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如你所愿

假期期间,时萱在平双作为住院总制定的最后一张值班表上,成了值班的主力,除了每天到岗之外,还有两个夜班。

这是她主动要求的,她总觉得自己“旷工半年”对不起广大值班群众,想趁机弥补一下。叶娴为此笑话她“山猪吃不了细糠”。

大年初一,一早儿到了病区,就听说李建伟进了第一批支援的队伍,马上动身去武汉。科室工作由江子峻主持。还有张院坐镇。

时萱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既觉得顺了老师的意,又担心出意外。

平双和叶娴两人也连夜从老家赶了回来。

叶娴发信息给时萱:担心管控,到时候高速封了,想回来都回不来了。

时萱:一切还顺利吗?

叶娴:还行吧!就是催着办婚礼。可现在这情况,一时半会儿是办不成了。

时萱暗叹一口气,觉得面前一切如常的平静下,有说不出的危机四伏,让她惴惴不安。她罕见地在汇报病例时出了错,被张院训了一顿。

她低着头,告诫自己回神儿:时大夫什么时候这么不冷静过?

江子峻在一边看着,给李建伟发了信息。于是,查房之后,时萱接到老师的电话。

“萱儿啊!”李建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让她鼻子一酸,“放心!老师这一回是去当后勤部长的,人家嫌咱专业不对口,都不让咱上一线。你在家好好的哈,等老师回去给你带鸭脖子吃!”

他的乐观影响了时萱,她揉了揉眼睛,心想一定是昨晚没睡好,才会这么优柔寡断。

挂了电话,时萱给自己接了杯冷水,想着喝一口,清醒一下。正仰头喝水时,余光瞥见小周拿着个换药包,气冲冲地进了办公室。

周身的怒火夹着风,成功让时萱呛了一口水。

“咳!咳!咳!”时萱捂着胸口,好一番咳嗽,彻底清醒了。

“这是谁惹你了,周大夫?”老白问。

小周咬牙切齿地说:“那个李向枚简直让人无语!”

时萱合上办公室的门,在心里把人名和床号对上了,问:“她不是从监护室挪出来了吗?又喊疼了?”

这个“又”字让老白但笑不语。

“她也太矫情了!”小周抱怨,“我去给她换药,都没碰到头呢!她就喊疼,说我手重,让换个手轻的去!”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老白说:“肯定是你方式方法有问题!人小姑娘不喜欢你!”

小周无语:“还要我怎样!我在走廊里听见她和别人说说笑笑,我才进去的!”

“你看!”老白一摊手,“正高兴呢!你去给人换药,能高兴么!”

小周说不过他,憋了半死,气哼哼把头一转。

“行了!还跟个小女孩生气!”时萱拍拍他的肩膀,拿过换药包,说,“我去,我手轻!”

小周气个仰倒:“二十岁了!还小女孩呢!”

时萱抿着嘴笑,去了李向枚床前。

小姑娘一见她来,一脸戒备地捂着额头。

时萱当作没看见,说:“跟我去换药室?”

李向枚撅着嘴,不太情愿,被她哥哥推了一把后,才磨磨蹭蹭地下了地,由哥哥扶着,跟在时萱身后去换药。

在走廊上碰到年轻同事,人家和时萱打招呼,喊了声“师姐”,时萱客气的回应。等到了换药室她让李向枚坐在诊疗床上,自己洗了手,准备给她换药。

李向枚把手拿下来,看着时萱戴手套,好奇地问:“刚才那人也没比你小?怎么喊你师姐?”

时萱笑,说:“就一个称呼而已。况且我年龄确实比他大。”

李向枚撇了撇嘴,说:“看着可不像,你有三十岁吗?”

她哥哥咳嗽了一声。

时萱觉得好笑,答道:“差不多。”

“那你有男朋友吗?”

时萱被问得一愣,手上动作却没停,揭开了纱布暴露出手术切口,心里一边想着这伤口长的挺好,一边想着现在年轻人八起卦来都这么勇了吗?直接问到当事人脸上。

她哥哥忍不住了,喊了一句“李向枚”,警告意味明显。

李向枚嘟了嘴,下意识要伸手去捂伤口,被时萱不着痕迹挡了回去,用碘伏棉球消毒,并说:“我没有男朋友。”

李向枚一喜,刚想说什么,就听时萱继续说:“但我有老公!”

她“啊”了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时萱趁机又消了几遍,覆上纱布,用胶布固定。

“好了!”

换药完成,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时萱收拾东西,摘了手套,看见李向枚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哭笑不得,便问:“很奇怪吗?”

“你可一点也不像结了婚的样子。”

时萱笑,问:“什么样子才像?”

李向枚说不出来,又问:“那你有孩子吗?”

她哥哥再次出声警告。时萱冲他笑笑,不甚在意地说:“这个真没有!”

李向枚还想说什么,看见哥哥的眉头紧皱,瞪了自己一眼,只好放弃,换了个话题说:“李主任说我这只眼睛的视力能恢复到0.5,是真的吗?”

时萱洗了手,见她一脸天真烂漫,心里一软,说:“当然,我见过恢复最好的患者能到0.8。你配合治疗,好好做康复训练,未必不能超过他。”

李向枚轻轻摸了摸新绑的纱布,无奈的点了点头。

时萱给她哥哥示意,离开了换药室,刚走几步,听见她哥哥压低了声音教训她:“李向枚你再这么不礼貌没分寸,我就要扣你的生活费了啊!”

时萱抿嘴一笑,放心地走了。

回到办公室,小周凑过来问:“怎么样?她配合吗?”

时萱点头:“嗯!”

小周不相信,问:“你怎么做的?”

时萱抬头望天,说:“陪她聊了一会儿八卦。”

“?”

虽然是假期,但碰到特殊时期,一向熙熙攘攘的门诊都冷清下来,一上午也没个新入院的患者。手术室又停了择期手术,值班的几个人忙完手头上的工作,不约而同开始刷新闻,关注新冠的最新情况。

时萱听了一会儿,又开始焦虑,干脆抱着笔记本躲到了护士长办公室,做起了PPT。

幸好一直到下午下班都平安无事。时萱换好衣服,到了和赵霁舟约好的地方,准备去郊外陵园去看看妈妈。谁知等了一刻钟也不见人来。

大过年的,街上车流明显稀少,也不能堵车啊?

时萱心里升起些许不安,给赵霁舟打了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阿萱!”电话那头传来赵霁舟略带焦急的声音,让时萱心里“咯噔”一下。

挂了电话,时萱就拦了辆出租车,朝西南方向驶去。

文亭街一号别墅区坐落在H医院的西南方位,毗邻热闹繁华的金融街,隐迹在成片的香樟林中,是这个城市最早的财富的象征。只是随着这座城市日新月异的发展,周边标志性的建筑层出不穷,它慢慢褪去当初的荣光,像位孤独的老财主,偏安城市一隅。

这里对于时萱,更像是另一个世界,是她从旁边路过,也不会想探究的地方。而今天,随着小区富丽堂皇的大门缓缓打开,她深入其中,纠缠其中。

出租车在最中心的一幢别墅前停下,时萱下了车,就见赵霁舟抱臂等在门口,领带解开着,面容冷峻,零下好几的温度连个外套也没披。

时萱上前几步,说:“现在什么情况?医生来了吗?”

赵霁舟见她来了,舒了口气,沉声道:“正在里头做检查。不知道犯得哪门子犟,就是不愿意去医院。”

时萱了然,催着赵霁舟进了房子。

昨天他们从逍遥山离开后,赵绍开果然搬到了市区。

文亭街一号。这是他置办的第一套私人房产,象征意义更大,并没有住过几回。

听表姑说,赵绍开早上起来就有些不舒服,想让他去医院,他不愿意。硬挨到中午,晕得更严重了,还不愿意去医院。

表姑只好给赵霁舟打了电话。

赵霁舟冷笑,想着他周围助理司机一大堆,硬绑也能绑去。可顾忌着表姑,到底还是赶了过来。

结果,人家一个翻身,用后背给了个回应。

按着赵霁舟的性子,铁定要一走了之。正好时萱电话来了,提醒他,赵绍开是有私人医生的,可以先请他来看一看。

那边医生联系上了,这边时萱也赶了过来。等她走进赵绍开的卧室,他已经上了心电监护,医生正在给他拉心电图。

时萱走进一看,心电图上没什么异常,血压有点高。她沉默了一下,想起他那个不吃药的坏毛病。

“您今天吃药了吗?”

赵绍开紧闭双眼,没有回答。

时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抿了抿嘴,在床头柜上找到药盒,掰出一粒药,说道:“如果没吃,现在就吃。如果不吃,就去医院。”

长久的沉默之后,赵绍开起身靠在床头。

时萱端过一杯水,把药递了过去。

赵绍开慢斯条理地吃了药,喝了水。

饶是时萱这样的面性子,也不免动了火。为了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她闭紧嘴巴,只盯着监护仪。

等了好久,才见急速跳动的红点出现了变缓的趋势。她长长舒了口气,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便出了房间。

表姑焦急地等在外面,见她出来,赶紧迎了上去:“怎么样了?”

“他没吃药。”

表姑骇然,说:“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赵霁舟面露嘲讽,转身出了屋子。

时萱叹气,安慰了一下表姑,拿着赵霁舟的大衣,跟了过去。

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不屑的表情,时萱有心说些什么,可又有什么好说的?

又来这一套!时萱腹诽着。

两人在这寒冷的冬天的下午,站在一幢豪宅外,看着即将隐没的夕阳,各自沉默着。

忽然,赵霁舟问她:“阿萱,你猜他想要什么?”

时萱叹气,替他拢了拢外套,轻声说:“还不是和之前一样,想你回来。”

谁知,赵霁舟竟然笑了,说:“那我们就如了他的意!”

时萱闻言一顿,停住手,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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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想当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