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盲眼的女王

深城的雨,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穷无尽的黑水倾盆而下,将这座罪恶之城冲刷得面目全非。白昼的光亮被厚重的铅云遮蔽,整座城市仿佛浸泡在一缸浑浊的墨汁里,分不清东南西北。雨水顺着生锈的防火梯滴落,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滴答”声,像是这座城市临死前的倒计时。

诊所的那场屠杀留下的血腥味,被雨水稀释后,依旧顽固地附着在每个人的毛孔里,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脂。

“快!这边!”

顾西舟背靠着一面潮湿斑驳的墙壁,墙皮因为常年受潮而鼓起,摸上去黏糊糊的。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受伤的杂音。他那件原本白色的无菌衣早已看不出颜色,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血污和黑色的油渍,像是一块被随意涂抹的画布。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雨水混合着鲜血,正不断地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了一滩粉红色的浊水。但他没有时间去处理,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巷口的方向,像是一匹受伤的孤狼在守护最后的领地。

身后,沈清辞静静地站在雨幕中。

她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那张冷艳却毫无血色的脸。雨水顺着她挺翘的鼻梁滑落,流过她苍白的嘴唇,再滴在地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她的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但无论雨水多么猛烈,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不是不想,是不能。

刚才在诊所里,为了读取林予白临死前那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为了引导陆沉那波致命的攻击,她透支了所有的精神力。此刻,她的视神经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微微摸索,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脆弱。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雨水,却感受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一种麻木的钝感。

“清辞。”顾西舟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还能走吗?我背你。”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雨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她没有伸手去扶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了视觉的精美雕塑。

“前面,有积水,没过脚踝了。”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抱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左边巷子,三个呼吸声,躲在垃圾桶后面,手里拿着电击棍。是‘清道夫’的人,他们比警察快。”

顾西舟眼神一凛。

“清道夫”,旧秩序旗下的清理人。看来林予白的死,真的触动了那群藏在幕后的老怪物。

“知道了。”顾西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你跟紧我,别松手。”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清辞那冰凉微颤的指尖。触手一片湿冷,瘦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就在他握住她手的瞬间,沈清辞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不是因为亲密接触,而是因为“触碰”。

这种能力她很少用,因为代价太大。当她的皮肤接触到顾西舟那粗糙、带着血痂的手掌时,一股强烈的、撕裂般的痛楚并非来自大脑,而是直接冲击着她的神经末梢。无数个破碎的画面,像是被强行塞进她的脑海:

画面一: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顾西舟被按在“渡”的地下室,林予白拿着一根针管,里面装着紫色的液体,笑着说:“西舟,你会忘记这一切,你会成为我最忠诚的狗。”(这是“曙光三号”的起源,也是顾西舟假死的真相。)

画面二: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墙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号,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跳动着暗红色光芒的晶体碎片。(这是“心核”主碎片,也是沈清辞能力的源头。)

画面三:沈清辞自己。那是五年前,她被家族作为祭品绑在祭坛上,那块碎片刺入她的眼睛,她没有死,反而笑了,那种疯狂的笑容让在场的所有长老都后退了一步。(这是伏笔:沈清辞不是被动获得能力,她是主动融合了碎片。)

“呃……”沈清辞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大脑像是要炸开一样。她猛地想甩开顾西舟的手,但顾西舟握得更紧了。

“别动!”顾西舟低喝道,他虽然看不到那些画面,但他能感觉到沈清辞手掌传来的剧烈颤抖和冰冷的温度,“我知道你不舒服,但现在没时间矫情。”

沈清辞死死地咬着牙关,舌尖被咬破了,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些画面虽然恐怖,但也带来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她不能频繁使用这种能力,每一次触碰,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你以前……被注射过‘曙光三号’。”沈清辞的声音虚弱,但依旧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东西不是毒药,是钥匙。林予白想用那个打开你的‘心核’共鸣,但他失败了。你现在的身体里,有抗衡‘心核’的基因。”

顾西舟猛地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怀里的女人。这件事,他以为没人知道,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那段被药物控制的日子。

“你怎么……”顾西舟的声音有些发颤。

“别问。”沈清辞粗暴地打断他,用手背迅速而用力地擦去眼角流出的、混合着组织液的血水,“走。那个拿电击棍的,过来了。”

顾西舟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一把将沈清辞横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却又烫得吓人。

“砰!”

一颗子弹擦着顾西舟的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在那边!追!”巷口传来了粗暴的吼叫声。

顾西舟抱着沈清辞,猛地冲进了雨幕。

脚下的积水飞溅,冰冷刺骨。沈清辞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紧紧地抓着顾西舟的衣领,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曙光三号”残留的化学药剂味道。

“放我下来。”沈清辞在雨声中低声说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前面右转,有个废弃的配电房。门锁坏了,里面有煤气味,他们不敢乱开枪。”

“好。”顾西舟没有犹豫,抱着她猛地向右一拐。

“哐当!”

一脚踹开那扇锈蚀的铁门,顾西舟抱着她冲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配电房内一片漆黑,到处都是蜘蛛网和废弃的电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和煤气泄漏的味道,令人窒息。

顾西舟将沈清辞放在一张布满灰尘的桌子上,自己则挡在她身前,手中的枪口对准门口。

“听着。”沈清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虚弱的人不是她,“刚才碰你的时候,我看到了‘心核’的样子。它不是死物,它有意识。它在寻找宿主。林予白只是它的傀儡。”

她顿了顿,又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那是她唯一能做的、掩饰虚弱的动作。

“我融合过碎片,所以我才能看见它。但这东西……它在排斥我。如果我再用一次能力,它可能就会彻底吞噬我。”

这是警告,也是伏笔。

顾西舟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那就别用了。”顾西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从现在起,你只需要看着,不需要动手。”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门缝里晃动。

“在里面!撞门!”

顾西舟举起枪,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既然有煤气味……”

他瞄准了门锁旁边的老旧电表箱。

“砰!”

一声枪响,伴随着电火花炸裂的滋滋声。

“轰——!”

配电房内部发生了一场小型的爆炸,冲击波将木门直接掀飞,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清道夫”瞬间被气浪掀翻,惨叫着倒地。

趁着浓烟和混乱,顾西舟再次背起沈清辞,冲进了深城那无尽的黑暗雨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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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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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盲眼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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