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家”过年

时萱慢吞吞地回到办公室。

大家正围在一起看新闻,她也跟着看。现在媒体对新/冠/肺/炎的报道愈加集中,新闻口径早已转向。从刚开始的信誓旦旦,到现在严阵以待,这种转变让时萱这种局中人也多有惶恐。

她想起早上接到胡毅鑫的微信,说他实习的医院已经让他们回校了,想问问这个事情会不会影响考研的进度。

时萱不知道,问了袁星辰,他也不知道。她只能在微信里叮嘱小胡在学校里老实待着,安心复习。

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新闻播完,同事们又七嘴八舌地交流着各自从同学朋友那里得到的消息,这种从现场传来的信息更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事情的不寻常。

时萱心里想这是她和赵霁舟的第一个春节,怎么过得如此兵荒马乱?

她问平双:“老师去开会,回来说什么了吗?”

平双低声说:“情况不太好,听说光咱们市就发现这个数了。”

看着他比划的数字,时萱心里一凉,听他继续说:“老李还总惦记着回武汉,我这心里总发毛。他一个外科大夫过去能做什么,还被人说是抢风头!”

她替老师解释:“老师不是那样的人,那是他老家,怎么能坐视不管?”

平双不说话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焦虑。谁也没想到现今社会还能出现这样大规模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大过年的,又遇到这样的情况,医院里冷清了不少。下午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时萱带着老白和小周查了房,除了监护1床的女孩儿锲而不舍地说头疼之外,竟然没其他事情了。

“你放心下班吧,这里交给我,万一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白志逸今年不回去。西北老家太远,机票贵得舍不得,火车票又抢不到,加上现在这情况,回去了未必能顺利回来。

“那你辛苦了。”

时萱也没跟他客气,收拾了一下,早早回家了。

没想到家里挺热闹,快递员来回搬东西,把餐厅和厨房都堆满了。

时萱不明所以,进到屋里,看见赵霁舟正弯腰逗弄一只躺在冰上的大龙虾。那龙虾硕大的个头,被绑的束手束脚,只有眼皮在上下翻腾。

“这些都是什么?”她站在物品堆里问,“你买的?”

赵霁舟没想到她回来这么早,站起身来打开水龙头,边洗了手,边说:“不是,是人家送的。”

说着,他指着大龙虾还有它旁边一堆箱子说:“这是韩旭明送的,那是谢云送的,还有那几个,是方璞送的。”

“哦。”时萱四下里看了看,发现三人送东西各有特色。

韩旭明送的多是海鲜水产,想来是他家那里的特产。谢云则生怕他们“生火做饭”,给的全是“预制菜”,微波炉转一转就能吃。方璞比较财大气粗,山珍海味,什么贵送什么。

她哭笑不得地说:“这些都够开超市的了!”

赵霁舟轻笑,悄悄观察了一下时萱的状态。

嗯,看起来一切正常。

他说:“方璞给我打电话,说她想请我们去她家过面,但是你拒绝了,因为我不想去?”

时萱抿着嘴笑,说:“不好意思,没和你商量就这么说了。”

赵霁舟一乐,说:“这锅我还是背的起的。不过……你要是想去,我也可以改主意。”

时萱摇头,问道:“是你让方璞去找我的吧?”

赵霁舟反问:“不高兴了?”

“怎么会?我还不知道你的好意?只是我真的不想去。”

赵霁舟仔细一想,明白过来,她不想见的,另有其人。

他也觉得方简当年那事做得欠妥。虽说是因为时父不在了,但时萱她妈还活着,就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让孩子回家,实在算不得磊落。

还有方璞,既然早知道自己是收养的,成年之后,当真一点也没想过要找吗?即便不便明着来,私下留总不难。

赵霁舟替时萱心寒,想着这世间事不能细想,不然,真让人失望透顶。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他听时萱说:“不生而养,百世难还,我感激他,这辈子也注定报答不了他。

我总忍不住想,如果他能稍早一点……哪怕等到方璞工作稳定再说,我和我妈,也能少熬那么几年。”末了,又说:“就当我小心眼吧!”

赵霁舟不愿听她这么说自己,就说:“时间还长,总有机会还得了他。”

时萱苦笑:“我想还,人家未必要。就这样吧,如今方璞过得好,其他都不重要。”

这话她说了不止一次,可见心里执念有多深。

赵霁舟沉默,觉得自己这一回自作聪明安排了所谓的“姐妹相认”,对方璞是举手之劳,但是对时萱,未必有那么轻松。

他想说点什么,把这一页翻过去,并且决定以后再不干这蠢事了。

谁知时萱却道:“其实,今天除了方璞到医院找我,还有一个人也来了。”

赵霁舟一愣,隐约猜到是谁。

“你爸。”她说,“他只说来复查身体,其他什么没提。但是我听出来,他想和我们一起过年。”

赵霁舟嗤笑:“还是老一套的把戏!我这里走不通,就从你那儿下手。”

时萱浅浅一笑没说话,那样子看上去,竟有点同意赵绍开的意思。

赵霁舟冷了脸,问:“你也想去?”

时萱一乐,笑着问:“什么叫也?你想去吗?”

赵霁舟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理她。

时萱在心里叹了口气,抚了抚他的后背,说:“你要真不想要他这个爸,咱们就见不到第二次了。”

见他不远转身,时萱也不勉强,就说:“去不去都随你,反正我是要和你一起过年的。”

说着,她拍拍他的背:“我去换衣服。”

谁知,赵霁舟拉住她,赌气地说:“谁说只有两次!明明是第三次!”

时萱不解:“怎么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在方璞婚礼上!”

时萱恍然大悟,笑着说:“想不到你还记得。”

“哼!这怎么忘得了?”赵霁舟不满地说,“你长得和她那么像,一看就有问题!只有那个蠢蠢的工作人员看不出来!”

时萱被气乐了,说:“还得多谢你替我说话!”

赵霁舟翻个白眼,反驳道:“谁爱管她的闲事!”

“哈!我成闲事了,是吧!”

“当然不是。”赵霁舟回身抱住她,“你怎么能是闲事呢!只怪我当初有眼不识泰山。”

时萱笑,回抱住他,趴在他耳边,问:“那咱晚上去不去?”

赵霁舟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把这大龙虾带着?”她带着笑意问。

赵霁舟直起身,点她的鼻子,说:“你倒会做人情!”

“嘿嘿!”

隆冬时节,北州景色萧瑟。但出了城向南,却一路苍翠。不远处的逍遥山迎着夕阳,裹上一层金边,壮观又可爱。

赵霁舟开着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和一条从山上蜿蜒而下的河流相向而行。

“这就是香溪河?”时萱问。

“嗯。”

闻言,她打开车窗,迎着冷风,仔细瞧着这条著名的河。它和山上的水库供给了整个城市的用水。

而且,逍遥山和香溪河也是出了名的度假圣地。

“以前没来过?”

时萱点点头,把窗户关上,挡住了呼啸的北风,好奇地问:“都说这里是消夏的好地方,大冬天的住这里冷不冷?”

“山里水深库大,冬暖夏凉,倒不像大家想的那样潮湿阴冷。不过……”

他嘴角一勾,带着点嘲讽说:“这个时候住山里,多少有点装。”

车子飞驰在无人的路上,带起落叶翻飞,偶然可在林间看见飞檐一角,才能意识到这里有人居住。此时,时萱还不太明白赵霁舟话里这个“装”是什么意思,一直到了地方,见识了赵绍开的“家”,才大概明白。

薄暮之时,他们到了地方。车刚开进车库,就有人等着了。赵霁舟下车,把钥匙交给他,带着时萱进了园子。

是的。赵绍开在山里有一座私人园林。

从厅堂出发,穿过怪石假山,一湖碧水映着天色,竟未结冰。沿游廊过小亭,便是临水的水榭,竹影落在廊间。

接着走上一座桥,一旁横斜出一棵古树,与对面水中的亭子相对,形成对景。

进入游廊内,时萱回头看所过之处,美的像一幅古画。

时萱悄声说:“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要是我有这么个园子,我也想‘装’一下。”

赵霁舟面露不屑,说:“这是我妈妈的园子,他倒是一年到头住这里。”

时萱恍然,怪不得他总是气不顺的样子。赵绍开这“深情”的人设,多少让人有点不适。

两人在一个灯火通明的两层小楼前停下。这是一座现代建筑,但和前面的中式园林毫不违和,中西结合的恰到好处。

落地窗前等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见他们出现,迫不及待地迎了出来。

“霁舟来了!”眼角泛红,显然是憋了许久的情绪。

赵霁舟拉着时萱的手进到厅内,向女人点点头,转头跟时萱介绍:“这是表姑。”

又对表姑说:“这是我太太,时萱。”

时萱客气地喊了一声:“表姑。”

“哎!哎!”表姑连声答应,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掩饰一般地转身擦了擦眼角。

壁炉烧得正旺,屋内温暖如春。赵霁舟脱了大衣,又接过时萱的外套,搭在门边的更衣橱上。

两人在表姑的迎接下,水到渠成地进了客厅,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只是,时萱注意到宽大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岿然不动”的老者。

一时间,她有些促狭的想:他接下来该如何“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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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想当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