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他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自始至终，悟心都未曾真切将这个女人看入眼底，没想到一不小心却看走了眼，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让观山一反常态护着。
什么时候观山会在其他事或人上舍得耐心周旋了？
悟心没有见过这样的观山，与其说是在意，他更担心的是情不知所起，继而一往情深。
情爱于一人代表着什么？
悟心心中尚未有过明确的回答，这种情愫他想了百年，千次百次，苦思冥想，仍旧没有一个确准。
前尘俗事犹如一场旧梦，是也都记得，是也都遗忘得差不多了，往事一幕幕刻骨铭心，似要撕裂着他。
师父叫他放下屠刀，皈依佛门，从此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不染凡尘，不念过往。
“阿拓，我倾你……”悟心的手指一点点拢紧，指尖泛白，似在向过去挣扎着。
是是非非，立场对错，皆随风而去了，随风而去了，阿拓，一切都过去了——只是心中未解的执念，夙愿未了，于是，苦苦挣扎在阴阳两世。
这是自己的命，悟心认了。但这不是观山的命，观山的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注定不同。
“施主可知，观山二字的含义。”
片刻后，在荣箐以为两人之间就此沉默后，她以为对方不会再有警告，悟心开口了。
她脸上一怔，心里寻思了几分，联想着对方话里的意思：“什么意思？”
“一次生死的选择，一生只此一次。”青衣僧人似乎在感慨，目光透过四野大地，直抵某一处，隐晦而不言而喻。
“一生仅此一次的选择，带来与现在截然不同的命运。”
“当命运降临，无人能够拒绝，无人能够抉择。”
声音落地，悟心转头看着一旁的女人：“施主可知我的意思？”
荣箐呼吸一窒，心里有些不确定，或者说冥冥中多了一份不确定。
明里暗里的暗示和警告，警告着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的意味，不要多想，不要依赖，甚至不要在意。
笑话，就算美色当前，她也只有一条性命，做不来为美人倾下所有的昏君。她赌不起，更不愿深陷在这里赌下去。
但荣箐无法控制的了，她不能欺骗自己，她很肯定，在某个时刻，某个瞬间，心真的悸动了……
然而，一切未知，悸动取代不了任何。
“不知。”她表现的像是根本没听懂的样子，堵的悟心一口浊气憋在心里。
悟心皱了皱眉，强压住心里滔天的怒火，悄悄换了口气，平复心跳，继续道：“你看到的他只是他，从头到尾，只是观山而已。”
悟心不欲多谈些什么，也没有必要提及。观山是神，是盘重的掌控者，是十二重山的守护者，他生来的使命注定不能成为芸芸众生，不能成为普通之一。
“我只能说，这世上最大的殊荣，便是他的名字。”
“观山之名，奉为无心，无惧无恐，无念无欲……”
“这话我听不明白，什么叫观山二字？”沉吟了下，荣箐一扬手，似笑非笑地表情道。
“既是指观山，那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意思？”
“问什么意思？”悟心心里一紧，莫名感到不妙。
“观山是家族的代称，是被视为神一般的存在，这话我听了很多遍，现在我也知道他是谁，他在这里肩负着什么责任。”
“可能我与你们天生就不是一个世界，在我生活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我。在我看来，你们好像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问过他是否愿意成为观山，问过他在这里是否可以——”
荣箐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句话她早就想吐槽了，什么叫做生来的使命，什么又叫做家族赋予的一切。
这话听着像那么回事，实际上却是一种道德绑架，毫无底线。
“一个视为神一般的人，始终游离世俗之外，人间烟火，七情六欲，通通与他无关。”
荣箐叹了一口气，越说下去心情越加不爽，她不擅为他人打抱不平，她也没有那么圣母心，她最多只是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罢了。
可话既然说到这里，仔细想想，那个男人还真是可怜可叹，他这一辈子都注定逃不过家族的绑架，一生都在守护着家族的利益荣耀，什么重山，从始至终，观山氏赋予着的只有观山，而不能是他自己。
“旁人听听也就算了，但我听着，就听不下去。”
“仔细想想，你不觉得，太过残忍了？”
女人没什么表情抛出这句话，心里有些酸涩，平白无故地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产生怜悯，这算什么，算是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是圣母心爆棚了，还是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在大发善心？
荣箐不知道，荣箐的思绪无法理清，她的脑子有些混乱。
“呵呵，施主说了这么多，归根于太过浅显。”
闻言，悟心冷笑了一声，本不想多加理会什么，但又想想难为一个陌生的女人为观山抱不平。
可惜，言语的不平丝毫没有用处，旁人的可怜不值一提，亲人尚且无力救赎，或者说，自己都难以拯救。
一代人一代人的心血，一代人用尽一生的时间，耗费了多少条性命，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家族倾注了一切，不惜倾覆全族，才换来了如今。
没有人愿意看着这一切付水东流，也没有人能够停止掉野心和**。
这世上，本就没有一清二楚，没有黑白分明的事情，事有千面可看，无从轻易盖棺定论。
这也就说明，她与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法融入相同的世界里去。
“随你怎么想，我有我的观点，从我的观点出发这就是加注的利用。”荣箐不想争辩，因为没有意义，她不是观山，做不了那个男人的主，也改变不了这里的一切。
顶多她只是个过客，出现在这里一段时间，就再也没有瓜葛了。
悟心没有回答，只是淡然一笑。她看不懂的自己能够看到，透过表象，他能了解着观山的身世秘密，不为人知却也众人皆知。
试问，一个将死之人苟延于世，日复一日，等待着没有明天的人生。
偶幸，体质特殊换取了福，同时也是一种祸的开端。
生与死的抉择，到头来都是一步死棋，迎着僵局，不同的是，一个死在明日，注定无力回天，而另一个死在未来，结局无法预测。
＊
“人知道为什么而活，很重要也很难得，可惜，大部分的人身在其中，看不明白。”
彼时，踩着夕阳的尾巴，光影落在男人的肩膀处，镀上一层金色眩光。
观山站在一处破败的院子中，淡淡说完这句话。与此同时，天际骤变，四周迎来了黑暗，像是穹顶倒扣一般，与黑夜携行。
只见，男人修长的手掌越极快地在半空虚点结印，金光一闪而过，继而，遍地皆是符印，呈现着一种神秘的印记。
四野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悄无声息地，却又带着什么反常。
男人眼眉微掀，漫不经心地道：“怎么，还不愿出来？”
一秒，两秒，四周没有变化，却突然响起声音，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听，都有人在低声细语，声音似乎来自不同的人。
“为何要破坏，为什么要破坏了我们的好事？”一道苍老的声音恨恨道，随之迎面走过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她只是走了几步就停下，似乎有些忌惮。
观山漾了漾眉梢，目光转向半空一圈一圈虚画的符印：“没有缘由，只是你动了不该动的而已。”
“她是个活人，活人就该奉还这里！”
“吃了她，我们就能增强，吃了她吃了她！”老妇愤恨着，双眼猩红地看着观山，两只手化为爪，似要掏他心的动作，可也知晓其中的厉害，不敢真的擅动一步。
“呵，不自量力。”观山懒得说什么，或者他见多了这里的本来面目。
话落的一刻，男人的身影宛若游龙一般，一跃而起，手中结印一瞬放大，迸发着耀眼金光，无形的硝烟四起，带着绝杀数击。
这里是一道轮回，远离盘重阵心，鬼灵不敢轻易迈入，因为这里的恶鬼会食万物。
而他不惧恶鬼，事实上，观山不惧任何，他是这里名副其实的掌控者，他坐镇于此，观十二重山，或者说，他生来便习惯了不惧万物。自他而起，上数十几代，每一代肩负一代人的职责，遵循祖训，依山而势，守十二地冢。
“我们是无辜的，无辜啊……”
“不要杀我们，不要杀……”
随着不甘的声音落地后，四野再次恢复了宁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纸皮村一如往常的空无一人，破败杂乱。观山将刻杵重新收回别在腰囊中。
冷风吹散了血腥的气味，他甩了甩手上未干的血迹，声音极轻，像是回应一般：“这里没有无辜，谈无辜者都死在了百年前，被你们奉为了养料，这里只剩地狱……”
每个人都是主角，自己故事里的主角。
观山的命运，荣箐的以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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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