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过隧道口积水的水花声尚未平息，车厢内便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与后排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呻吟。顾西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烟，并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后视镜里，那条名为陆沉的疯狗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腥臭的气味依然顽固地盘踞在空气里。
“陈崖的消息。”沈清辞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她手中的平板电脑亮着幽幽的蓝光，映照着她冷艳而苍白的脸庞，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拖拽尸体的画面未曾发生，“老黑回了话，价格翻了三倍。而且，他在诊所二楼加装了军用级信号屏蔽器，显然是有备而来。”
顾西舟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翻三倍？林予白倒是舍得下本钱。看来他真的很怕陆沉这张嘴还能说话。”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沈清辞放下平板，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指尖微微泛白，正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语气却依旧冷得像冰，“我‘看’到老黑的精神场了。那是种混杂着贪婪和极度恐惧的颜色。他在林予白面前是条听话的狗，但他很清楚，一旦林予白觉得他没用了，他会死得比谁都难看。那个诊所是他的老巢，也是他的囚笼。”
“你能‘看’到多远？”顾西舟目视前方，车速在雨中依旧快得惊人，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轻微漂移。
“稳定范围在二十米左右。”沈清辞淡淡地回答，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黑暗，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清冷孤傲，“只要是有情绪波动的生命体，我就能捕捉到。这点距离，足够看清很多东西。”
她没有提任何关于“累”或者“痛”的字眼，仿佛刚才开启能力只是随手翻了一页书那么简单。
顾西舟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略微抿紧的唇线和过于用力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没有戳穿她的伪装。
“前面路口，有情况。”顾西舟突然说道，声音冷硬如铁。
透过雨刷摇摆的间隙，可以看到前方道路中央亮起了刺眼的红蓝警灯。两辆巡逻车呈“大”字形封死了路面，几个身穿荧光色反光背心的警察正举着强光电筒，像筛子一样过滤着每一辆过往的车辆。雨水打在警帽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是林予白的眼线。”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了车门把手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他们不是例行检查，是在找我们。”
“我知道。”顾西舟踩下刹车，路虎在湿滑的路面上平缓滑行，距离检查站大约还有五十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恰好是沈清辞能力的极限边缘。
“看着我。”顾西舟突然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口寒潭，不容置疑地盯着她，“我需要你帮我‘看’清那个领队的底牌。他是不是林予白安插的钉子？如果是，他有没有带后手？”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车厢内浑浊的空气让她呼吸微微一滞，但她挺直了脊背，冷冷地迎上顾西舟的目光，仿佛在嘲讽他的多虑。
“不用看着你，也能看清。”她冷声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眼底仿佛流转着诡异的微光。
“读心”开启。
在沈清辞的视野里，原本黑暗的街道瞬间被无数流动的线条填满。顾西舟的精神场依旧是那片令人心安的深蓝，冷静得如同万年冰川。而后备箱里陆沉的精神场，则是那团狂暴的、随时可能爆炸的猩红色。
她的视线越过雨幕，锁定了前方的检查站。
那几个警察的精神场各不相同。有的呈现灰白，代表着麻木的例行公事；有的淡黄，代表着对熬夜加班的不满。
唯独那个站在最前面的领队警察，他的精神场扭曲成一种诡异的草绿色，其中夹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暗红。
沈清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精神力如同一根尖锐的探针，猛地刺入那个领队的精神世界。
瞬间，无数嘈杂的、混乱的碎片涌入她的大脑，像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
“真他妈的倒霉，下这么大的雨还要出来查车。”
“林老板交代了，看到那辆黑色的路虎，不用请示，直接扣人。”
“那个姓陆的刑警队长，听说把亲妈杀了，简直是畜生。”
“不过钱给得真够意思，这一单够儿子下半年学费了。”
“等等，车灯！就是这辆车！车牌号对上了！准备射击！”
“他是钉子。”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瞬间密布，但她依旧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只是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林予白给了他封口费，让他看到我们就直接开枪，不留活口。他正在给手下打手势，准备围剿。”
顾西舟眼神一寒，非但没有掉头逃跑，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
“很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油门，路虎那庞大的车身像是一头发怒的钢铁巨兽，咆哮着朝着检查站直冲而去！
“拦住他！开枪！”领队警察惊恐的尖叫声被引擎的轰鸣淹没。
就在子弹即将上膛的一瞬间，沈清辞推开了副驾驶的车窗，半个身子探入雨幕。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长发和脸颊，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领队的眼睛，眼眶周围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抽搐。
她开启了深度读心。
所有的杂音、雨声、引擎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个领队警察，和他那颗被恐惧与贪欲填满的心。
在沈清辞的视野中，那个领队的精神场彻底崩塌，变成了一堆毫无逻辑的、灰色的废墟碎片。她看到了他家里贤惠的妻子，看到了他正在备战高考的儿子，看到了他银行户头里那笔还没捂热的赃款，更看到了他内心深处对林予白那种深入骨髓的、如同奴隶对奴隶主的恐惧。
“你不想死。”沈清辞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劈进那个领队的大脑深处，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性，“你拿了林予白的钱，但你更怕你老婆知道你受贿。你怕你儿子在学校抬不起头。你怕死。”
领队警察浑身剧烈一震，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原本举起枪的动作僵在了半空，食指死死地扣着扳机，却怎么也无法发力。
“放下枪。”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催眠般的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让我们过去。就当没看见。林予白如果问起来，你就说我们往东边的废弃码头跑了。那是死路，他会信的。”
“往……往东边跑了……”领队警察眼神呆滞地重复着，手中的枪缓缓垂下，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让开！”沈清辞冷喝一声，像是一道鞭子抽在空气里。
路虎在距离警察不到两米的地方呼啸而过，强大的气流甚至将那个领队的帽子掀飞，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积水里。
车子冲过路障，重新汇入深城的黑暗腹地。
车厢内，沈清辞重重地跌坐回座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缕鲜红的鼻血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流下，滴落在她黑色的风衣上，触目惊心。她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下深度读心，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精力，大脑像是要炸开一样。
她迅速抬手，用手背狠狠地抹去鼻血，动作粗暴而迅速，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虚脱的人不是她。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只留给顾西舟一个倔强而冷硬的后脑勺。
顾西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递纸巾，也没有点破她此刻的狼狈。他只是默默地将空调风向调转向她的位置，将风速调到最低，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度：
“坐稳，快到了。”
认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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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盲眼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