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渐收,金桂送香。
开学半个月,邓漪白每天重复着相同的事。
上课、吃饭、锻炼、睡觉。就算上午没课,她也依旧保持着八点起床,十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这学期所有学院的体育课几乎都被排在下午,体育办公室一般上午没人。
不过因为学校里一栋教学楼维修重装还没完工,部分老师的办公室没办法使用,学校便暂时把他们安置在体育办公室,所以邓漪白上午到办公室时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老师在里面办公。
从老家回来后,邓漪白时常梦到自己被困在仙人庙下面的隧洞里,试了各种办法都出不来,醒来时被吓出一身冷汗。
这天她又被吓醒,醒来时还不到六点,她躺了会儿睡不着,于是起来收拾好便早早去学校。
到校时不到七点,办公室里已经有老师坐在电脑前忙工作。
“你今天不是休息么,怎么来学校了?”邓漪白把包放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对坐在电脑前忙碌的余榴问道。
余榴是学校的高数老师,平时喜欢做些小甜品带到办公室来分享,凭借出色的厨艺,余榴很快跟办公室原本的老师打成一片,尤其是坐她旁边的邓漪白。
虽然今年已经三十,但不论穿着打扮还是心态上都像个刚出社会的年轻女生。
她戴着一副黑色大框眼镜,时不时扶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叹了口气:“愁得睡不着。”
“怎么了?”邓漪白好笑道,边说拿起旁边桌上的粉色保温杯去旁边的饮水机续热水。
“五十几个人补考,还有近一半的人不及格!”余榴看着屏幕上刺眼的成绩,一个头两个大,“他们是猪吗?”
“没有平时分加持所以及格有些难吧,不怪他们。”邓漪白笑着把温水递给余榴。
余榴接过保温杯,忍不住感慨:“要是他们有你一半的脑子,我就省心了。”
邓漪白不置可否。她高中数学老师是余榴的父亲,因此她和余榴也算半个同门。
邓漪白高中时数学拿过好几次竞赛奖,可谓是数学老师的心尖宠,就算在家里也时常念叨。
所以余榴上大学时就知道了邓漪白这个人,当得知她做了体育老师还有些惋惜。
“这句话老余也经常说。”邓漪白笑嘻嘻道,她看了眼学生成绩,“大部分都只差一点,捞一捞还有希望。”
“看来我是全班的希望。”余榴笑称。
突然想起一个八卦,她蓦地收起笑容,压低声音:“你知道为啥旧教学楼快开学才装修不?”
邓漪白摇了摇头,她消息一向闭塞,以前有什么八卦她都是在厕所隔间偷听到的,自从余榴坐她旁边,余榴就是她的八卦收集接收中心。
余榴神神秘秘朝邓漪白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说。
“这件事特别严重,学校特别重视,你别告诉别人。”余榴吊足了胃口,等邓漪白点头,她才放出惊天大雷,“暑假期间有一个女学生在旧教学楼自杀了!”
邓漪白瞪大眼睛,学生在学校自杀这种事在现在常常听说,只是就发生在自己身边更觉得惊讶和惋惜。
“因为什么事?”邓漪白问。
“不知道,这件事听说还很玄乎。那女生好像家庭不错,按理说没啥想不开的事。”余榴表情凝重。
“她是在404上吊自杀的,那间教室以前也有人上吊,而且她们还是同一个位置……”余榴说完打了个寒颤,“我还是不说了,越想越害怕。”
在同一个位置上吊,哪有这么巧的事,说不定真的闹鬼。
邓漪白被勾起了兴趣:“以前也有人上吊?”
这是桩很多年前的旧事了,余榴是从她学姐那儿听来的,学姐也是从学姐那儿听来的……
余榴见邓漪白一脸好奇,又一副非常想知道的样子,她是个大嘴巴,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零几年的时候,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挺凶。
一个女学生勾引自己的老师,还怀了孩子,东窗事发后老师的妻子找上门要求女生打掉孩子,女学生死活不同意,最后不知怎的突然在男老师经常上课的教室上吊自杀了,死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五个月。
从那以后那间教室便常常出现灵异事件。有保安半夜巡逻时看到教室的窗边有一个女人的影子在梳头发,还有人路过时听到女人和婴儿的哭声。
后来学校请人来做了几场法事,事才慢慢平息。
从那以后那间教室就没再使用,用一把大锁死死锁住。
大家都说女人的鬼魂并没有死,只是被困在了那间教室里。
余榴越说越觉得头皮发麻:“听说那个女学生有一头特别长的黑发,生前最宝贵,教室被锁后经常有人在门边看到特别长的黑发。”
谈及黑长发,邓漪白不知怎的突然分神,下意识想到那个古怪的女人。
她的头发也很长,一直到脚踝。
“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今晚不敢一个人睡觉了”余榴摆摆手,抱住自己的胳膊,扭头见邓漪白一脸风轻云淡,对她竖起大拇指,“漪白你胆子真大,我都要被自己说的吓死了,你还能面不改色。”
邓漪白哪里胆子大?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脑子里没画面,所以不觉得害怕。”
随便问了一嘴女学生和男老师那时候的年纪。
“不知道具体多少岁,不过好像相差还蛮大的。”说了这么多,余榴喝了口水润润喉,接着说,“也不知道那女学生图啥。不过这件事有多少真多少假也不知道,毕竟人死了,还活着的人就能说啥是啥。”
这时候突然有人走进办公室,两人的谈话只能被迫中断。邓漪白还有些意犹未尽,想知道更多的信息。
不过过去了这么多年,更多的细节估计余榴也不知道。
她站起身正准备出去上厕所,被余榴叫住。
余榴刚又喝了一大口水说不了话,只能用喉咙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叫住刚要出去的邓漪白。
她把水咽下去,从包里拿出一包油纸袋包装的曲奇:“上次的曲奇你不是说太甜腻了,这次我做了改良,来尝尝。”
邓漪白拿起一块尝了一下,咬开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味。
“放玫瑰花了?”她问。
余榴用力地点头,一脸自信:“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说完她又热情地照顾刚进来的同事品尝。
同事尝过以后连连称赞:“好吃!这是什么品种的玫瑰?感觉比其他的玫瑰更香,放曲奇里真是太有创意了。”
“在北山那边一家种植园买的,不清楚什么品种。特别抢手,我托朋友才好不容易搞到三朵。”余榴心里美滋滋,说话的尾音都忍不住上扬。
她对自己作品的成功十分自豪,看来三朵全用来做曲奇不亏。
“北山的玫瑰我知道,去年买了一束送朋友,品质中规中矩。听说今年是换了养料,品质飞跃。”同事拿出去年拍的玫瑰照片,余榴也拿出昨天拍的三朵玫瑰的照片。
单看看不出什么,但放一起就会发现余榴的那三朵没有一点暗沉,明显更红艳一些,艳的像血,邓漪白越看越觉得惊悚。
她无心参与他们关于玫瑰的讨论,便转头去洗手间。上完厕所回来办公室里又多了两位同事。
他们坐在各自的工位上讨论余榴的曲奇,讨论北山的玫瑰。
邓漪白刚进办公室,一个同事叫住她,说楼下有个老头找她。
“说什么都不肯定上楼来办公室等,邓漪白你去看看吧,应该是你的亲戚。”
有谁会找她?邓漪白一脸疑惑,走到阳台往下一看,楼下的长椅上果然坐着一位长者。
他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白发稀疏但看得出来认真打理过,背挺得笔直,精气神十足。不知怎的他忽地抬头,与楼上的邓漪白遥遥对视上。
看清老头的样子,邓漪白瞳孔骤缩,这就是在车上送自己铜币的老头!他竟然来找自己!
邓漪白扭头急匆匆往楼下跑,老头坐在长椅上等她。
他脸上有一道长疤,从额头一直延伸过眼睛,因此他只有一只眼睛是好的。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当时老头一身粗布衫,还打了不少补丁,佝偻着背,加上脸上的疤看起来苦哈哈的。现如今这疤倒是给他加了几分□□大佬的气质。
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邓漪白忍不住感慨。
不过重点不在这儿。老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年轻人,又见面了。”
“你是什么人?吴家坳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邓漪白心底有一大堆问题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老头转头走,邓漪白立马跟上。
他们走到小树林的人工湖边,这里平常没多少人来,清净,也方便谈话。
老头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邓漪白则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柳树上。
老头眯着眼打量了一番邓漪白,笑道:“你一定有很多想问的,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接着他娓娓道来:“我叫易谦祖,曾在你师祖门下修炼过一阵,与你外婆邓琼英早年相识,也算得上半个师兄妹。不知你可知道你们家族的使命?”
家族的使命?邓漪白摇头,她从未听外婆说起过。
易谦祖点点头,接着说:“你应该已经见过她了,在吴家坳我也施了点小法术让你看到过去的事,我想你应该已经大概猜出来了。你们家族的使命就是,守护雀仙姑——荆羽!”
“她是雀仙姑?!”邓漪白不可思议地放声喊道,声音吸引一对路过的情侣看过来,她马上压低声音,“那个棺材里的女人,就是雀仙姑?雀仙姑一直在我家?”
她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不自觉地垂下来。
雀仙的赝品在仙人庙受人朝拜,而真品竟然被装在一个盒子里,藏在自己家里。
她想起那起奇怪的仪式,莫非就是为了她的使命?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上下打量易谦祖:“我凭什么信你?”
易谦祖神态淡定,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枚印章。邓漪白定睛一看,上面刻了一只浴火重生的仙雀。
她以前在外婆放物什的箱子里见过与之相似的,看起来易谦祖手里的是一对。
“这是早年间我在妙算子门下修炼,妙算子赐我的锁魂章,原本是一对,另一枚抽魂章赐给了你外婆。不知道这样你信不信得过我?”
邓漪白盯着那枚印章,忽地摇头。她十分警惕,光凭这点难以让她信任。
易谦祖似是早有预料,又拿出一张发黄的黑白老照片,照片上的青年男女正是易谦祖和邓琼英。
“现在你能放心了吧,我跟你外婆真认识。”
邓漪白皱眉摇了摇头:“认识也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你们还是朋友,后来反目了呢。”
“嘿!你这毛丫头有被害妄想症吧!”易谦祖气急败坏喊到。
其实邓漪白这般警惕也并无道理,倘若他与外婆真是早年挚友,怎么从没听外婆提起过?
易谦祖一脸囧。
邓漪白猜对了,他和邓琼英还真闹掰了,不过不至于反目成仇。
他叹了口气:“你不信我没关系。契约仪式的最后一句你可还记得?”
“互不戕害,背誓则断。你可知断的是什么?”他故意加重语气,似乎想吓唬邓漪白,“是寿命!你不遵守承诺,天道自有办法。”
邓漪白一点没被唬住,她轻笑:“她一个一招就能打死蝙蝠精的上仙,还需要我一介凡人‘守护’?天道也太不公平了点。”
易谦祖见说不动邓漪白,他知道事教人一次就会,于是不再劝说,拿出一张名片,“出事了来找我!”
说罢便匆匆离开。
邓漪白本以为易谦祖就是吓唬吓唬自己,谁承想没过多久她就遭了报应。
两天内事故频发,差点要了她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