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隧洞的尽头是另一个隧洞

窗外树影斑驳,邓漪白趴在桌边试着描摹棺材里的女人的画像,怎么画不出她那双诡谲的眼睛,就连她的样子也都有些模糊不清。

她皱眉,久久才落下一笔。感觉还是不太像,擦掉重新画。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竟然睡了过去。

半夜迷迷糊糊间感觉有水滴在自己脸上,她抹了把脸,睁开惺忪的睡眼借着月光她看到自己手上沾的竟然是温热的、猩红的血!

她被吓一激灵,瞌睡瞬间醒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不在吴辉家的客房,而是在自家老房子的阁楼里。

地上很干净,门没坏,红漆是刚上的。

房子四面墙连同屋顶都画着诡异的红色符文,密密麻麻,看颜色刚画上去不久。

邓漪白头皮发麻,感觉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转头又看到更让她呼吸一紧的事。

地板上以棺材为阵眼,用红色颜料延伸出一个巨大的阵法,四角分别摆放着谷物、香烛、酒和一张黄纸帛。

身着奇怪服饰的中年女人跪坐在棺木前,巨大的帽兜遮住她大半张脸。

她的嘴唇在不停翕动默念什么,膝前半米位置是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小婴儿,此刻正睡得香甜。

“你是谁?!”邓漪白被吓得声音有些不稳,她连退两步,警惕地盯着女人。

可诡异的是女人似乎看不见她,更听不到她说话。

一直到香烛燃至一半女人才有动作。

她向棺材磕了个头,随后抬手摘下帽兜露出整张脸。

等看清女人的脸,邓漪白瞬间愣住了。

灵台上烛光打在女人的脸隐隐绰绰,邓漪白清晰看到她长得跟外婆一模一样!

不对,她给邓漪白的感觉就是外婆!

不过就算外婆还在世,女人也明显比她的外婆要年轻不少。

邓漪白尝试叫了一声:“外婆?”

无人应答,女人似乎听不到,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她从取出一枚银针,拿起婴儿的小手扎下去,然后挤出两滴指尖血。

婴儿疼得哇哇大哭。

而女人却走至棺前,将挤出的婴儿血抹到棺材里女人的唇瓣上,血瞬间被吸收。

邓漪白不敢轻举妄动。

女人接着跪回原处,拿起身旁的铜铃,铜铃轻震,女人垂着眼,低沉的声音缓慢地在阁楼里漫开。

以血为契,两相盟约。

我奉精血,养君灵息;

君施庇护,安我身途。

互不戕害,背誓则断。

……

仪式结束,女人抱着婴儿走出去。邓漪白想上前去看棺材里的人,却被一面无形的屏障拦住,她只好先跟着女人离开阁楼。

下了阁楼她又大吃一惊,楼下根本不是破败荒废的模样,家具物品反而都保养得当。

女人抱着婴儿走进二楼拐角的第二间房,接着把婴儿放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哄她入睡。

这间房正是邓漪白从小住到大的的卧室,她小时候调皮在床头刻了个小人,现在那里却是什么都没有。

一个想法逐渐浮现,让她感觉后脊发凉。

难道眼前的女人就是外婆,而床上的婴儿是她?!如果是真的,那刚刚的仪式是什么?外婆瞒了她什么?!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房间上面就是阁楼,而自己床的位置正是楼上棺材的位置。

也就是说,从小到大她都睡在一只女鬼的身下!

刚才的仪式上外婆念的咒文,邓漪白听得真真切切,她一遍一遍地回味。

听起来像是签订某种条约,签订两方正是自己和棺材里的神秘女人。

“我奉精血,养君灵息;君施庇护,安我身途。”

外婆总不能害自己,难不成是给自己找了个护身仙?

床边的女人一脸慈爱,轻拍婴儿的胸口,动作里满是柔情。

邓漪白看着外婆,想不到她究竟隐瞒了什么,又想告诉自己什么。

她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棺材里的女人醒了,她甚至还对自己说了话,这绝对是真的!

那么想知道真相是不是要先找到她?!

“琼英看起来很喜欢你。”

说曹操,曹操到。邓漪白猛地转过身,女人站在门口,对她露出一个恐怖的微笑。

她歪着脑袋,五官精致柔和,如山间清泉凛冽,眉间的红痣让她看起来像天上的神仙,而眼睛却让人越看越害怕,加上她诡异的笑。

邓漪白觉得应该不是护身仙,更像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讨债鬼!

她以为女人是在对外婆说话,却发现她的视线好像自始至终落在自己身上。

女人慢慢靠近。

身上的铃铛走一步响两声,像是一种宣告,宣告神降临。

她把脸贴近,仔细打量邓漪白的脸:“你是这一代的饲品?”

嘴里吹出来的丝丝冷风扑在邓漪白脸上,邓漪白冷得直哆嗦,回过神后赶紧后退半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什么人?”

刚才女人靠近她能清晰感觉到女人身上传过来的寒气,以及她凑近的时候鼻子没有呼出来热气。

“你不是见过我的牌位了吗?”女人像小孩子似的嘴里鼓起一团气,似是不满邓漪白的态度,但想起那张完美的脸蛋又忍不住感慨。

“邓家真是越来越会挑人了,挑选的饲品一个比一个好看。”

察觉邓漪白在紧盯着自己,她忽然偏头跟她对视上,然后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却十分僵硬的笑:“你叫什么名字?”

邓漪白嘴角抽搐,吓得想哭,这人是不会笑吗?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报上名字后,女人有模有样地点点头,一本正经比了个“ok”的手势:“那么邓漪白小姐,明天庙里见哦!”

说完下一秒人消失不见,邓漪白刚想叫住她,突然感觉整个人被往下狠狠一拽,接着醒了过来。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画像被她压在身下,她拿起来擦干净上面的橡皮粉屑,看着纸上画着的女人,她想起灵牌上的名字——荆羽。

她最后说的话是叫自己去仙人庙?邓漪白抬头望向窗台,这个位置抬头就能看到山上的仙人庙。

暮色中仙人庙更显诡谲危险,一切的因果是来自那里,里面藏了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一阵压抑的哭声。

邓漪白闻声跑下楼。

一楼吴叔的房间里吴辉正趴在父亲的床前埋头痛哭,他的妻子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里也是止不住的哽咽。

而床上的吴叔已经断气,手无力垂在床边,垂出来的那只手,指尖被咬破,留下一个血洞,指间的血渍已经干涸。

吴辉的妻子已经联系好殡仪馆,坐在丈夫身边安慰他。

邓漪白虽然经历过亲人的离世,此时也不知道还怎么安慰,于是也在他身边坐下,忽然发现床板上有一行血字。

——“错了,错了!”

如同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邓漪白猛地抬起头。很显然这是吴老头临终前写的,什么错了?

这时沉浸在悲痛中的吴辉忽然开口:“我爸对我说,他死后我们一刻也不要留,马上离开村子。”

说到这儿他抬起头看邓漪白,凸出的眼球里布满红血丝:“他还说……这一切都是雀仙姑的惩罚。”

“漪白你说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村世代供奉她,年年为她献上香火,为什么她还不满足,反而要惩罚我们?我们做错什么了?”

“她真的算得上仙么!”吴辉声嘶力竭地喊道。

听完这些话邓漪白缄默良久,她也不知道,她隐隐觉得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

最后她只能轻声说:“等天亮跟吴叔一起走吧,听他的别回来了。”

天亮灵车来接遗体,邓漪白站在村口直到灵车开出视线良久,她抬头望向山顶之上的仙人庙,然后毅然走向上山的小路。

上山的路被清理过,路侧的草木横切面看得出刚切断不久,没有杂草乱枝挡路,不用一个小时便能到顶。

这条路直通山上的仙人庙。

邓漪白走到庙门前,神庙的木桩沉淀千年呈现出一种近乎威严压抑的乌黑色,门上的红纸却已经褪成白色。

上次拜访是五年前的傩祭仪式,那时她跟在外婆身边打下手,被外婆发现她跪拜时偷看神像,狠狠敲了她一记的头。

庙门厚重,邓漪白用出全身力气才堪堪推开一条勉强够自己挤进去的缝隙,丝丝凉风从缝隙里钻出。

仙人庙里四周漆黑,从缝隙透进去的光正好洒在庙堂正中灵台的神像上,神像眉心似乎有一点微光,脸却模糊不清,神像约一丈五高,坐在一只巨鸟背上。

那巨鸟蹲踞在石基上,翅膀微张,鸟头向前,喙向下弯,人跪拜时喙尖正对头顶,就像在接受神的审判。

邓漪白侧身挤进去,供桌上供奉有几颗新鲜苹果,香炉里的香灰是满的,有三只香烛似乎刚燃完不久。

看来不久前还有人来祭拜。

她打开手电筒沿着墙壁观察庙堂,四周的墙上连同天花板都画着让人看不懂的画,因为留存太久有些颜色暗淡得几近消失。

有两副邓漪白大概看出画的是青龙和玄武。

至于中间的画更像在描述故事,主角不难看出正是此庙的主人,只是一半多的内容已经斑驳,并不能拼凑出剧情。

这要是上报到上面去,多半能评个全国文物重点保护对象。

手电筒穿不透这里的黑,只能照亮半米的范围,邓漪白的视线严重受阻,她在庙堂转了两圈没有任何发现,这里连只老鼠和虫子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她转回神像前,安静地坐在跪垫上,眼睛死死盯着神像的脸,想象它会像电视里那样突然活过来,实际并没有。

就连那个叫荆羽的女人,是她叫自己来这儿的,此刻也没有出现。

过了很久,久到邓漪白自己都有些困倦的时候,庙堂里依旧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她终于忍受不住,猛地起身大喊:“你大爷的!约我来就快出现啊!”

只是无能狂怒,声音在庙堂里回荡,喊完除了能舒畅不少起不到任何效果。

邓漪白蹲下身烦躁地抓头发,她平生第一次戏耍,对方还是一只鬼!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一阵冷风吹在脸上。

她茫然地抬头,眼前的供桌铺了一条花色的薄布,薄布一直垂下来盖住桌底。

门在背后,风怎么能吹脸上来呢?

她掀开薄布,果然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被贴满符纸,符文呈现不同寻常的暗红色,怎么看都像是用血画的符。

她感眼睛一亮,兴奋起来,同时感觉一阵不安,直觉告诉她这扇门后有危险,但也有自己想要的真相。

那么该不该进去呢?

一番心理斗争后,邓漪白决定进去。既然肩负使命,那么冒险是必然的。

不过后面发生的事很快会告诉她,这波性情了。

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能打开。门后是一条漆黑的隧道,阵阵阴风从里面吹出来,搅得人心里越发不安。

隧道起初很窄,只容得下一个成年人匍匐向前,趴着往前走了一会儿,隧道开始逐渐变宽敞,但也只到能让人直立行走的地步。

每往前走一段路,墙上便出现一面铜镜,和墙根烧一半的黄纸。

明明是一个人在隧道里走,邓漪白却觉得身边围满了人,身上似有千斤重。

隧道一直往前,不知道尽头在哪儿,前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邓漪白走了约摸十来分钟,手机电量即将消耗殆尽。

再走到一处铜镜下她突然停住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扔在地上,然后接着往前走。

等下一面八卦镜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她扔地上的那颗糖。

果然,碰到了鬼打墙。

“靠!”邓漪白低骂,她对术法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自救。

她虽然在来之前给吴辉发过消息,但估计结局还是一死。

能有谁来救自己?

邓漪白下意识想到荆羽,那只来历不明的女鬼应该是自己这边的吧?

两次接触下来她觉得对方并没有恶意,更何况她好像跟外婆有关系,如果是家养鬼的话那不更得保护自己了?

邓漪白越想越有理,但随着时间推移,困在这里越久,隧道里的氧气就越少,她必须自己想办法脱险。

民间有种说法,遇到鬼打墙先别慌,骂脏话、吐口水或者撒尿就能破解。

鬼属阴,人属阳,这类“泄阳气”的法子自然就能帮助冲散阴气。

于是邓漪白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这辈子能想到的骂人最脏的话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不知道是威力不够猛,还是这本就是无稽之谈,她骂完之后不仅没有变化,还差点给自己整缺氧。

看来这个办法没用,邓漪白蹲在地上烦躁地抓头发,余光瞥见墙上的铜镜,隐隐觉得破局之法就在这面镜子。

圆圆的铜镜在东南西北方向各嵌有一枚铜币,铜币上的图案各不相同。

仔细看刻的应该是四神中的青龙、白虎和玄武,独独缺了朱雀。

她灵光乍现,忽然想起回来那天,在回乡大巴车上一个古怪的老人曾送过她一枚相似的铜币,说是关键时候能救他命。

她当时没太在意,收下后随手扔进了衣兜里,现在应该还在。

想到这儿,她赶紧去摸口袋,幸好还在!拿出来仔细看,铜币上刻的果然就是朱雀!

邓漪白喜出望外,在心里激动得流泪。可铜币放上去后没有丝毫动静。

怎么回事?不对,一定是有什么出错了。

发现了,位置不对!青龙在东,白虎在西,朱雀在南,玄武在北。

而这镜子上的位置分明就是乱放!

邓漪白抓紧时间进行调整,果然位置对了后,铜镜的边框开始转动。

一颗颗碎石从头顶掉落,整个隧道呈现出摇摇欲坠的模样。

邓漪白紧贴墙壁,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一阵地震后,前面的死路忽然出现新的隧洞。

新的隧洞宽敞明亮,壁上长明灯一路向前延伸,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邓漪白走进隧洞,越往前走,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

走到尽头时,她倏地顿住,一滴泪毫无预兆滚落。

前面的路上出现一副呈跪坐姿态的人体骸骨,它的身后是隧洞尽头——一个弧形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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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这会不会太惊悚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