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去,由远及近地一道白影子慢慢靠近,瞬间,荣箐只觉得自己全身僵住,指尖冰凉,舌头干涩,话都说不清楚了。
这人迹罕至的盘重魔鬼城,能出现什么个普通人?
答案不言而喻,她不敢往深想去,浑身克制不住的哆嗦着,攥着衣角的手指越捏越紧。观山垂眼思考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作。
这时候,那道白影真正走到近前来,是一位穿着白长褂的老妇人,满头灰白的发,一脸的皱纹,眼睛盯在荣箐脸上,微微一笑,看着有些瘆人。
“姑娘,这是从何处来?”老妇声音苍老嘶哑,像破风箱一般,颤颤巍巍地。
“什,什么?”
荣箐强忍着没有后退,整个人如临大敌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大半夜出现的诡异老妇,在这深山老林里生活……
她仰头去看观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淡然如水,眼里风平浪静,不起一丝波澜。
荣箐定定地看着他,声音紧张道:“怎,怎么办?”
观山看着白发老妇不言不语,观察了会儿也没有什么动作,顿了顿,他抬手示意荣箐回应。
荣箐缓了一口气,死死拽着男人的衣角,咬了咬牙,心一横:“我,我,我误入于此,敢敢问阿婆这,这是哪?”
她说的磕磕绊绊,语气里极为紧张和不安,但好在接上了话。
话音落地的时候,她下意识再去瞅观山的表情,他无声无息地淡瞥了过来,面容平静,眼里却含着几分不明意味。
看不出他在密谋着什么事情,不见得对自己有利,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虽摸不透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非得让自己成为马前卒,但荣箐又找不出其他的路,她只能跟着观山,也唯有跟住他,才能护住自己的小命。
“既然不知此处是何地,又逢深夜,孤身一人在这,不如,来老妇家里休息一晚。”虽是邀请,却没有什么询问的意思。她说完了话,独自朝前走去,也不招呼荣箐是否跟上,似也放了心荣箐不会不跟着自己。
荣箐对这番变化有些措手不及,心头一窒,下意识去看观山的动作,他迈开步子正打算跟去,感觉到衣角绷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回头对上荣箐的目光,微微愣住,那像是一种哀求的意味,又像是穿过命运的无可奈何……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男人平静而淡然,而荣箐是紧张而不安。
“怕什么?”他语气淡淡,眼神亦是深沉如海。
荣箐咽了咽不安,呼吸直颤,依旧盯着他没有接话。
见她依旧如临大敌的模样,观山默了一瞬,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继而,他垂了垂眼,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角,顺势也从荣箐手中扯走她的“安全感”。
荣箐急急的伸手想要去拽住,却不妨男人迅速伸过手掌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容拒绝。
她整个人猛的一震,不敢挣脱开,更不知所措,待战战兢兢抬头时,却听见观山低沉动听的声音响起:“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一语止,掷地有声,四野静寂。
半响后,一行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凉风吹过,拂动山道两旁树叶沙沙作响,荣箐不安的抖动了两下,低头再次确认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她的手,才稍稍安心下来。
直到天空由漆黑转而灰蒙蒙,他们才从山上走下来,几个小时匆匆而过,伴随全身神经紧张过后是一层深深的疲惫,难以抗拒的生理需求。
荣箐连连打着哈气,脚步也开始虚浮起来,她现在整个人又饿又困,神色恹恹,昏昏沉沉。
“姑娘,看见了吗?”这时候,那白发老妇开了口,指了指不远处冒着炊烟的几座院子。
“这是我们村,世代以扎纸人为生。”她回头朝着荣箐一笑,笑得有些诡异和意味深长。
见状,荣箐点了点头,移开目光尽量不看老妇,身子向观山身后侧了侧,试图要挡住自己一般。
“她看不见我。”观山低头打个手势,轻淡解释。
“我知道!”荣箐边做无声的口型,表情有些愤怒。她是吓到了,但脑子又不傻,她怎么看不出来,偏偏被盯着的就是自己,总是一直倒霉。
“唉…… ”她没忍住地叹了口气,心情十分郁闷。
女人一副气鼓鼓地样子,看着颇为伤神,秀眉紧锁,眼里亦夹杂着苦大愁深。
观山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移开视线,目光转向周遭的环境,眼底的淡然一扫而空,很快转为了阴戾。
他知道盘重地界很大,有着许多经年留下的东西,一直循环往复。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纸人村,但他从未涉足于此,因为这里既不靠近地冢,也不见鬼灵的身影,仿佛像是个平静安逸之地。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的“人”一直处于过去里,不知外界变化模样,不知天地万物,不知轮回生死。
“到我家里,好好歇歇,如找到正确方向,便能离开了。”走在前头的白发老妇好心宽慰着荣箐,后者应了一声,别的什么也没有说。
身旁的女人在进村后,一直低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情绪低落。
观山扫了一眼后,没有继续关注什么,手掌轻动,默默结印。
进了村子,越往前走荣箐的心越往下沉,像是重回记忆之地,噩梦的开始。
她不禁回想,从踏入这里的一刻,日日夜夜她都如此,在寺庙里经历鬼灵的袭击,在深山的夜里更是被钳住命脉,一路都在提心吊胆,紧张不安中度过,如今,更是面对不知是什么的命运。
心里的委屈越堆越多,忍不住鼻子发酸的想,她过往的经历里,每一次独自面对穷凶极恶的歹人,面对无处可寻的线索,面对大大小小的非议和诋毁,那些年靠自己一人打拼的时光,靠着一身孤勇……
“方向——”话溜到了嘴边,没有一丝迟疑,荣箐自然而然地讽刺道。
“阿婆,正确的方向从来不是找出来的,而是人走出来的。”
方向,找到方向固然重要,可眼下所处,非但没有方向,更是一直徘徊而往,这是老天看不惯她的命运,特意为她更改的变节。
然而,认命这样的词,从没有停留在荣箐的字典里,这些年一路成长至今,她从未认命过。
不论是自幼被抛弃在孤儿院,亦或是少时身陷囹圄……
“身陷囹圄的张春苗——”这句话从心里溢出的那一刻,他们已然走到了白发老妇人的院子。
放眼看去,满院子遍地白色的纸灯笼,白纸黑字的奠在阴风里来回悠荡。
一口黑棺放在正堂中央,牌位对着荣箐的方向,她下意识停住脚步,记忆有些混乱,一时是喜烛满堂,满目刺眼的血红色。一时又是现实中的奠堂。
黑夜里摇曳着诡异的光,那个白骨骷髅穿着大红喜服,冲着门的方向,表情呈现微笑,手中扯着的牵红另一半在她手里。
荣箐下意识松开手指,往后退了两步,有些不敢看着正堂。
“姑娘莫怕,莫怕,我们世代以丧为生,活计都是白事。”老妇一面安慰着她,一面转过身去拉她的手。
“不,不,不……”荣箐口中念道,整个人脸色苍白,浑身哆嗦,不由自主的向观山身后躲去,那般恐惧的模样,并不像是因为眼前的场面,而是深困在回忆里的桎梏,记忆成为了一种刺激,刻在骨子里,折磨困苦。
下一秒,荣箐的手臂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扯向温暖的怀抱里,她毫无防备,来不及惊呼,整张脸都埋进男人的胸膛里。
随之,那老妇的动作的也停滞了一下,满脸的皱纹中露出个奇怪的表情,像是突然就找不到荣箐的位置了,好像眼前这个鲜活的活人一下子就消失了。
灰蒙蒙地天,伴随着一阵阵阴风呼啸而过,观山一手揽住怀里的女人,一手手掌一扣再向上一挽,迅速祭出结印,往天上一抛,银光闪动,而后消失不见。
“你,你,什么意思?”荣箐扭开头,有些后怕的样子。
不知道观山又是为了哪出,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制住心中的翻江倒海。
“递出讯号。”观山淡淡回答,视线对上自己怀里的女人,她眼眶微红,眼神却十分坚定,看样子已然走出了适才的阴影。
莫名地,感到一股热流蹿进身体里,他像是察觉了什么,立刻松开手,毫不犹豫地将荣箐推离出去。
消失了一会儿的女人,又突然的出现在眼前,白发老妇惊呆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进行下一步了。
“额……”荣箐来不及反应什么,只得尴尬的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她也是将将察觉两人相靠在一起太过暧昧,即使那人根本没有男女之分,她依旧替自己感到脸红。
攥了攥手指,面对着一个诡异的老妇,荣箐压下情绪,不去看着观山的表情是何,而是朝着老妇道:“阿婆,可否有个地方让我休息一下。”
一夜的跌宕起伏,她已是十分疲惫,甚至饿的头晕眼花,全身无力。再这么折腾下去,没被鬼灵吞噬了灵魂,先自己倒了下去。
荣箐,你要细细品,品这个从小与旁人不同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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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