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内部的空气像是一块浸满了福尔马林与陈旧血污的厚重抹布,死死地捂在所有人的口鼻之上,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粗糙的沙砾,磨砺着气管与肺泡。头顶那盏原本应该明亮的无影灯,此刻却接触不良地闪烁着滋滋的电流声,投射下忽明忽暗、令人心烦意乱的惨白光晕,将整个手术室映照得如同鬼域。墙壁上贴着早已发黄剥落的医疗资质证书,边角卷曲,字迹模糊,角落里堆叠着沾满不明污渍的纱布和器械托盘,苍蝇在垃圾桶上方嗡嗡作响,这里是生命的终点站,也是罪恶的中转站。
老黑一路小跑着在前引路,那件沾满污渍的白大褂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胡乱飘荡,露出一双因为常年不见光而显得苍白浮肿的小腿。他的背影佝偻着,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把脑袋缩进壳里的乌龟,充满了猥琐与恐惧。他不敢回头,生怕看到身后那个冷艳女人那双能穿透人心的眼睛。
“这边!快这边!这边无菌!”老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哭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谄媚,“我这条件简陋,比不上大医院,但保命肯定没问题……那个,钱的事,顾总您看是不是先结一下定金……”
“闭嘴。”沈清辞冷冷地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一把冰锥直接钉入了老黑的耳膜,让他瞬间噤声,“再废话,我不介意让你先体验一下你自己的手术刀有多锋利。”
老黑浑身一哆嗦,不敢再吭声,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铅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通往地狱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手术室内稍微干净一些,但那种冰冷的、金属特有的腥气更加浓郁,混杂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化学鸡尾酒。正中央那张不锈钢手术台在闪烁的灯光下泛着死寂的寒光,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似乎记录着无数次失败的抢救或者不为人知的罪恶。
老黑的两个助手,两个面色同样不善的壮汉,正站在台边,眼神闪烁地盯着门口,手里还攥着止血钳和缝合针,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显然接到了林予白的指示,但又被眼前这个冷艳如冰的女人震慑住,进退两难。
顾西舟一言不发,将陆沉从担架上粗暴地扔在了手术台上。
“咚”的一声闷响。
陆沉的身体在冰冷的钢铁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高热和毒素让他的皮肤滚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猛地睁开了,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盏刺眼的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是濒死前的最后咆哮。
“把他绑起来。这伤口位置特殊,不能让他乱动。”老黑颤声说道,示意助手上前,手里挥舞着束缚带,“这是规矩,也是为了病人好……”
“我说,不用。”沈清辞走上前,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按在陆沉滚烫的胸口,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递过去,像是一块寒冰压在了烈火上,让陆沉狂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丝。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两个跃跃欲试的助手,眼神如刀,“退后。谁敢碰他,我就剁了谁的手。我说到做到。”
那两个助手被她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一扫,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敢直视她的锋芒。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女王气场,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开始手术。”顾西舟的声音在口罩后响起,低沉而冷静。他已经换上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无菌手术衣,虽然不合身,但他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站在了手术台的主刀位置,气场丝毫不输任何一位外科专家。
“好……好的。顾总,沈小姐,你们千万别乱动,这……这都是误会……”老黑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戴上了手套,拿起了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我……我开始切了。”
就在那锋利的刀刃即将触碰到陆沉腐烂伤口的瞬间,沈清辞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说“我开启了读心”,也没有做任何特殊的仪式,只是静静地站在手术台的左侧,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但在她的感知里,整个手术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精神世界的狂流。
老黑的精神场是一片混乱的灰败色,夹杂着恐惧的惨白和贪婪的暗黄。而在他的精神深处,那个温润如玉却让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老黑,稳住。等他们开始手术,麻醉剂起效的时候,就是你动手的时候。”*
“林总放心,我已经在手术台下面装了微型炸弹,遥控就在我手里,只要您一声令下,保证让他们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那个女人有点邪门,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但我有准备,麻醉气体里加了高浓度致幻剂,只要她吸入一口,就会全身麻痹,任人宰割。”*
沈清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鼻腔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铁锈般的腥甜味。她强行压下那股涌上喉头的恶心感,大脑像是要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但她依旧死死咬着牙关,声音冷冽如冰,没有丝毫颤抖地开口:
“顾西舟,手术台下面有□□。还有,空气里有高浓度致幻麻醉剂,别深呼吸,用衣服捂住口鼻。”
顾西舟正在消毒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瞬间寒芒乍现。他没有怀疑,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只是迅速地将手中的手术刀换了个方向,猛地朝手术台底部刺去!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电子元件爆裂的火花和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
“啊!我的装置!我的遥控器!”老黑惊恐地尖叫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你……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怎么看到的?!”
“林予白让你什么时候动手?”沈清辞无视他的尖叫,冷冷地问道,目光如炬地盯着老黑那双躲闪的眼睛,一步步向他逼近,“在他来之前,还是等他到了之后,亲眼看着我们死?”
老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精神世界的大门已经被沈清辞彻底轰开,所有的秘密都暴露无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不说?”沈清辞冷笑一声,那种属于王者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手术室,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那你可以试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耐心多。我可以让你在死之前,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她并没有动手,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老黑,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在沈清辞的视野里,老黑的精神场彻底崩塌,变成了一堆毫无逻辑的、灰色的废墟碎片。她看到了他藏在地板下的备用遥控器,看到了他保险柜里的巨额现金,更看到了他内心深处对林予白那种深入骨髓的、如同奴隶对奴隶主的恐惧。
“我说!我说!”老黑崩溃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林总马上就到!他带了至少二十个人,已经把前后巷都封锁了!他想把这里变成你们的坟墓!他说……他说要把那个姓顾的做成标本,挂在办公室里……那个女的我惹不起,惹不起啊……”
“林予白马上就到。”沈清辞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只有那用力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泄露了她此刻大脑正在承受的针扎般的剧痛,“他带了至少二十个人,封锁了前后巷。他想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坟墓。”
顾西舟冷笑一声,将手术台底部的炸弹残骸踢到一边,手中的手术刀在灯光下闪过一道致命的寒光,仿佛他已经看到了林予白的头颅。
“正好。”顾西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兴奋,“省得我去抓他了。老黑,把你诊所的结构图,还有所有通风管道的走向,现在画给我看。别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我……我画,我这就画……”老黑连滚带爬地跑到墙角,抓起一支圆珠笔,在一张废弃的病历纸上疯狂地画了起来,嘴里还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唾沫星子横飞:
“这边……这边有个维修通道,直通外面的下水道,平时我运医疗废物走的……林予白不知道……但是很窄,只有瘦的人能过……顾总,我什么都说了,你们能不能放过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顾西舟接过图纸,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这张图,将是他们绝地反击的钥匙。
“做得好。”顾西舟看了一眼手术台上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意识模糊的陆沉,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沈清辞,“清辞,还能撑多久?”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按了一下剧痛的太阳穴,一道鲜红的血丝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触目惊心。她迅速用手背抹去,动作粗暴而迅速,只留给顾西舟一个倔强而冷硬的后脑勺。
“只要他不动手,我能撑到手术结束。”沈清辞冷冷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虚脱的人不是她,“但你要快。林予白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的耐心有限,尤其是在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里。”
顾西舟点了点头,不再废话,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落下,开始了这场在死神镰刀下进行的、分秒必争的赌局。
这不是一场救死扶伤的医疗行为,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死博弈。
沈清辞站在血泊与福尔马林的气味中,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镇守着这片即将爆发风暴的死地。她能感觉到林予白的气息越来越近,那种伪善背后的疯狂,像潮水一样涌来。
快快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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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手术台下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