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念远真想干脆杀了这个女人,但她离师兄太近了,万一血溅到师兄就不好了。
暮溪亭手下用了力,剑尖割开宋云衢的皮肤。
贺念远神色一凛,从背后揽过宋云衢,另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剑身,释出灵力,长剑碎成数片,掉落在暮溪亭脚下。
萧允祉也急忙跑过来,伸出双臂护在宋云衢身前。
两方形成对峙局面。
“江公子,松手。”宋云衢拍了拍贺念远环在他腰上的手。
贺念远不想松开,他眨一下眼睛,嗯了一声才依依不舍放开师兄。
“小允子,给面前的姐姐道歉。”
萧允祉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他向来最听师父的话。
他恶狠狠瞪着暮溪亭,恶狠狠道:“姐姐,对不起!”
暮溪亭:“……”
她现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宋云衢指了指暮溪亭脚踝,笑道:“你是来讨药的吧?可以,给钱就行。小允子,去拿伤药来,红色罐子那个。”
萧允祉生怕暮溪亭再做出什么对师父不利的事情,一边跑回屋里拿药,一边时不时扭头观察暮溪亭。
暮溪亭站在原地,目光扫视过在场三人,视线落在贺念远身上时多停留了片刻。
贺念远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神色不善。
暮溪亭匆匆收回视线。
萧允祉拿来药给暮溪亭包扎好,暮溪亭试了试,脚踝的痛处减轻不少。
她拿出一锭银子抛给宋云衢,拱手行礼,“多谢。”
宋云衢掂量一下银子的重量,见暮溪亭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问她:“脚疼的走不了吗?我送你……”
“不是。”暮溪亭摇头,“我有一事相求。”
宋云衢脸上挂着温良和善的笑,哦了一声,脚下步子一转,只留给暮溪亭一个背影,压根没有听她请求的打算。
“给钱。”暮溪亭补充道。
宋云衢愿意听一听了。
他邀请暮溪亭进到院内,示意她先吃饭,等吃完饭再说。
几个人围坐在八仙桌前,萧允祉吃饭不挑食,大口大口吃的很香,暮溪亭没什么胃口,只是偶尔喝几口粥。
贺念远注意到宋云衢在看他,为了打消宋云衢的疑虑,贺念远夹起一块辣子鸡。
颜色鲜红,辣椒的气息扑面而来。
贺念远是非常吃不了辣的那类人,每回吃都会把眼泪辣出来。
可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师兄做的菜了。
贺念远将辣子鸡放进嘴里,面上不动声色嚼着,嘴里的疼痛感却疯狂蔓延。
他吃一口,喝一口粥,很快又夹了一块,吃的津津有味。
宋云衢盯着贺念远看了数秒,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他也尝了一口菜,又辣又苦,难以下咽。
宋云衢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吃的美滋滋的江公子和萧允祉。
他想了想,还是端起菜盘道:“菜凉了,我去重新炒几个。”
贺念远楞楞看向走进灶房的宋云衢,有些遗憾。
师兄做的辣菜也很好吃。
几个人终于吃了一顿正常饭菜。
饭后,暮溪亭拿出一张画纸,上面画了一束狭长的花,叶片又细又长,自然垂落,勾出一个优雅的弧度,错落的叶片中间开着重瓣小花。
“这是风鸣草。”暮溪亭说,“我家中有人患了绝症,听有名的郎中讲,松月山里有风鸣草,活人吃了能消百病,死人吃了……”
暮溪亭顿了一下,余光不经意扫过贺念远,她继续说:“死人吃了能重获新生。我今日进山便是为了寻它,我想请你们帮我找到风鸣草,事成之后,自然会重重酬谢。”
宋云衢细细看了画像,将它卷起来放入袖口,起身道:“行,我去帮你寻。小允子,你好好看家。”
言毕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暮溪亭有些着急地站起来,“你、你一个人不行,风鸣草生长之处地势险峻,还是再带上一个人吧。”
宋云衢点点头,认为她说的有道理,冲她笑了一下,道:“暮姑娘当真英勇,受了伤还愿意一同前往,好,走吧,我护着你。”
暮溪亭一脸黑线,说话咬牙切齿,“不是我。”
“哦?”宋云衢饶有趣味,“那我应该带谁去?”
暮溪亭瞥了贺念远一眼,道:“他。他一看便身手不凡,为何不带上他?”
宋云衢笑了。
这小姑娘想做坏事也不知道藏一藏,目的性这么强,也太明显了。
贺念远显然也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他看向暮溪亭,嗤笑道:“你看起来也身手不凡,一起吧。”
暮溪亭竟然认真考虑了一下,道:“可以。”
他们都要走,萧允祉不乐意了,也要跟上去,于是乎,四个人浩浩荡荡向山里走去。
暮溪亭的目标很显然是江公子,宋云衢明知是圈套却还要踩,原因很简单,他需要一个借口赶走江公子。
不管他是不是阿念,都要赶他走。
暮溪亭引着几人到一处山谷,萧允祉走在最后面,拉住宋云衢,悄声提醒道:“师父,不对劲。”
宋云衢停下步子,从手中抽出几张符纸递给萧允祉,放低了声音,“嗯,我知道。”
萧允祉确认好符纸的用途,藏进袖子里,大叫道:“好累!师父,爬山也太累了!我不要去了,你们去,我要回家。”
宋云衢无奈笑道:“行,回去吧,路上小心啊。”
暮溪亭不动声色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一个小孩,也做不成什么。
“前面就是曾经发现过风鸣草的地方了。”暮溪亭站在山谷入口处说道,“你们进去吧,我脚太疼了,想在这里歇一会儿。”
宋云衢说好,抬步要向山谷中走去,贺念远伸手拦住他——
“谷里风大,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找。”
宋云衢看进贺念远的眼睛里,笑意一点点加深,“江公子,你是怕我着凉?”
贺念远不置可否。
宋云衢按下贺念远拦住他的手,走到前面,高高竖起的马尾随风飘荡,他声音清朗,随意道:“小瞧我了呢。”
贺念远望向宋云衢的背影,肩线流畅,身姿挺拔,仿佛只要站在那里世间就没有什么能撼动他。
贺念远情不自禁勾了勾唇角,后脚跟着宋云衢进了山谷。
在踏进山谷前,他清晰地听见暮溪亭说了一句:“小心。”
装什么好人。
贺念远心道。
此处的山谷和随处可见的山谷没什么区别,或许是因为正值冬日午间,太阳无力地挂在头顶,几阵风刮过,倍显荒凉。
贺念远和宋云衢走进山谷深处,四周安静的有些过分,方才还刮个不停的风到了此处全然止歇。
贺念远拉住宋云衢,“别往前走了,你回去吧。”
宋云衢看了一眼贺念远抓住他的手,指节分明,关节处因为寒冷透出淡粉色。
宋云衢默不作声掏出一张符纸,放在贺念远手心,道:“握紧它。”
贺念远依言,手心的符纸在握紧的瞬间散发出热量,方才还因为寒风僵硬的手指暖和起来。
宋云衢见贺念远一直盯着那张符纸看,觉得好笑,放轻了声音逗他,“暖和吧?再握一会儿会越来越热,热到极限就会突然爆炸,把你整条手臂都炸掉。”
贺念远抬起头看宋云衢,眼睛又黑又亮,没有丝毫恐惧,宋云衢能在他的眼睛里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
“逗你玩的。”宋云衢不经意避开他的视线,转身,“我是想说,我有自保能力,不用担心我,走吧。”
贺念远不再执着,悉心收好符纸,跟在宋云衢身后。
果不其然,宋云衢刚迈出一步,一个阵法便应声而起,密密麻麻的符文刻满了整块地,一个发光的圆形图案飘到半空,消散。
大地震颤,轰然开裂!
两侧山峰滚下数以千计的碎石,几个黑影在山巅一闪而过。
“抓紧我!”
说时迟那时快,宋云衢正处裂缝中央,在地面开裂的一瞬,他便不受控制下坠,贺念远猛地扑过去拦腰抓住他。
裂缝越来越大,所剩无几的落脚点也已崩塌,贺念远抱着宋云衢一同飞速下坠。
方才动作过大,牵扯到旧伤,贺念远皱了下眉,强迫体内灵力运转。
好歹把师兄送上去。
因为过分催动灵力,贺念远周身环绕淡蓝色的光,鲜血从嘴边渗出。
“江公子!”宋云衢赶忙制止他,“你别急,我们不会有事的!”
言毕,他点燃一张符纸,传声道:“小允子,动手!”
话音刚落,震颤停止,滚落的碎石也停在半空。
贺念远眼疾手快抓住侧边土壁,指甲深深嵌进土里,二人又向下滑了数尺才停下来。
“江公子,你没事吧?”宋云衢有些慌乱。
贺念远摇摇头,掐了个诀,脚下疾风骤起,送二人回到地面。
刚在地上站稳,贺念远咳出一口鲜血,宋云衢忙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喂贺念远吃下。
他状况还没有好转,几个人影从身后逼近,长剑凛空劈下。
宋云衢抬起手臂挡下一击,剑身入肉三分,破皮见血。
一滴血在贺念远眼前落下,他瞳孔骤缩,眼神瞬间变的狠戾。
“找死。”
贺念远转身一掌,用了十成十的灵力,将偷袭那人掀飞数米。
他抹掉嘴角血迹,从地上捡了一把剑。
聚过来的人数量不多,想来都是精锐,贺念远提剑冲进人群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还站着的便只剩下贺念远一人。
他扔了染满血的剑,急忙跑去察看师兄的伤势。
宋云衢又不是傻子,已经简单做了止血处理。
贺念远的手有些颤抖,他不敢碰师兄的伤,只能盯着看,盯到眼眶发红,才哑着嗓子喃喃一句:“血,很多……”
三年前的师兄就是流了很多血,即使他端来一盆又一盆水把血迹擦拭干净,师兄也没能醒来。
贺念远突然有些呼吸不上来,他眼前发黑,脑袋嗡鸣一片。
“江公子。”宋云衢温声唤道,“我没事,别害怕。”
他伸手握住贺念远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紧紧扣进指缝里。
师兄的温度通过手指传来,贺念远这才冷静了一些。
萧允祉赶过来,和贺念远一起扛着宋云衢回了茅草屋。
暮溪亭在他们离开山谷时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宋云衢的伤到底没伤在要害部位,没一会儿就稳定下来,倒是贺念远,外伤几乎没有,内伤可怖,怕是有一段时间没发使用灵力了。
夜深人静,茅草屋里燃着烛火,贺念远守在宋云衢床前,给他端汤喂药,萧允祉也趴在宋云衢床头,说要给他守夜。
“还疼不疼?”贺念远放下药碗,关切地问道。
宋云衢无奈一笑,“江公子,这已经是你问的第三遍了,不疼,真的,小伤。”
他又伸手摸摸萧允祉的脑袋,“小允子,去睡吧,我没事。”
萧允祉摇头。
“听话。”
萧允祉还是摇头。
宋云衢没法子,哄他道:“我困了,想睡会儿,你在这儿我睡不好,你快去睡吧,啊。”
萧允祉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宋云衢看看还守在床头的贺念远,轻笑一声,“还有你,江公子,去睡吧。”
贺念远不想走,但也不想打扰师兄休息,几番权衡下来,决定先离开,等师兄睡熟了再过来。
他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宋云衢在他身后道:
“江公子,你明日便离开吧。”
感谢你愿意看到这里呀,祝你今天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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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师兄不要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