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睡，无事发生。
亏得荣箐开始还一个劲提心吊胆，生怕夜里有什么变动。而观山一声不吭地找了床角，往后一靠沉沉睡去。
这般摆烂的姿态，看得她大吃一惊，没撑多久，她也选择躺平，找了另一边床角，倒头睡得不省人事。
翌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从窗口向外看去，几处院落十分安宁，炊烟袅袅，一看便是寻常的乡野生活。
只是……
“只是，太过平静，背后必有妖。”荣箐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仍对观山昨夜说出的话疑惑满满。
他说这里是纸人村，他说盘重是一座阵，阵里没有一个活物，除了误闯这里的自己。而那白发阿婆说这里的人世代以白事为生。
荣箐眯了眯眼，翻来覆去仍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她一贯的职业习惯，对一件事分别从不同角度参谋。
只是，这一次不同。
过往她的所学所行皆不能运用在这里，唯有见机行事，机敏辨析，换言之，在保命的前提下，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么一想，她下意识向旁看去，男人双目紧闭，气息似无，在床前打坐着犹如一尊佛像，呈静止状态。
荣箐默默收回视线，捂着肚子发愁的想，从她睁眼清醒的那一刻，他就在一旁打坐许久了，到现在更是有一会儿时间了。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才能吃上一口东西……
再捱捱，等到他打坐结束，她就能吃些东西了。荣箐叹了口气，一面这样安慰自己，一面继续拿余光去瞄着观山。
男人侧身对着她，脊背笔直，两手分落在腿上摆出不同的姿势。面容一半隐在暗处，一半罩在阳光下，活脱脱似两类人。
荣箐想着，视线不知不觉间集中在对方脸上，目光灼灼，似要将他看穿一般。她想的一点也没错，可不就是两类人，两类不同的人，拥有两张变幻莫测的面孔，是神亦是魔。
他是这里谜一般的观山，善恶难辨，亦是她所知的名族霍家祈楼。
空气里夹杂一丝不同寻常，观山动了动手指，于无声处换了姿势，默诀，起印，只在一刹。
“咚咚咚……”
这时候，门外传来叩响三声，白发老妇站在门口，声音慢慢响起：“姑娘，你起了么？”
“我准备了些吃食，不知……”她的话音未落，里面的人一下子打开了门。
荣箐顾不上别的，脑子一听到吃食二字，本能反应飞奔到门口。
“谢谢阿婆，我不挑食。”她快速说道，伸手打算接过。
“额……”
白发老妇端着餐盘似乎神色有些发愣，或者说没有想到这个姑娘突然这么好说话，跟昨夜浑身戒备的样子截然不同了。
她不好多说什么，却也不得不继续下去，将餐盘递送到对方手上，又狐疑地盯着荣箐身后，好像是没有什么异常。
合上门后，荣箐端着餐盘放在桌子上，下意识抬眼向观山的位置看去，恰好男人也睁开了眼，目光清明地看着荣箐。
“……”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捂着咕噜咕噜直响的肚子，有些尴尬的看着观山。
“怎么？”低沉的，不见一丝情绪的声音打破了房内的静寂。
他先开了口，视而不见着她的尴尬，眼睛低垂，带着似有若无地审视。
“我，我能吃吗？”荣箐莫名地心里一阵慌张，似乎每次对上观山的目光，她都是下意识心虚和不安，聪明计谋顷刻消失不见。
“我饿的不行。”她指了指桌子上的餐食，还冒着热气，搅动着她的饥饿感十足。
观山摇了摇头，顺势站了起来，迈开步子，走上近前。从衣兜里掏出一小包压缩饼干的递给她：“我说过了，除你之外，盘重里再无任何活物。”
“你的意思这里也是幻境？电光火石间，荣箐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心有余悸道。得亏她忍了忍没有动餐食，更没有擅自出去什么。
万一，就此着了路，真是活神仙也难救了。
“不是。”他晃了晃手里的压缩饼干，抛到她的怀里去，而后又掏出了一小包，自顾自打开吃了一口。
“是来者不善，用意不明。”
说这话时，男人眯了眯眼，从上到下缓缓地打量了一圈，像是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一般，看得荣箐十分不自然，连吃东西都觉得尴尬和怪异。
“我只希望你对我不要卖关子，有实说实。”荣箐侧了侧身，避开男人的视线，咬了一口饼干，小口小口咀嚼着。
“我在想，你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吸引着一波又一波的鬼灵们来？”
观山给出了第一个疑问，却不是一个新问题，而是一个实质性，根本上问题。
“我能，我有什么……”荣箐下意识反驳，眼神不经意地瞥向门口，只在一瞬，不严实地缝隙里露出一只眼，没有眼白，全是黝黑的眼瞳。
只是这一眼，荣箐话音一断，目光震了震，那不属于人的眼睛，眼瞳彻黑，带着十足杀意，仿佛像个漩涡，好像随时都能将她吞噬。
“观山——”她惊叫道，手不受控地指向门口，声音发颤。
声音将将落地的时间，男人已飞跃而去，快到整个人的身影模糊，荣箐退后了两步，面色十分惊恐。
可惜，这一会儿功夫门口处就空空如也，什么也鬼影都没有了。观山思量了一秒，又瞥向身后的荣箐，她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瞪大了杏眼，比看了鬼片还骇然的表情。
但他确定，适才确有鬼灵出现过，一反常态的在白日里出现，多年未有的境况，这般明目张胆的觊觎着这个女人，势在必行的架势。
“你，你看我做什么？”荣箐不明所以的盯着他，后怕的看了看自己四周，别是影子进来了 。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般胆大疯狂？”
观山边说边走近她，思考很多，仍旧没有明确答案。
“我不知道啊，我能有什么，一条命吗？”荣箐努力会意，却没有任何头绪。
她身上有什么能让这些鬼灵如此疯狂，她只是一个活人罢了。
一秒，两秒，三秒，面前的男人没有动，目光如炬般钉在她身上。
荣箐表情里有些许不自然，轻咳了一声：“咳咳，你都不清楚是什么东西，我怎么能知道？”
“也许，悟心知晓。”他换了一种方式，像是解答，又像是自问自答。
“那个和尚能知道？”荣箐低头默了默，她不是傻子，自明白悟心也不是个正常人，确定说不是个人。
她想得出神，没有看见男人眼里温度低了下去。
不在意灵魂，不在意躯体，而是有意无意地引着她到这里来——观山心中并不是没有答案，而是带着一种意外。
意外于，荣箐对他是个收获。对鬼灵们如此吸引，那么对地冢也是同样，既可以这般，那就是说可以带着她进去，再将她当成饵抛出。
“他们现在并不急于杀你身，夺你魂魄——”低沉，冰冷的声音响在耳边。
“嗯？”荣箐咬着饼干，默默跟上男人的思路。
“而是想用你来做些什么，或者说，你可以作用什么。”
果然这话并不能让她松口气，而是怀有更大的阴谋。说来说去，盘重阵里的鬼灵都与她前世有怨有仇，眼见时机到来，恨不得抽筋剥皮，叫她不得好死。
“哦。”话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荣箐恨恨的咬着饼干，吃完了一包伸手朝向男人，示意他再给一包。
罕见地，观山愣了一愣，很快又拿出两包压缩饼干。迟疑了下，也不知这女人是什么情况，像是没有一星半点的恐惧，破罐子破摔的程度。
说不怕是假的，说不惧更是谎言，心口是一阵阵滚烫，但身体却是却是冷的，冷意从头顶灌入，禁不起任何人的观察。
“说起来，我也好奇，我是不是前世与这里有仇，还是血海深仇那种——”荣箐自嘲道。
“不然这些鬼灵到底追着我不放，不将我斩杀因为有你在这里，可绕来绕去，绕到了这里，用意又是什么？”
这话问的突然，观山认真合计了下，却无从说起。
白日阳光极盛，折射进房间内带来一片生机，但她眼里却一片黑夜。
数年前，她死里逃生，一命换一命艰难求生，然就是拼命惜命的下场，如今却这躲也躲不过去的一遭吗！
“我是个记者，常年累月在调查失踪案的路上，我所经手的案子多之又多，帮助的人，无论是生是死，我都还他们一个结果。”荣箐感慨了一下，试图回忆起几天前的正常生活，有些模糊，似乎恍如隔世。
“我以为，我倒霉了一次，上天就会眷顾我，怜惜我，看在我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的份上能让我好好度过余生。”
说了一句，就不会止于这一句的自嘲，她还要继续说下去，说完了，也就是权当发泄了。
荣箐眼睛垂着，盯着自己的手指，掌心空空什么也没有，继而，一滴滚烫砸了下来……
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可怜小箐箐没吃几口，气饱了。
苟住，苟住就是胜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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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