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十分晒人，焦烤着山中万物，任凭清风徐徐，却借不到几分凉爽。
彼时，观山顶着烈日炎炎，就像是故意选择这个时间一般，带着荣箐光明正大的走出村子。
至于先前一直出现的白发老妇也不知去了哪里，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我们这么轻易走出去？”
走出荒败的村子后，又行至一段路，荣箐看了眼正上的烈日，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意味不明地问道。
整个过程太过顺利了，也太反常了，怎会真的无人拦截呢，就算再迟钝的人也会察觉到不对劲，那些藏在暗影里的蠢蠢欲动，似乎一直都在潜伏着，追着她一路到底，提心吊胆着。
观山看也没有看荣箐，更没有停下来等着气喘吁吁的她，速度很快，似脚下生风一般。
又是自讨没趣，荣箐泄了泄气，却也没有做出什么追问来，她寄人篱下的身份还不足以真正挑战这个男人的耐心程度。
她明白，现在她看得清清楚楚，不是自己有利于观山，而是观山的存在的有利于保住自己的小命，是自己需要观山罢了。
起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九九八十一天中，她的身边必须得有观山的保护。
一头重，一头轻，孰轻孰重，她分得清，对方也心知肚明，所以，对方自有理所当然不搭理她。
更何况在他看来，自己的提问就是一个白痴问题，奈何先天环境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相似，她无法站在观山的位置上看待“异常”问题，而观山也不能站在世俗面前看待“寻常”问题。
简单来说，他们的对话常常是鸡同鸭讲一般。她在世俗世界里说着平常人的故事，他却游离人间之外，远离尘嚣，经历着离奇古怪。
“奇奇怪怪的人和事，全都让你给碰见了……”
一长串的思考之后，荣箐的意识开始回笼，她已经来到了这里，就要正视经历着的一切。
“观山，如果接下来我很听话，只待在你身边，不找麻烦，不犯错，是不是苟到八十一天就能成功出去？”
一个忐忑不安的问题，迫切的希望交由出一个确定的结果来。
如题，观山听见后怔了怔，回头看着女人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仰视自己，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无形之中暴露着自己的不安和忐忑。
她虽然累得很，满头大汗，依旧紧紧跟随自己几步外，这惜命的本事，骨子里极为强倔的人会这样说话。
男人那张俊颜面向着她，一双星眸落在荣箐脸上，嘴角一动：“我的身边，你待不了。”
明明说这话时他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箐还是觉得他在讥讽，眼里含着的深意，那意思仿佛在说，你不够格待在这里，你只是一个凡人，小小凡人岂能在我身边……明晃晃的在嘲讽自己不自量力一般。
“不是，最后半句才是重点啊！”她咬了咬牙，刚妥协下来的心又提了上去，没好气的指明道。
心有一说谁想一直赖在你身边，若不是为了避开危险，白给我我都不要的位置，给钱请我我都不来！
谁愿意跟你待在这人迹罕见的深山老林中，处处是危机，处处致命的环境，哪怕你那张颜再吸引，再魅惑众生，也不足以……
她没由来的想歪了去，殊不知观山指的是另一层意思。
“都是一样的。”观山冷冷道，看不出什么意味。
荣箐一向厉害的嘴，难得噎了一下，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她脑补了成千个画面，全都是乱七八糟的色彩，却一句也怼不回去。
“我存在这里的意义是为拿到地冢的东西，地冢比地上还要危险千倍，你如果想要安稳活命，就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因为我无时无刻都要面临险境。”观山说的很寻常，云淡风轻的指出自己的境况，只是如实告知而已。
表面维持的淡然顷刻之间全部崩裂，荣箐突然觉得脸颊发烫，火辣辣的灼烧感。
她都在想些什么……只顾低下头掩饰过去，并没有看见对方眼里泛起的一丝波澜，像是一语点醒了什么，他亦在考虑什么。
“原来不是自己想得那样，他只是，只是他……”话音刚落，她自问自答，自己给了自己答案。
每个字流入荣箐耳朵里都在消解掉她心中的愤怒，每次短暂的停顿，她看着那张神情难辨喜怒的面容，这次彻底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我们要走回寺中么？”过了会儿，她恢复理智，慢慢道。
观山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道：“没错。”
“悟心并无恶意，他只是习惯了权衡利弊。”顿了顿，他像是在为自己的朋友解释着，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感情。
这个男人没有变化，如初见那般一样的语气和神色，变化的只有她，心中波澜起伏，摇摇晃晃……
荣箐抬头，瞄了一眼前面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是什么在作祟，走到现在，她始终没有胜算。
偏偏这个时候多了几分不该有的感慨。
感慨于这个人不算什么坏人，又莫名想到他所处的位置，他也是肩负着家族厚望的人，面对艰难险阻的前路，遥遥无期的人生。
“你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脱离现在的处境？”她忽然问道。
“什么？”男人依旧望着前方的路，回应了她这一句，心思却不在这里。
荣箐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她只是心血来潮的一问，只是情绪到了这里，只是自己的一腔感慨罢了。
作为一个见多了世间百态的调查记者，荣箐自问自己太过了解人心也见过人心险恶的程度，见过太多唏嘘和遗憾，却从未见过像观山这样的人，矛盾而复杂，纯粹而简单。
“人生嘛，需要精彩。”她缓了一口气，半似感慨，半似认真道。
“如果有一天，你不做观山了，不背负家族的期望，你也应该过自己的人生，你难道不想脱离现在的生活吗？”
闻言，观山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身看着荣箐，而是一直看着远处的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周围静得出奇，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荣箐不确定对方要不要回答，更不知自己是否触及了什么不该问的。
她满脑子都在回想自己刚才的话题是不是偏了方向，亦或者是不是自己又出格了。
眼前，女人秀眉紧锁，抿着唇，一双碧波里满载费解和不安，绞尽脑汁的想着什么。
观山心里叹了一声，思绪倒灌深底，一句两句形容不出的感觉，像是一瞬间从现在拉回过去，斗转星移，日月成辉，像是一瞬间有许多的声音响在耳边，诉说着是他听不懂的话，一瞬间，皆已是变幻了一切。
事实上，很多人都问过他这个问题，如果不做观山了，是不是可以回到自己的人生里去？
属于自己的人生，便是始于霍祈楼的故事。
可惜，观山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想着。一开始便怀着希望，而后一次次的被命运打败，后来，希望便成了妄想，注定是没有人生的自己……
过了会儿，男人转身，一双星眸直直的看着荣箐，气势深沉如渊，脊背挺得笔直，沉稳凌厉。
“怎么，怎么，我说错，错话了？”荣箐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心虚的很，说话也磕巴了。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他负手背后，漫不经心地折返回去，慢慢走向她，几步的距离在顷刻间拉近。
问题又推了回来，荣箐眉心一跳，隐隐察觉到不妙，却还是绷直身体，在原地没动。
观山扬了扬眉，略弯腰，俯低上半身与她平视，目光里夹杂暗潮，翻涌不止。看得荣箐心里咯噔咯噔地，浑身更是僵硬。
一股陌生冷冽的气息压了下来，面前那张眉眼轻淡的俊脸也近在咫尺，她不可忽视掉，束手无措，也不该就此缴械投降了。
僵持在无形的空气里涌动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
他没主动做别的举动，荣箐也没半点躲闪，只定在原地，似一个雕塑般。
“荣箐，为什么不回答？”低沉，磁性的声音，慢慢地，带着莫名的蛊惑，似添了几分耐心，等着她主动交代一般。
荣箐心里慌乱极了，却还是紧抿着唇，一声不吭，现在说什么都不如不说为好，她不能挑起底线，也不该得罪了观山，她应该更谄媚，更狗腿一点，这样才能得到庇护。
她费什么心思说什么可怜的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她看不过去，只是她自己那么想而已，对他而言，这就是他生来的人生，这是他的使命……
她避开了男人锋利的视线，咽了一口紧张，须臾，再次抬眼，直视着观山。
仔细地看着，发现他生了一双桃花眼，眼角微挑，带着与生俱来的锋芒和不自察觉的柔和，偏偏这人总是习惯审视于人，一贯高高在上的气势，拒人千里，疏离冷漠。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她开了口，却不是给出答案，而是提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荣箐边说边打量着观山，自然捕捉到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诧，原来不是没有表情和情绪，只是他隐藏的太好，离得近了才能发觉……
“观山，咳咳咳……”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啊！”
这个时候，一句意外之音横插了进来，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既有长途跋涉后的惊喜，又是被眼前的场面所震撼。
悟心从未想过自己奔波了一夜，好不容易赶了过来，却撞见了这么一幕，一幕亲密……
悟心：我是第一顺位助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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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