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细短铜刃落在白骨中间,不难看出杀人的正是这把刀刃。而仅凭尸骨身上的那件黄色道袍,邓漪白一眼就认出这是外婆。
当亲眼见到亲人的骸骨,邓漪白的世界观首先受到重创,一时间还不知该作何反应,泪水已经先一步落下。
再往前是一间弧形密室,墙体里面嵌满泥罐,中间是一张供桌,神奇的是竟然有一圈熊熊燃烧的火焰把供桌围在中间。
桌上是一口更大的泥坛,用两张黄符封顶,红网兜住,像是封印了某种东西。
而外婆跪坐在入口的姿势也像在阻止人入内。
察觉到有人闯入,泥坛里的东西连同嵌入墙体的泥罐里的东西都开始躁动不安。
它们持续撞击着关住它们的壁垒,密室开始震动。
邓漪白没时间悲痛。
她捡起地上的断刃摆出御敌的姿势,眼睛紧张地观察周围,尤其供台上那口最危险的泥坛。
它们躁动一阵后,接着像被按下开关键诡异地安静下来,就在她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泥坛突然爆发出尖锐的鸣叫。
就像指甲刮墙的那一下,又像机器故障时的鸣笛声,声调一下比一下高,持续、上扬、痛苦。
她用力堵住耳朵,可那声音好像就在脑子里不停歇地响。
嵌入墙体的泥罐里的东西听到声音更加兴奋起来,它们更加用力撞击罐体。
“噼喇——”一声巨响,所有泥罐同时间破开,数千万只黑影瞬间掠出。
它们气势汹汹,飞蛾扑火似的用力冲向火圈中间的泥坛。
冲在前面的黑影被烧死后尸体掉进火坑里成为新的燃料,在不要命的冲击下,泥坛开始出现裂痕。
邓漪白定睛一看,这些黑影竟然都是蝙蝠!
突然泥坛炸开,一只庞然大物从里面钻出,身上挂着恶心的红色粘液,怪物浑体黑色,四肢、脸上有些许黑色毛发,獠牙大张,背后长着一对薄膜一样的翅膀。
它猛地一声锐利的尖叫,燃烧了数千年的不灭火只是被它的翅膀轻轻扇了一下便睡觉熄灭。
邓漪白表情狰狞,死死捂住耳朵,为了不被扇飞脚趾暗暗发力。
顾得上耳朵,顾不上鼻子。
邓漪白觉得简直就是物理双重打击,这怪物是不是打娘胎出来就没洗过澡?太臭了!!!
就在这时怪物忽然偏过头,猩红的眼球无神,却死死定位她的位置。
她看清楚了,这分明就是一巨大的人形蝙蝠!
人形蝙蝠死死盯着她,身边飞着的小蝙蝠下一秒也齐刷刷转过头,无数只猩红的眼睛盯得邓漪白头皮发麻。
他们僵持了两分钟,蝙蝠们一直没有动静,似乎在进一步确定邓漪白的位置。
突然间人形蝙蝠发出尖锐叫声,张大嘴巴,露出獠牙愤怒地冲向她:“还我香火,还我祭品,还我灵力!!!”
它们一齐冲向邓漪白,如同黑色巨兽,架势迅猛让人根本抵挡不住。
就在邓漪白以为自己即将死翘翘的时候,刹那间,一抹紫色灵体从她体内冲出替她挡下这致命一击。
紫色光影与黑色巨兽纠缠在一起,表现紫色更胜一筹。
黑影被瞬间发散,人形蝙蝠被撞出去数米。
荆羽的力量足以将人形蝙蝠弹飞,它撞在重新燃起的火墙上,一半翅膀被烧毁。
灼伤的痛感让它发出尖锐爆鸣,邓漪白死死捂住耳朵跌坐地上,神情痛苦,声调如果持续上扬足以撑爆她的凡胎□□。
可惜人形蝙蝠没得意多久,无形中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扼住了它的喉咙。
荆羽居高临下看着它,眼露寒光:“终于让我逮到你了。什么是你的?鸠占鹊巢!死性不改!”
扼住怪物的力量忽然加重,它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荆羽拧断脖子,尸体被火吞没。
剩下的小蝙蝠见大王死了,惊恐地冲出隧洞逃之夭夭。
邓漪白还没反应过来,敌人就已经魂飞魄散,变成了一堆灰烬。
解决完所有,荆羽转过身,身后的邓漪白还没缓过来,耳边还残有怪物似有似无的尖叫。
她抬起脸与飘在空中的灵体对视,没想到这位女鬼姐姐实力如此彪悍,平生第一次萌生抱大腿的想法。
事情解决了,荆羽深深看了邓漪白一眼,一声不吭突然消失在空中。
邓漪白反应过来,她朝空气中喊了几声荆羽的名字,无人应答。
可是她还不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她又是什么人。还什么都没搞明白,就这样稀里糊涂结束了战争。
不过还有一点让她久久不能释怀的是村里世代供奉的雀仙姑居然是只不爱洗澡的蝙蝠精,亏小时候她还偷摸上供过自己最喜欢的零食呢!
邓漪白走之前带走了外婆的遗骨,再次走到那面铜镜前时,她忽然注意到墙根烧了一半的符纸。
符纸在这里明显地格格不入,因为它太“新”了,看纸张像新出产的,应该是前不久刚烧的。
也就是说不久前有人来过这儿。邓漪白想不出改会有谁来这鬼地方,难不成是村里人?
从隧洞出来,她没注意到身后的雀仙姑神像内心那颗痣正在隐隐泛光。
村子的人听说邓漪白解决了村里的灾祸,把她外婆的尸骨带了出来,纷纷前来感激和悼念,有老人甚至当场要给她下跪。
村民们哭着说是邓漪白和外婆救了他们一村的人。
在一位年长的老者口中,邓漪白逐渐还原出当年的事情真相。
“这件事说来说去,到底是我们吴家坳犯下的罪孽,还连累了你外婆和你……”,老人坐在门前缓缓开口,她是村里唯一的百岁老人,眼睛半生看不见。
那件事发生在一九二几的时候,那时老人还是个几岁孩童。
吴家坳的人世代供奉雀仙姑,这雀仙姑也确实在保佑着村子。
某一年村里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反常的是周边村子唯独没下过雨。
恰巧那一年当时的邓家主理邓维昭出去游历。
这邓维昭便是外婆的师父。
村民们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跛脚老头经过村子,他告诉村民们是因为每年的祭品简单,不足以让雀仙姑耗费神力继续庇佑村子。
那一年的傩祭仪式由村里熟悉流程的老人主持,为了重新获得雀仙姑的庇佑,村里人打算听信老头的话,用活人祭神。
村里有一对傻子夫妇,刚好生了一对傻子兄妹,村民们便看中了这对可怜的兄妹,将他们献给了雀仙姑。
傻子夫妇在孩子被献祭的三天后被发现在家里上吊自杀。
村子好了半年,后来一天夜里突然开始下暴雨,雨整整持续了三个月,庄稼全被淹死,村子里也开始频繁出现怪事,
村民们不知道是傻子一家的报复,还是雀仙姑不满足。不过幸好邓维昭回来了,他一回来就说大事不好,仙人庙恐怕换了主。
邓维昭用法术封印了占了仙人庙的怪物,但因为怪物受了村里一年的香火加一对童男童女,能力大涨,为了压制它,就只能继续用供奉的手段来“哄骗”住它。
于是后来吴家坳供奉的便不再是雀仙姑,而是一只山野精怪,假童男童女也是为了骗他。
五年前,怪物发现受骗勃然大怒,邓漪白的外婆为保住村子进入隧洞后再也没出来。
外婆下去前告诉村长,倘若自己天亮前没出来,村里所有被献祭的孩子马上离开村子,跑得越远越好。
听完邓漪白唏嘘不已,为那可怜的一家人感到惋惜。
村里发生的怪事大概就是这家人的冤魂无法得到安息,在村里乱撞。
“故事”到这里似乎就结束了,但邓漪白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外婆的丧事是没办法大办了,她不懂风水,在山上找了块风景秀丽的地方将外婆埋葬下去。
吴辉办好父亲后事,后来回来过村子一趟,收拾完行李之后便举家搬到了城里住,邓漪白一别多年都没再见过他。
她休完假后重新回到学校上课,一切事照常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只是偶尔她会想起荆羽,想到有太多的真相还不知道,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