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加入我们吧——”
“观山，你难道不想做回真正的自己吗？”
句句试问，句句诱惑，字字清晰入耳，叫人难以忽略，也不能忽略。
回首而去，宿命将他的人生一劈为二，儿时日日夜夜与病魔斗争，数次与死神擦肩，留着残梦，好不容易熬到了头，以为窥见良机，得到上苍垂怜，不料，却是陷入真正的地狱……
数年数月数日，没有停歇的折磨着自己，一开始围着他的人，视他为家族至宝，尊他为神，仰他威名……
但是，但是，那不是自己，他清楚的明白，那些都不是自己……
想到这，观山心头猛得一跳，思绪戛然而止了，原来他没得选择，一开始便没有选择，步步而行，身陷囹圄。
“加入，你们？”
说出的话含着几分微醺，嗓音低沉，男人低下了头，弯着眼眸轻轻笑了，像是沉醉春风一般，不知所味。
看着十分无害，谁也料想不到他能分秒间瞬杀一人，这般架势，即使真的到了穷途末路，也不敢叫人轻视。
尽管现在这个男人身负重伤，步履蹒跚，却没有一个鬼灵敢接近着身，没有一个妄图不自量力，只因惧他手中刻杵，一旦撞上，只会迎接灰飞烟灭的下场。
等，双方都在为一个等字筹谋，耐心等一个绝佳机会，等到互相先一步大限将至，双方均这么打算，不费一时一力，轻易得手，无尽无限的时间里耗费着，许久仍僵持不下。
许久，男人都没做声，抬起食指轻点了一下阴影，那意思，无人可知，也无迹可寻。
“观山阴耳，数载光阴……”
“你，值得吗？”一侧，一道苍老的询问，直逼心底。
“我自观山，数载光阴……”
观山立即侧了侧头，像是十分意外，同时，那声音低得让人发颤，一种沁入骨子里的叹息。
试问，谁不想要活着啊，谁不想要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想要一生富贵平安……
眼前一片黑魆魆，浓雾散在四面角落，耳畔拂过森凉，像是有影子在对他邀约，来自最邪恶的一股力量。
“我自观山，数载光阴……”
“加入你们——”是在选择，语气里的踌躇不决，像是被蛊惑拽住了似的，点不下头，迟迟未明。
“不，不对，不该是，以我为祭，饲冢万灵！”顿了顿，男人似笑了一声，语意布满沧凉。
“呵呵，你啊，你们，真的，荒谬！”
话音将落，一道金光闪烁接踵而来，瞬息打破了漆黑，靠近男人身侧的地方，霎时血雾四溅，像是一触即发，彻底触发底线。
“啊！”
惊叫声四涌散去，凛凛杀机骤降。
“你们不该问的。”鲜血一滴一滴地从指缝间滴落，男人凝视着地面，慢慢地说。
半响，男人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神色淡然，像是与刚才判若两人一般，明明身受重伤，意识昏沉，但现在却能分秒取人性命 ，仿若神佛附身一般。
“立天诸神，皆不该问。”他又说道，轻淡，低沉，似有上位者漫不经心的语气，从他口中而出，冷酷而睥睨一切。
命运从未离手，只是身陷迷雾太久，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观山慢慢抬头，心中的话自问自答一般，无从可追寻，自有来路，无从过问，自是护佑。
似乎是自己正在获得生命感，一种无穷无尽的强大附身，待单手起印，刻杵离在身前，金光炸裂，似有一种新的力量而来。
此举，令蠢蠢欲动的鬼灵们十分震惊，纷纷逃窜而去。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机会能够逃脱，仿佛天罩密网，无形无体，凌驾地冢之上。
男人口中默念诀，低吟声连在一起，切断开甬道里扑来的鬼魅阴森。
一步一步的走近山门，面无表情，浑然一具躯壳般，将手撑在门侧，慢慢阖上双眼。
口诀一字一句的默念出来，苍白的容颜上无悲无喜，仿佛命运无己，毫不相连。
又或者说，这一刹那笼罩在他身上的是超越死亡的淡然与释然。
“重山冢、棺山鏊；观山阵，定镇海。”
字字句句，回荡在甬道四周，随着沉重的石门响起，一并叫醒了掩埋心底深处的记忆，逐渐清晰。
“观山，百代者唯成一人。”
“从此，荣耀归属于你，人人敬你为神，仰你威名……”
“祈楼……”
山门打开的一刻，有人如是在心里呼唤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似永不停息……
声音入耳，让人听得分外熟悉，像是一转千年的距离，费劲力气，跋山涉水到这里，在这一分钟，听得只是这句想念。
他下意识缓缓呼一口气，梦里不知身是客，以卿恰为客，何故如此，却无人问答……
＊
连续三日，望龙山中阴雨连绵，丝毫未有停歇的可能，仿佛老天爷在哭诉着什么。
而荣箐自然也窝在房间内三天三夜，除却吃饭，换药，其他时间，她未曾迈出屋门一步，就像突然转性了一般，悟心抱着半信半疑，每次送饭都自顾自屋檐下琢磨半响，然，始终得不到一个确定结果来。
然而，他们二人都不知晓的是，地冢下生死不明的观山，未知伴随着的一股蛰伏已久的黑暗侵袭。
“已到三日，归冢时限到了呀？”彼时，悟心端着餐盘放在桌子上，口中有些觉味，多少有些担忧的情绪。
一转眼，荣箐坐在窗前，手撑着头，目光盯着远方，似在失神。
“唉。”一声低叹，双双皆不如意的意味。
荣箐回过头来，不带一丝掩饰的看着悟心，心里有些探寻道：“三日了，你家观山一连三日未归。”
悟心保持着一贯的镇定，尽力不让对方看出心里的担忧，他轻轻点了点头：“一贯如此，时间如此短，未分出胜负。”
“胜负？”荣箐皱了皱眉，动了动指尖，化过一阵凉意。
“进入地冢后不就算成功吗？”她带着不解，半似认真道。
“那只是迈出的第一步。”悟心没有忽略掉对方眼里的探究，不过他也不甚在意，正如他心中算谋得当，最终，这个女人依旧走不出盘重。
生路断送在这里，死后，亡魂依旧离不开。
那显然是后话，现在是她提出问题，他给予答案。
“十二重山，十二地冢，生生不息，延绵观山氏的命脉。”如是高深莫测一般，悟心带着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味。
然而，荣箐早早领略过对方这种招数，根本不吃那一套，多少有些鄙视的感觉，甚至，她还想笑。笑着他们说着神话一般都故事，扮作局中人，远离真正的现实世界。
淡淡移开视线，荣箐掩饰住嘴角那抹笑意，悟心却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表情，他心里暗自思考，面色没有变化。
在荣箐再次目光投过来的一刹那，两人的视线交锋上了，各自带着一种试探的不言而喻。
“不自量力。”悟心静静想了想，得出答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以为观山一直如此，却不明白其中真正的危险。
“我不得不承认，你们给观山这二字赋予了一种神奇的力量，堪比神明一般。”
荣箐淡淡开口，脸上再无戏弄的意味，只剩下一种直白：“看似拜神供奉，万众敬仰，实则不过是神话论了，真正的亵渎神灵。”
但，不可否认，那人初见时，的确像神，她从未见过这般的人，神秘而强大，魅惑而肃然。
荣箐咽了一口忐忑，内心深处翻涌无比，每一次提到对方，她总是难以平静下来。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代表着一个真实的名字，鲜活血肉的男人。
神明给予了那个男人一道光，于是他披上了浮光，扛起了一个家族的痴心妄想。
是啊，现在她终于用对了词语，就是观山氏的痴心妄想，几代人的痴心不改，造就了这么一种身份。
“女施主，我说过了，你只是一个外人，说的好听是意外，是过客，说的不好听，你就是一只蝼蚁，蝼蚁的命运只是一眨眼而过，参与不了，也改变不了故事的走向。”
“不要妄自揣测，不要拿你所生活的世界相比这里。”悟心简直懒得废话，可又不说，这个女人会更加大胆妄为。
“不，你才是错了。”荣箐将自己的身形摆正，目光越发严肃地看着悟心。
“这里终究不是现实，你活在了泡影里，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如此。”
“观山有不同的命运，或者说，他可以有不同的使命。”
不是在这里步步难行，僵持成局，葬送一辈子。
她没有觉得，这句话从自己口中说有什么问题，荣箐更没有觉得，自己一个外人就要遇事高高挂起，她随心而已，从头到尾，都是凭心。
“强词夺理，无从辩之！”悟心一甩袖子，干脆远离。他觉得自己再待在这个房间里，会忍不住先手刃了她，他还不能抢先不利于她，毕竟观山还在这里，他不能擅自行动。
来啦，更新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