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区三步被花盆砸脑袋,在饭店吃饭食物中毒送去急诊,差点被玻璃碎片割喉……而这仅仅是一天半内发生的事故。
当货车在面前侧翻时,邓漪白终于不淡定了。
路边的行人纷纷跑过来帮忙,见没人受伤大家都松了口气。
大家见邓漪白愣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以为小姑娘受惊了。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小姑娘吓到了吧?喝口水压压惊”
“谢谢”邓漪白接过水,小声道谢。
递水的阿姨接着说:“没出事就好,这条路口这个月第三次车祸了。你命大躲了过去,上次可是死了一家四口……”
邓漪白没注意听阿姨还说些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易谦祖上次来说的话——背誓则命断。
看来这就是所谓天道自有办法。
她一心认为这是天道对她的惩罚,是天要杀她。邓漪白纵使性子再执拗,也以自己的小命为主。
当即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打通了易谦祖的电话。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那头的易谦祖似乎早有预料,就等她来找自己。
易谦祖报出一个地址:“灵官街18号,我在这儿等你。”
邓漪白不敢耽搁,挂断电话当即打了辆出租车赶去目的地。
一路上都在提醒司机师傅注意路况,安全驾驶,如果累她来开也可以。
司机师傅飞快瞥了眼后视镜,估计在想这姑娘真古怪,废话真多。
邓漪白坐在后座,绑好安全带,手紧握把手,眼睛时刻盯着前方路况。回忆着易谦祖给的地址,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等安全抵达目的地她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看着熟悉的街景,她终于想起,这地方不就是沈佳给的高人地址?
灵官街18号,门头上的招牌花花绿绿,用打印出来的正楷字体写着四个大字“龙头酒业”,背景是AI出来几个长出火柴四肢的酒坛,大笑着说:好酒,不烧心!
土、弱智、难看,这是邓漪白看到第一眼想到的形容词。
她仔细对了一遍门牌号,没走错。
店门大敞,门口有颗桂花树,这个时节正好开花,站在树下满鼻腔都是浓郁的桂花香。
她站在树下往店里看,没看到店员,店里只有几个大土陶酒坛,用红布封顶,肚子上标注种类。
看来就是个藏在小巷子里的破小店。
邓漪白走进店才发现柜台后还有满满一墙酒,这些酒浸泡着各种各样的药材。
有常见的人参、蜈蚣、蝎子……更多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柜台上的电风扇在呼呼吹,正对准柜台下躺椅上偷懒睡觉的店员。
少年脸上盖着漫画书呼呼大睡,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边书页,露出半张青涩消瘦的侧脸。
邓漪白敲了敲柜台玻璃,店员突然从躺椅上弹射起跳站起来,动作迅速熟练,显然练习过许多遍,是偷懒的老行家。
他背绷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报告老爹!我没睡!我只是在冥思。”
说完还不忘吸溜嘴边留出来的口水。
邓漪白嫌弃得微微后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解。
少年看清来人,尴尬地挠了挠头,试图替自己找补:“这……这是我们店的欢迎仪式!嘿嘿嘿,这位客户,请问需要什么帮助?我们小店什么酒都有。”
邓漪白摇手:“我不买酒,我找人,易谦祖,你认识不?”
少年脸上还挂着职业微笑,但明显热情了不少:“本店还有问卦、驱邪、通灵服务,易老头会的我都会,小姐姐你找我一样的。请问你有什么需要?”
没想到这小店还真有东西,邓漪白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感觉有东西要杀我。”
少年摸着下巴,听完邓漪白的阐述连连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你大概是碰到殃鬼了,这种鬼是人死后怨气极重,散出的凶殃之气所化成。你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邓漪白摇头:“不是殃鬼。”
“那是什么?”少年困惑地打量邓漪白,还以为是同行,然而邓漪白下一句话差点让他笑出声。
“天。”邓漪白只说了一个字。
少年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死死咬住下唇,一边点头一边说:“我懂我懂,这我也能办。”
他说着从柜台下取出一张符纸,“买张符纸带身上,我保你平安!”
这张符有多大用邓漪白不知道,但她知道少年不信她,可能在他眼里自己有病。
邓漪白也不气恼,拿出手机问:“多少钱?”
“五百。”少年脸不红心不跳,亮出自己的收款码,“您扫这儿就行。”
邓漪白抬眼瞟了他一眼,少年眼神躲闪。
她没多说什么,正准备扫码,一只年迈的手突然挡住少年的收款码。
易谦祖另一只手屈指在少年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臭小子,敢骗钱!”
说罢向邓漪白赔不是:“这是我孙子易百岁,顽皮不懂事,小时候还摔坏了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也没打算转。”邓漪白收起手机,面色如常。
下一秒易百岁的手机发出提示音——微信收款0.01元。
并带备注:傻叉。
爷孙俩看着备注一脸菜色。
突然易谦祖又重重敲了下易百岁的后脑勺,“没正形!”
易百岁揉着头一脸委屈,小发雷霆走到一边,眼睛还气汹汹地停在易谦祖身上。
易谦祖接着看向邓漪白:“想好了?”
邓漪白双手插在衣兜,不是很情愿的样子:“不想,有没有办法解除契约?”
“没有哦。背誓就必须死哦~”
丝丝凉风吹过,一道女声忽然在耳边幽幽响起。邓漪白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闪到一旁。
荆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身后,笑脸盈盈看着邓漪白。
她穿了身白色绣鸢尾花新中式长旗袍,长发一半编成辫子用一根木簪挽在耳侧,一半如瀑布垂在手臂上,眼睛变得跟常人无异。
这一身打扮意外衬得她像懂事听话的邻家妹妹,笑起来浅浅露出半颗犬牙。
邓漪白一时没认出来。
她虔诚地把手放在胸口,长舒一口气:现在的模样真是太好了。
荆羽原本的模样,尤其是那对诡样的瞳孔,看得邓漪白san值狂掉。
现在嘛,跟正常人无异,甚至有点小可爱。
不过前提是忽略她说的话。
荆羽一脸坏笑:“你要是不成为我的养料,我就先吃掉你!”
说罢眼睛露出一抹血色,显然是在逗小孩。
邓漪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仰天长叹,隔了一会儿她对易谦祖说:“我想了解更多。”
易谦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问:“还想了解什么?”
“她。”邓漪白指着荆羽,十分不满,“养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契约关系吗?”
没等易谦祖说话,荆羽主动抢答,言简意赅:“我的灵体还不完整,需要特定之人的精血滋养。你出生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对我很合适。”
“我与邓家先祖盟约,邓家每五十年为我寻找一位合适的人滋养,我则保邓家人不受天道谴责,死后引邓氏魂升天。”
易谦祖接着补充:“有话说‘吃阴饭,折阳寿’,邓家人世代为阴阳先生,最易犯三弊五缺,死后灵魂被困不得超生。邓家先祖这才求到雀仙面前,希望她保邓家后人无忧。”
谁都没有再说话,安静了五分钟,邓漪白抬起脸看了看荆羽,又看了看易谦祖,茫然地问:“可是外婆什么都没教过我。”
易谦祖叹了口气:“你外婆在世时总觉得过早教你这些折损阳气,一直想等你再大一点,谁知道走得太突然,什么都没留下。”
“我想你外婆大概也不想看到邓家的传承断在自己手里。”
易谦祖突然放大招,说得情真意切,
“我是怕以后死了不忍心看你外婆愧疚,所以想把你叫到身边跟我学学阴阳之术,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啊!”
易谦祖表现得更加痛心疾首,“孩子,你是你外婆选中的唯一继承人,你也不想她的难过吧?”第二招,道德绑架。
邓漪白勉强笑道:“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
看来是妥协了。
荆羽笑着凑过去:“每周给我一点血就行了。”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大概是在路边的桂花树待久了,染上的一点味道。
邓漪白轻轻嗅着,感觉要比直接闻桂花好闻很多。
稀里糊涂的,邓漪白拜了易谦祖为师。
走之前,易谦祖再三叮嘱她:“回去的路上小心点,进家门前先跺脚三下,拍左右肩膀各三下,头顶三下。”
邓漪白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应了声好。
她走之后,荆羽看着门外桂花树下的四团黑影,两大两小,问:“不告诉漪白他们在跟着她吗?”
易谦祖笑道:“她才刚入门,别吓到她了。四个散魂而已,出不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