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深重,寒意顺着衣料钻进来。
苏清晏没有等谢临渊再开口,只安静地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近乎陌生的规整。
方才所有茫然无措、温顺柔软,在那一句“你再说一遍”之后,尽数死寂。
谢临渊站在原地,心口莫名一紧。
他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只觉得眼前这人……像换了一个魂。
不再看他,不再怯他,也不再依赖他。
“我先回院了。”
苏清晏垂着眼,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深水,礼貌得近乎伤人。
不等他应声,便转身离去。
背影挺直,安静,却也疏离得让他喉间发涩。
谢临渊僵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攥紧了手。
不过是个替身。
他反复告诫自己。
可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烦躁与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不敢靠近,只远远立在阴影里。
屋内烛火微亮。
苏清晏挽起衣袖,露出线条清瘦的小臂。
手肘处是方才摔倒时擦出的新伤,泛红刺痛。
可他目光落处,却不是新伤。
而是内侧一道早已淡成浅粉色的旧疤。
弧度、位置、深浅……
谢临渊在阴影里看得一清二楚,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他被人暗算围杀,
苏清晏扑过来替他挡下那一刀,留下的疤。
一模一样。
连细微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谢临渊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怎么会……
怎么会一模一样?
不可能。
只是巧合。
一定只是巧合。
他拼命告诉自己,眼前这人只是个眉眼相似的替身,
可那道疤,像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刀,
狠狠扎进他心口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屋内,苏清晏轻轻抚过那道旧疤。
指尖微凉,眼神死寂。
他记得这一刀。
记得那年的血,记得那年的承诺,
记得他用命护过的人,
这一世,却把他当作替身,吻他,摔他,践踏他。
烛火跳跃,映得他眼底一片空凉。
窗外,谢临渊死死攥着手,掌心泛白。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如果……
如果根本没有什么替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