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疯狗的獠牙

诊所的走廊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食道,狭窄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和劣质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着粘稠的毒雾。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将那些斑驳墙壁上挂着的、早已褪色的锦旗映照得如同鬼魅招展的幡旗,在这个不足百平米的空间里投下扭曲的暗影。

老黑缩在手术室的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强光照射的蟑螂,瑟瑟发抖。他的白大褂沾满了不知名的污渍,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他不停眨眼,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我上有老下有小……”

顾西舟站在手术台边,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周围那令人作呕的环境与他毫无关系。他手中的手术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在陆沉那片黑紫色的、甚至已经开始流出淡黄色组织液的腐肉上翻飞。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像是在雕刻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而不是在拯救一条烂得不能再烂的命。鲜血和脓液顺着手术台边缘的排水槽汩汩流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甜腻腐臭。

“还有三分钟。”顾西舟冷冷地报时,声音透过厚重的医用口罩传出,闷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林予白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他从来不肯让我们等。”

沈清辞站在手术台的另一侧,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器械架。她没有看那血腥的手术过程,而是面朝门口,那双冷艳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没有说“我开启了读心”,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那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绷紧,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扣住了身后的不锈钢架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色。

“来了。”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但那用力扣住桌沿以至于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她此刻大脑正在承受的巨大压力,“二十三个脚步声。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很有节奏。林予白走在最前面,他心情很好,他在想……”

沈清辞顿了一下,鼻腔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铁锈般的腥甜味。她强行压下那股涌上喉头的恶心感,大脑像是要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但她依旧死死咬着后槽牙,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在想,要把陆沉的头颅砍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当烟灰缸。把你做成标本,剥皮去肉,只留下骨架,挂在‘渡’的大厅里,供人瞻仰。”

“砰!”

一声巨响,手术室的铅门被一脚踹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地狱的大门被强行推开。

林予白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风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温和含笑,仿佛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参加一场高雅的慈善晚宴。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战术目镜、手持微冲的精锐,瞬间将这间不大的手术室挤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西舟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林予白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手术台上血肉模糊的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的雅兴,真是不好意思。需要我回避一下,等你做完这台……精彩的手术吗?”

顾西舟没有抬头,手中的手术刀依旧稳如磐石,只是在那层厚厚的口罩后,发出了一声冷冷的嗤笑:“你从来都不会选时候,只会添堵。你的礼貌和教养,用在这种场合,显得特别恶心。”

“啧啧啧。”林予白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贪婪的审视和占有欲,“这就是沈家那位被流放的大小姐?传闻中了‘心核’诅咒,看来是真的。清辞妹妹,何必跟着这两个亡命徒自甘堕落?跟我回去,我保你沈家复兴,甚至可以帮你压制体内的‘心核’躁动。”

沈清辞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移动半步,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枪械上膛声、呼吸声、电流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精神世界的狂流。

林予白的精神场是一片诡异的粉红色,那是极度自恋、伪善与控制欲混合的颜色,像是一团有毒的瘴气。无数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她脑海中滑过,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低语:

“只要把那个女人的眼睛挖出来,我就能掌握‘读心’的秘密,到时候我就是神。”*

“顾西舟必须死,他知道的太多了,他竟然敢诈死回来挑衅我。”*

“陆沉已经是个废人了,砍头吧,快点砍头,我要把他的头挂在床头助眠。”*

“动手,全都杀掉,一个不留,尸体处理干净,别脏了我的地盘。”*

“他在下令开枪。”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一道鲜红的血线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但她连擦都懒得擦,只是死死地盯着顾西舟,声音冷冽如刀,“别管手术了,躲开。是□□。”

然而,已经晚了。

林予白身后的枪手们已经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而出,瞬间将手术台打得火星四溅,不锈钢的台面被打出无数个凹坑。

“小心!”顾西舟猛地侧身,一把将沈清辞护在身后,子弹打在他身上的防弹衣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这个机会,一把将手术台上的陆沉连人带床推翻在地。

“砰!”

子弹打空了手术台原本的位置,火花四溅,碎片乱飞。

“顾西舟!你他妈真是个疯子!你居然敢弄脏我的地盘!”林予白怒吼道,那张温润的面具终于碎裂,露出了狰狞的本来面目,“给我杀!杀了他们!那个女的留活口,我要活的!”

混战开始。

顾西舟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随手抄起一把手术剪刀,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和一声凄厉的惨叫。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面对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很快就陷入了苦战,身上多处挂彩,鲜血染红了那件不合身的白色无菌衣。

“哈哈哈!西舟兄,你老了!你的时代结束了!”林予白站在安全的地方,疯狂地大笑着,手里摇晃着红酒杯,仿佛在欣赏一场角斗士表演,“投降吧,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就在顾西舟快要支撑不住,体力即将耗尽的时候,一直躺在地上的陆沉,突然动了。

那颗被毒素侵蚀、被愤怒填满的大脑,在刚才子弹的刺激和林予白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刺激下,彻底爆发了。

“林……予……白……”

陆沉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他从地上猛地坐起,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骇人的血色。手术并没有完成,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人群后方、衣着光鲜的男人。

“你拔了我妈的氧气管……”陆沉的声音低沉而恐怖,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审判,“我让你……下去陪她!”

陆沉像一头挣脱枷锁的疯狗,咆哮着从地上弹起,无视了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无视了身上淋漓的鲜血,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了林予白。

“拦住他!拦住他!那是疯狗!给我打死他!”林予白惊恐地尖叫,他没想到这个人都被切成那样了还能站起来,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开枪!往死里打!”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陆沉的身上,溅起一朵朵血花,但他没有倒下。仇恨和疯狂支撑着他残破的躯体,他的速度不减反增,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直接撞飞了挡在前面的两个枪手。

“不!不!滚开!你这个怪物!”林予白吓得连连后退,平日里的温润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下丑陋的恐惧和歇斯底里。

陆沉冲到了他面前,那双满是鲜血的手,死死地掐住了林予白的脖子。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林予白的脖子被生生扭断,他那双曾经充满算计的眼镜碎裂在地,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陆沉一脸。

那个不可一世、掌控深城旧秩序的林予白,就这样死在了一个疯狗的手里,死得毫无尊严,甚至有些滑稽。

整个手术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枪手看着自己的主子惨死,一时间竟然忘了开枪,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顾西舟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站在林予白尸体旁的陆沉,眼中满是赞赏。

“疯狗……”顾西舟低声笑道,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干得漂亮。这才是我认识的陆沉。”

沈清辞站在原地,用手背迅速而粗暴地抹去眼角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大脑像是要炸开一样。她看着陆沉,看着顾西舟,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的尸体。

“还没完。”沈清辞的声音虚弱却冷冽,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虚脱的人不是她,“这只是个开始。林予白死了,他背后的那些老东西……很快就会知道。”

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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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疯狗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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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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