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爆炸头男孩

六年级的教室喧嚣依旧,少年少女的谈笑声此起彼伏。陈晓逸个子高,在一众同龄人里格外出挑,素来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班里人数单数,唯有她独享一张课桌,自成一方安静天地。此时她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懒得理身边同学的打闹,垂着眼默默背诵课文。

突然班级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打闹的同学们瞬间如抱头鼠窜的小贼子们迅速归位。班主任领着一名爆炸头男孩走进教室。少年个头同样高挑,黝黑的肤色透着满满的朝气,一头蓬松炸开的卷发格外惹眼,脸上始终挂着憨厚质朴的傻笑。老师简单向全班介绍完新同学,目光扫过教室后排,径直抬手示意,将这名新来的大男孩安排到陈晓逸身旁的空位落座。突如其来的同桌安排,引得周遭不少同学悄悄侧目。陈晓逸端坐原位,清冷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波澜。

爆炸头少年拎着半旧的帆布书包,一路撞开几道好奇的目光,大步走到小逸身边。他咧嘴一笑,黝黑的脸庞上大咧咧展现出一道弯弯洁白的月牙。

“像个地主家的大傻子”

小逸心里精准给出评论后微微示意,大男孩囫囵个儿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一屁股墩儿就坐下来了,教室重归平静。

爆炸头男孩名叫林盛强,不过两天时间,他就和大部分男生称兄道弟了。一下课就屁股抹了油,溜没影了。直到上课铃响,他才一阵风似裹进来,在小逸身边坐下,自动老实了。他稍稍忌惮身旁陈晓逸周身冷冽疏离的气场,这两天只要上课,他就安安静静当起老实学生,半点不敢在这位气场慑人的同桌面前捣乱。这天数学课上,老师随机点名提问,恰好点到了后排的他,男生猛地一僵,慌忙站起身,黝黑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他天生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硬着头皮回答问题,费力吐出两个字:

“尿屎尿。”

周边同学开始嗤笑,数学老师一脸懵,只能耐心追问:“你再说一遍,答案是多少?大声一点。”老师慢慢走近,男生更慌了,脸颊涨得通红,还是鼓足勇气尽力去说标准

“廖十廖。”

周边跟他称兄道弟的同学笑得更张狂了。他紧张地抿着唇,脑袋微微低下,声音越变越小,站在座位上局促又窘迫。此时老师已经走到身边,耐心的问他“多少来着?”此刻男孩万万不敢开口了,只能梗着脖子站着。

“他说六十六。”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的嗤笑声声戛然而止,全班瞬间鸦雀无声。陈晓逸音量不大但咬字清晰的回答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同学们都朝这边看过来,呼吸都轻了起来,爆炸头松了一口气。老师瞬间明白过来:“嗯,六十六,大家说对不对?”得到全班整齐的应答后,老师没有再多为难窘迫的男生,径直转身继续讲课。

身旁的男生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眉眼冷淡、始终不为外物所扰的同桌,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果然不出所料,爆炸头如期的得到了他在新学校的外号“爆炸头”。爆炸头已经了解了班级的大致情况,班主任人称刘老太,是个严厉的语文老师,数学老师高老头,其实是个资深女教师。这个班级孩子都单纯,团结友爱,很快接纳新同学,这离不开两位慈祥的老教师谆谆教诲。但彼时在孩子们的眼里,班主任刘老太不亚于希特勒般的存在,让孩子们闻风丧胆。

据说陈晓逸在这个班级是个特别的存在,优秀的成绩一骑绝尘,无一官半职,但是江湖中一直有姐的传说。虽然他们班不是重点班,但年级第一一直在他们班,所以听说刘老太曾经在办公室里十分嚣张“重点班又怎样,第一名还不是都在我们班!”平时同学们打打闹闹陈晓逸一概不理,但只要她开口了,班级必定鸦雀无声。所以陈晓逸是第二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人物,于是大家私底下给其冠名陈老太。

至于对爆炸头的了解,大家就只略知皮毛了,海边小镇来的,成绩分数“屈指可数”,但是总是会有新奇的小玩意,惹得小孩子们天天围着他转。却没有人联想到在城东开发区那金碧辉煌的盛强大酒店和他有什么关系。

自从上次陈晓逸举手之劳后,爆炸头对她倒不再那么忌惮,每次带了新鲜玩意儿来,必定第一个让她过目。一早,爆炸头又龙卷风似的滚进教室,书包还没放下就冲着陈晓逸

“嘿,陈老太,给你看个好东西。”

那标致的月牙儿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小逸对他的称呼倒也没恼,他是班上第一个敢在他面前直呼陈老太的孤勇者。小逸抬起头,脑子还有点懵,早上起太早了,这会儿正想趁着上课前闭目养神会,懒懒地递过一个你最好真有好东西的眼神。

爆炸头已经在她身边坐下,凑近她打开书包,里面是一只造型酷炫的变形金刚铅笔,外壳鲜亮,机甲纹路刻画得栩栩如生,棱角利落,看着格外精致。他小心翼翼将盒子捧出来打开,内部设计更是巧思满满。盒内划分出规整的卡槽,每一支铅笔都有专属卡位,整整齐齐嵌在里面,不会随意滚动。盒身两侧巧妙融合了机甲造型,变形金刚的两条手臂各司其职:左臂做成了密封小仓,刚好收纳橡皮,给小块橡皮安排上了专属“单间”;右臂则内嵌了一体式卷笔刀,开合顺滑,使用起来十分方便,藏得严丝合缝,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陈晓逸眼神清亮了不少,她知道这玩意此时国内买不到,不同于自己那个单间铁皮铅笔盒,这个变形金刚铅笔盒简直鬼斧神工。

他将笔盒整个翻转,掀开背面的夹层,里面竟铺着满满鲜嫩欲滴的桑叶。方才还眉眼惺忪的陈晓逸瞬间清醒,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眼底漫开猝不及防的惊喜,她抬眸看向身旁的爆炸头少年,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爆炸头嘿嘿一笑,伸手抓过她的铅笔盒打开,快给你的虫子喂上,都快饿死了。打开小逸的铅笔盒,里面小逸用折纸隔开了小小的一个空间里面有几只蚕宝宝正嗷嗷待哺,里面的桑叶已经被啃得只剩经络,没有半点汁水。小逸这几天她一直为桑叶愁眉不展,放学路上遍地农田,可偏偏寻不到一棵桑树。从前老家院前有一棵粗壮的老桑树,每到春夏就长满肥厚的桑叶,小时候她总爱蹲在树下摘叶养蚕,无忧无虑满山遍野疯跑。可后来老家拆迁,老屋推倒,那棵陪伴她整个童年的老桑树,也彻底埋进黄土之下,再也寻不回了。

无处寻桑叶,她只能靠着班里同学零星接济,眼下桑叶彻底断供,若是再找不到新鲜桑叶,就只能把蚕宝宝送人了。爆炸头送来的这一堆新鲜桑叶,真是雪中送炭啊!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缓缓攀上陈晓逸清冷的唇角。这抹笑容很浅,淡得像春风拂过湖面的涟漪,没有张扬的弧度,却明媚得让人晃眼睛。

像是得到了许可,爆炸头开始笨手笨脚地拿起桑叶,动作僵硬又小心翼翼,生怕力气太大伤到软软的蚕宝宝。他指尖粗大,总是拿捏不好力度,放一片桑叶都要反复调整位置,憨态十足,认认真真帮小家伙们铺满吃食,笨拙又真诚。

陈晓逸静静看着他笨拙忙碌的侧脸,伸手轻轻拿过一旁那个酷炫的变形金刚铅笔盒,指尖耐心摸索着每一处机关。她挨个翻开暗藏的削笔刀暗格、橡皮擦专属小隔间,把玩着机甲手臂的开合结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与兴致。

旁人只看到她如今安静寡言、清冷内敛,永远独来独往,像一座不近人情的冰山。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从前的她根本不是这般模样。她也曾是整日漫山遍野疯跑打闹的野丫头,爬树捉虫、玩水追蝶,性子和男孩子一样调皮好动,骨子里藏着满满的好奇心与野性。

她和大大咧咧的爆炸头本就是一路人,一样喜欢鲜活有趣的小玩意儿,一样对万物生长抱有好奇,一样赤诚纯真。只不过他永远直白热烈,把所有欢喜都摆在脸上;而她将所有天真与热爱藏于心底,用清冷伪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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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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