第42章 又是一年新春到

赵绍开坐在壁炉旁,人到了也没起身。

赵霁舟视若无睹,拉着时萱往里走。

时萱不愿把场面弄得太僵,轻轻抽出手,拍拍他。

赵绍开这才像是刚留意到她,慢慢站起身,笑意恰到好处:“阿萱来了。”

不愧是久经名利场的人物,笑呵呵地模样和寻常长辈没有什么区别,一句话就把两人关系拉近了。

“嗯。这么晚来,打扰您了。”时萱也寒暄着。

“这是哪儿的话,都是一家人。”

赵绍开不在意摆摆手,示意时萱过来坐。

时萱瞥见赵霁舟越来越黑的脸,想说点什么,正好有家政人员过来,把他们带来的龙虾送到厨房。

她趁机说:“走,我们去看看龙虾。”

说完,拉着赵霁舟,跟在表姑后面就进了厨房。似笑非笑地靠着门框,看她“表演”。

“哪里用得着你动手?”表姑拦着洗完手后架着手肘的时萱,“你老家是清江的?”

时萱点点头。

表姑笑,说:“那正好,霞姐会做清江菜!你待会尝尝合不合口味?”

清江菜系口味重。时萱想着这一屋子的南方人,没一个能吃得了,不想让大家迁就她。就说:“我不挑食,不用刻意做。”

表姑只当她是第一次上门脸皮薄,并不当真,转身露出料理台上收拾妥当的各种辛辣佐料,比谢云厨房里的还要多。时萱唬了一跳,看向赵霁舟。

赵霁舟双手抱臂,见她一脸震惊,没忍住笑了起来。

“走吧,连馄饨都不会煮的人,进什么厨房!”

表姑也笑说:“第一次来晖园吧?让霁舟带你去转转。一会儿,咱们就吃饭。”

原来这座园子叫“晖园”。

暮色更深了,从厨房后门出来,可以看见园子里亮起来成片的红灯笼,喜庆又落寞,照得各处影影绰绰。

赵霁舟拉着时萱的手,走在游廊中,绕过主屋,后面竟是一片开阔地带,比个足球场还要大,更神奇地是上面的草坪竟然还是绿色的。

园子边没有围墙,只有香溪河缓缓流过。河面平静,水雾缭绕,如临仙境。

两人站在水边,静静地看着流水,谁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时萱回望灯火通明的主屋,神色晦暗,没了来时的轻松。

赵霁舟打破沉默,不禁问:“想什么呢?”

时萱勾起一边嘴角,说:“想我的父亲。”

赵霁舟挑眉,又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时萱抿嘴,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这正问题所在。他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不知道。”

时萱低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柔软的草坪,说道:“从我记事起,他就在外面找妹妹。每年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也不是一点不知道……还是能记得他愁容不展的样子,反正没对我笑过。”

远处有烟花绽放,但是太远,只能看见最后一点璀璨。

赵霁舟伸手拥她入怀,无言地安慰着。

时萱抬头看他:“本该是一年中最舒心的日子,我撺掇你回来,是不是让人不开心?”

赵霁舟摇头,摸摸她的脸说:“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下次不会了。”时萱眼睛一酸,“你就当我执念太深,分不清你我了。”

赵霁舟嘴角一弯,说:“我能不能理解为你爱我太深,我们不分彼此。”

时萱勉强笑笑,回抱住他:“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父母就只有他一个了……供着吧……”

这个说法逗笑了赵霁舟,只不过笑过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正好一阵风吹来,时萱感到一股温湿之气迎面扑来,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凉气,她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赵霁舟拥着她,快走几步,拐进了旁边的一座小楼。

这也是座两层建筑,和主屋的现代风格不一样,是仿古风格。门上有匾额,写了两个字:明朗。

时萱猜道:“这是你的住处?”

赵霁舟也抬头看那匾额,点点头:“小时候住过。”

时萱终于来了点兴趣,推门而入。

宽敞的厅堂,布置的简洁大方,几盆绿植鲜翠欲滴,恰如其分装点着房间,一看就是经常用心打扫的样子。

朝南的窗边放着一台立式钢琴,上面摆了照片。时萱走过去,拿起一个相框,是年幼的赵霁舟坐在草坪上,大大的眼睛,双眼皮,胖乎乎的很可爱。她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轻轻地放了回去。

他看她有些拘谨,就拉她坐在钢琴前,说:“来,我教你弹琴。”

时萱莞尔,说:“我也会。”

说着,掀开钢琴键盖,尝试着找到C键,磕磕巴巴地弹奏了一首《小星星》。

一曲弹完,赵霁舟夸张地鼓掌,终于把时萱逗笑了。他这才伸出双手,手指沉下去的那一瞬间,一个熟悉的旋律琴键中流出。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明亮的灯光略过颤抖的谱架,把他的影子隐藏,乐曲像是无影灯下仪器滴答作响,跟着和弦一同响起。

一曲终了,时萱问:“你怎么知道这首曲子?”

赵霁舟微笑,说:“听叶娴说的。你们在办公室聊天从来不关门。”

时萱低头浅笑,说:“我也不知道大家怎么会觉得我喜欢这个曲子。虽然它旋律优美,听着却让人难过。”

赵霁舟懊恼地说:“早知道我就换首曲子了!”

时萱笑:“没关系,这么多年了,它总是在成功的手术之后响起,再难过的曲子也变得让人开心了。”

赵霁舟见状,还要说什么,电话响了。

是表姑打来的,让他们回来吃饭。

时萱这才想起来问:“表姑就是你表姑吗?”

赵霁舟一乐,说:“表姑就是我表姑。”

然后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她是我姑奶奶的女儿。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也不愿再嫁,就跟在我妈妈身边照顾我。后来我去了国外,她就回了南边老家,直到最近他生病了,才又回来照顾他。”

时萱听了,沉默好久,又问:“那个时候,是不是她陪着你的?”

赵霁舟一愣,才明白她的意思,就说:“是,她一直陪着我。她和我妈妈性格截然不同,但是姑嫂关系很好,那个时候她哭得比我都要伤心,还骂了一顿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说得轻松,却透着沉重。

时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赵霁舟微微一笑,反而安慰道:“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都不在意了。”

时萱搂着他:“哪有那么容易。”

而表姑那边挂了电话,就对赵绍开说:“吃完饭,咱们是去杭恒路?”

赵绍开不吭声。

表姑看他那样子,心里暗哼一声,又说:“要是嫌小,就去文亭街。那里地方大,离医院不远。”

赵绍开换了姿势看电视。

表姑见他这样,叹了口气。站起来捋一捋身上的毛衫,淡淡开口:“这姑娘是通透人,愿意给你台阶。换成霁舟,你这辈子都等不到这顿饭。”

说完去了厨房,客厅里只余下春晚热闹非凡的声音。

一桌子菜丰盛得过分,一半清江口味,一半全是赵霁舟爱吃的。

体面做得滴水不漏,可桌上安静得几乎只剩碗筷声。

烟花在远处炸开,山里依旧安静。

时萱轻轻抿了一口果汁,心里只有一个很小的愿望:

愿这一年,少一点遗憾,多一点安稳。

冷冷清清吃过晚饭,赵霁舟和时萱准备离开。走之前,表姑很是不舍,说道:“你爸爸马上就搬回城里了,到时候常来家里坐坐。”

“你爸爸”这个词,对时萱来说如此陌生。她看了眼赵绍开,对方依旧和善慈爱。

赵霁舟别开了头,时萱握住了他的手,客客气气地告别,离开了晖园。

这一来一回,又吃了晚饭,等到洗漱完毕,时间已近午夜。

迎接新年的钟声隐约入耳。时萱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摆着今晚收到的“压岁钱”。

表姑送了一套黄金首饰,分量夸张到时萱想拿在手里颠一颠。

她又打开赵绍开给的红包,他比较直接,给了一张银行卡,背面写着时萱的生日,看样子是密码。

另外,他还给了时萱一个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打开一看,饶是时萱这种从不带首饰的,也被惊艳了一下。

黑丝绒的衬布上躺着一支手镯,像一圈半泓春水,绿油油水汪汪。

时萱怕失手给摔了,只看了看就要合上盖子。

赵霁舟过来了,看见这镯子一愣,伸手拿了过去,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套在时萱的手上。翡翠搭着皓腕,荧光灵动,晶莹剔透。

“这是我妈妈的手镯。”

时萱心下了然,怪不得他这个反应。只见他握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便把手镯摘下来,放回锦盒中,叹了口气说:“这么多的礼物,没一个和你心意的吧!”

时萱避而不答,只开玩笑说:“戴这些上班去,被院感看到要扣钱的。”

“那咱们就把它们都收起来,将来吃不上饭了拿出来卖掉!”

时萱笑,答了声好。

这一夜时萱睡得并不好,一直在做梦。梦里云山雾绕的,她没有头绪在其中转来转去,一会儿醒了,一会而又陷入梦里,连赵霁舟都跟着没睡好。后半夜时萱干脆起床在屋里转了一圈,才又爬上床去睡觉。

赵霁舟心疼的轻拍着她,说:“早知道就不去山里了,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时萱觉得好笑,打着哈欠,把头在他怀里拱了拱,说道:“想不到你还挺封建迷信。”

赵霁舟搂紧了她,想起一件事来,便说:“明天我们去看看你妈妈吧!请她保佑保佑你!”

时萱有些恶趣味地想,也许就是她来了呢!提醒自己这个不孝儿该去探望探望她老人家了。

于是,点头:“明天下了班就去。她喜欢吃枣泥馅的糯米糕,你记得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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