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寒凉,压得庭中枝叶都发沉。
谢临渊的心乱得快要炸开。
他方才还在逼问自己——
他放在心上的,到底是那个死去的影子,还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苏清晏?
他差一点,就认了。
差一步,就跨出替身的牢笼。
可林清鹤那一句轻飘飘的提醒,像一根刺扎碎他所有动摇:
“庄主别到最后,假戏真做,把替身,当成了真的。”
自尊、骄傲、多年执念、不肯承认自己动心的狼狈,一瞬间全疯了。
他一眼看见石凳上安静坐着的人。
苏清晏抬眼,温顺柔软,轻声唤他:
“庄主。”
就是这一声,彻底断了他的理智。
谢临渊上前,伸手扣住他的后颈,不由分说地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没有半分温柔,全是压抑到扭曲的占有、慌乱、不甘与自毁。
像是要把这混乱的心意,全都碾进这一吻里。
苏清晏浑身僵住,眼睫狂颤,茫然得无措,连呼吸都乱了。
一吻毕。
谢临渊猛地松开手,力道失控,一把将他狠狠甩开。
苏清晏本就身形单薄,重心一歪,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肘磕在石棱上,疼得他指尖蜷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仰头看着谢临渊,眼里还凝着未散的茫然、惊惶与一点无措的疼。
可这模样落在此刻疯魔的谢临渊眼里,只让他更狠、更冷、更要把所有真心都掐死。
他居高临下看着跌坐在地的人,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别用这副样子看着我。”
“你给我记死了——你只是个替身。”
“我吻你,不过是因为你这张脸,像他。”
“你永远成不了他,永远别妄想我对你有半分真心。
像,终究只是像。
你……永远都比不上。”
最后一个字落下。
“嘭——”
苏清晏脑中一声巨响。
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前世的火光、承诺、相拥、死别、同样的冷、同样的狠、同样的吻……
所有一切,全数回流,狠狠扎进灵魂里。
他僵在原地。
刚刚被吻过的唇还在轻颤,手肘的疼清晰刺骨。
可眼底那点温顺、茫然、柔软,在一瞬间彻底死透。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是破碎,是痛到极致的凉。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人,是他前世深爱过、也死别过的人。
是他轮回归来,却被他亲手当成替身,肆意践踏真心的人。
苏清晏缓缓抬眼。
目光落在谢临渊身上,轻得像碎冰,又重得像刀。
他声音哑得不成调,却每一个字,都扎进谢临渊的心脏最深处:
“……你再说一遍。”
谢临渊浑身骤然一冷。
那双眼睛……
太陌生,太清醒,太痛。
那不是属于那个什么都不记得、只会温顺听话的苏清晏的眼神。
那是他失去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眼神。
谢临渊如遭雷击。
他看着自己刚刚甩开的手,看着跌在地上脸色惨白的人。
一瞬间,所有疯狂尽数退去。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
慌,怕,悔,痛。
他亲手。
把自己失而复得的人。
再一次,推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