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动了情。”
悟心再次笃定道,神色愈发凝重起来,郑重地打量起她,从头到脚目光里多了一种怜悯。
不言而喻,难以捉摸,让人摸不到头脑,看不透背后的内容。
局外人,旁观者具清——可惜,可惜罢了……
世俗败给现实的不可能,交织着悖论和大逆不道,普通人无法改变的命运,亦或是观山氏的世代使命,都将成为无法想象的阻碍。
“惊鸿一瞥,洪流倾泻。”短短八个字,悟心将这个女人从里到外看了一遍。
“施主,只看到了美的表象,却忽略了残酷的现实。”
“阿弥陀佛……”青衫僧人双手合十,向她行礼,却道不出一句直白。
寥寥几语,像是定论了她的所作所为一般,从表象直击真实的内心。
荣箐的表情有些僵硬,手指紧握成拳,却无从开口,像是丢失了解释,余下满腔废言,只剩缄默。
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不听使唤地想着一个人名字,千千万万,字字句句,皆汇成一句无言。
好像是被人看穿了一般,又像是鬼使神差来得一笔,震惊着答案的同时也震撼住了她。
不问缘由,从好奇开始,不在此时此刻,只在初遇时的惊魂,他是禁地里的鬼魅,是神明降世,救她于危难之际,迫她成为最大的危险。
亦是惊艳、震撼、恐惧、无措……
万千个形容词丢在阴风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掺杂其中,渐渐难以摆脱……
“你在诈我,没有,我没有,不可能有!”
心跳“咚咚”的声音更加厉害,她一再否认,恨不得全身都在拒绝和排斥。一贯的冷静和理智,顷刻瓦解……
——
午夜未眠,地下千尺。
彼时,观山俊眉紧蹙,不自觉地倒吸着冷气,似乎十分难受的样子。
大半的时间里,他都没有任何动作,身体倚着墙,半张脸浸在黑暗中,似乎人也是昏昏沉沉着,半梦半醒,不知时间已过三日。
一路走进这里,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折磨,亦在八重山门前面壁不破,濒临最后一步了……
未曾想过跋山涉水,通过层层阻碍,艰难到最后一步,溃不成击。
半响再过半响,不知是清醒着,还是迷糊着。
短暂的回忆起,从少年走到如今,“观山”的记忆停留在脑海里,支撑着族人的期盼、宗老们的嘱托。
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望着面前紧闭的山门,上面一行刻字,不知来自谁手:“观天下崇山,亦坐镇重山。”
“世代镇守,方得家族昌盛,永生不朽……”
话说到一半,男人眼里的光忽地暗了下去,目光逐渐幽深而不可测。
“观山,你可曾知道自己是谁……”
漆黑中,映着男人一双分外明亮的眼,平静内敛,不似有任何情绪,却道出了言语间的自嘲。
同样,没有声音回答他,耳畔只余阴风阵阵。
末了,化为冷风里的一声讽刺,好似在讽刺着自不量力一般。
不论是哪一代观山留下的忠言,一点也不可笑,因为对观山来说,他们从来就不曾想过,只是一直履责罢了。
不多时,男人行至几步,扬起手腕,修长的手掌在半空虚点结印,一笔一画刻形符印,古老而神秘的术语,画写着历代观山继承的衣钵。
金光显现在山门正中央,只是短短驻留了几秒,下一瞬,忽向四周击散,带着夺目的光,一下又一下垂落,却也不停息。
男人额头上划落一滴又一滴的混杂着体汗和腥味的血珠,消磨着时间和精力,不断的用口诀验证,却都是无功而返的结果。
观山紧拧着眉,眉宇形成了川字,眼神越来越冷冽,十分慑人。
一声口诀,一闪金光,从他的身后向四方绽裂,光影映射在墙壁上,笼罩着整个地下。
然而,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中,山门依旧没有变化,似乎在闭门谢客,对来访主人的无声拒绝。
直到力竭,光影彻底消退而去,漆黑的甬道里,重新归于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开启地冢印证着失败。
看着眼前依旧没有变化的山门,观山的唇抿成一条线,心里顿然意冷。
他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地冢不接受自己,一个不被承认的观山身份,等于什么也做不了。
走到如今,在第八重的山门,盘重阵地的阵心,接近重冢的一道门前时,他已经是一败涂地了。
这个讯号意味着数年苦心培养,家族倾覆的一切力量,白骨累累下,在第八重地冢面前,全都化为了泡影。
所有的自持不凡,过人的领悟力,骨相天成,生来便是神佛象征的一切形容,成为了无用。
“咳,咳咳……”
观山内心有些慌,或者说更多是无措和意外,这是他未曾料到的一个结果,从未有过像他这般的状况,前七重山顺利而过,到了第八重,往前数两代观山折在盘重里,他侥幸现在未身死,却出现了新的难题。
“不可能。”
观山有些恍惚,一瞬间脑海里涌入太多的记忆,是观山的,不是观山的,是众人的敬拜,是生来赋予的……
荒唐而惊诧,意外而无措。
“咳咳咳……”
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咳了起来,下意识踉跄了两步,没能站稳,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越想越无法控制,控制一个结果,给予家族交代。
如果说,十几年来被视为家族眼中的神话,到头来,只是一个荒唐的骗局……
“世代观山,受人敬仰,荣耀归功一身。”
“所有人敬你为神,仰你威名……”有人如是在脑海里字字句句道,声音来的猝不及防,令他心里颤动不已。
观山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什么,只觉得混乱的记忆一下子涌进脑海,令他大脑疼痛至极。
是幻觉吗?
观山分不清什么时幻觉,什么又是真实的。
此时、此刻,种种可能具在,错综复杂,难以想象。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的极限和清醒在较劲,走到这里,花费了三天三夜,挡住一波又一波鬼灵的袭击,地冢里遍布险关,每一步都是生死较量。
而现在,他已经落了下乘,可以说是毫无还击之力,更别提能不能再原路闯出去。
往前走,等待他的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往后退,依旧是万丈深渊,魂飞魄散的下场。
虚弱开始从这一刻开始瓦解着□□,男人的呼吸渐渐加重,似是身体支撑不住了。
一步之遥的门后,便能拿到家族需要的东西,然而,现在却没法再进一步。
反之,生死不明,性命堪忧,也许就到这里了,是这一代观山的人生尽头……
总有一日,是以这般结果。
他知道的,总有一日自己也会面对这样的下场,却没有想过是这样荒唐而没有结果的结果……
“观山,你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有声音嬉笑而过,似讥讽着他,游离耳畔,时而远,时而近。
“说什么荣华富贵,高贵而不俯众生,你与我等又何不同!”
“观山啊,可笑不可笑,原来你只是个替死鬼!”
“你只不过是个赝品而已……”
“形是而魂不是,祖宗不认,枉顾训言,是不敬,是大逆!”
凄厉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带着满腔怨恨和不平,汇集成破不成音的句子。
观山跪地许久,却没有一字回应,一晃又一过,任由鬼灵们的讥笑和嘲讽。
宗族、名声、责任、信诺,仔细想想,竟没有一件是记得住的,没有一种人生是属于自己的。
只有,肩负的责任,身不由己的命运,荒漠山川,延绵数不尽而去,八万里路,遥遥无期。
原来,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曾体会。
从少年时,选择交由命运后,他就明白,生死已然身不由己,从此,这世上一切,不再属于自己。
只是观山,只有肩负着观山氏的责任的家主。
甚至可笑到,脑海里有些记忆也不属于他,变得他不是他,只是一个装载记忆的躯壳,只是一个被推上位的供品。
“赝品。”低沉而缓的声音慢慢响起,压制在空气里,一瞬间抽离了所有其他的声音。
时间在地冢里没有节限,归于起点。
而一直跪地垂头的男人,忽然动了动脖颈,复而,慢慢抬起头,一双眼中遍布阴霾。
“替死鬼。”
齿缝间玩味的一句话,迎来一声男人的嗤笑,好似带着一股不知名的怨怒伴着阴风,不断地在心里叫嚣着,怨怼着,不断地冲击着心里那道叫做责任的墙,直到底线溃散。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声音落地,四周便彻底没有声音,仿若是更换了一重世界,残影缭绕,呜呜声不止 ,却又忌惮着什么。
“观山,与其可笑至极的受人摆布,不如加入我们,成为我们其中一员,我们冲出去,杀光他们,吞噬一切!”
数个鬼影不甘心地呼道,挟着寒风飘在半空中,幽怨阴冷的气息始终萦绕在男人身侧,却不敢到近前来。
剧情线是并行而走的,故事要慢慢看。
从好奇,怜悯,动心的程度慢慢递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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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