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晖，你太不知好歹了。”
似有万里阴云投下阴影，方如日出扶桑般的耀眼光照，被倚天拔地的巨大身影挡在了彼端。
韩景在稍微柔和的光照中，看见了那是一只皮肤皲裂着亮红色纹路的赭色大兽。
想来，这就是噬影曾提到过的兽王烬煌。
“噬影这虫子抱什么心思，还用我多说吗？虫子又杀不完，它神魂逃了，你烬煌有时间假仁义，不如趁它没恢复实力，抢下几寸地盘。”烨晖站住不动，日食般的光轮绕着烬煌的身躯透出来。
“竟能轮到你从我这儿抢吃食，当年你还是个蛋的时候，我就该把你煮了吃。”
三祝不退反进，韩景三人看他正要绕过烬煌身影去直面烈光，纷纷找地方荫蔽，却见三祝身周燃起一圈黑色火焰，直接将那光芒炼成白烟入体。
“烛皇，多年不见，你道行损了不少啊，杀只虫子都要费这半晌，我都等不及出手了。”烨晖的声音再次传出。
烛皇？
韩景在脑中将这个名字和三祝为自己起的名号“苍雷贯宇混沌蚀世·陨星碎岳弑神兽皇”对比一下。
果然还是名字越短越有威慑力。
两道瞬移波动随即出现，腥重的兽族气息变将森林搅成了混乱的斗场，五只兽王，加之噬影未散的气息，都在争相标记着这方地点。
“那是我陆族兽王，是杀是留，关你屁事儿。我道行够不够，你有胆子来试？”三祝直接忽视刚到来的两道身影，径直走向烨晖，态度强硬地威胁。
“烛皇。”刚刚到来的一只单足大鸟声音依旧傲慢，引走三祝的注意，“许久未见你行迹，今日既然重逢，便是你与我们所议之事有缘，斗来斗去毫无意义，先谈正事吧。”
韩景三人身形忽地一轻，再出现时，就已经被三祝由背上放到头顶。
借着头顶的高度，韩景才勉强能看清当前局势。
兽族、尤其是修炼到兽王境界的兽族，其单体身形多硕大无朋。对兽族而言，体型是判断实力的最快方式，甚至据传说中记载，冥海之中潜伏着一种名为“沧鲸”的巨兽，其身形可比及两座仙域之大，摆尾游弋即可掀起滔天**，顷刻间将无数城池击成碎末。
只是沧鲸此兽仅存在于想象，从未有人得见其真容，抑或能走到那一步的人，皆已身陨魂散。
但奇怪的是，四个庞然巨物身侧，还悬浮着一只小兽。小兽呈藏绿色，只有半丈大小，若不细看，还以为它是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嫩叶。
排除掉已经到来的三只与会兽王，这一只，只能是兽王撼岳。
“正事？”三祝一点好脸色不给，音调拔高，将托着韩景三人的头颅朝向单足大鸟，“我带我师弟们回来叫你们认认脸，这就是正事。”
“人族？”藏绿色小兽投来疑惑的目光，扫视着三人，“妖？”
“这怕是有失规矩，过于轻慢。”单足大鸟看都不看，望着三祝缓声点评道。
经它这么一说，韩景才想起他们三人忘记化形了。
和兽族魔族前往人界时需化成人形一样，人族前往另外两界时也需化形。这种不成文的规矩流传下来，一是为了表示对当地的尊重，二是减少落在自己身上的注意，便于自保。
而若需远赴它界，觐见位高者，化形更是基本礼仪。连最基础的礼节都做不到，尤其还是在面对数只兽王时失仪，通常这种情况，只会被视为明面上的挑衅，怕是要给三祝丢脸。
韩景刚想抱拳致歉，两手还没合上，就听三祝厉声道：“规矩可以重订。我今天说他们能以人形出现在兽族，这就是规矩。”
“混到人堆里沾了一身人味儿，你就忘本了？”烨晖嗤笑，“趴人脚边上当灵宠当惯了，还知道怎么动爪子吗？”
它这话极具侮辱意味，饶是韩景对归墟境修士有天然的敬意，此时也忍不住带上丝怒气。
三祝竟不恼，将他们在头顶上拱飞一段，等他们停住后，身形一变，竟直接从百丈长的大狗化成了人。
他将三师姐的宽刀往身侧一斜，“人族魔族都能换爪子，不像你去冥海抓鱼，四个指头被咬掉了仨，到现在都长不回来。”
“是啊，鸟前辈。我有个前辈在炼器一道上可谓冠绝古今，我看你那三趾也不会再长了，你要不要全割下来，炼只新爪子换上，我帮你讨个便宜价。”萧易根本不给烨晖阴阳怪气的机会，立马接上三祝的话，一脸热心地高声喊着。
烨晖刚开始甚至没找出声音的来源，它压根没想到三祝带来的人族修士敢同它硬刚，打眼望见萧易的欢愉态度，一时气得身周光芒都晃了晃。
“你算什么东西！”
烈光如尖针般飞刺而来，三祝长刀横劈，那光芒如白绸般被锐物斩断，失控地绕开四人所处范围。
一束白光就削在韩景的发冠上空飞逝，他却一躲未躲，接上话茬，略微欠身道：“小辈偏好直言，不懂忌讳，前辈怎好自降身价，同他一般见识。”
烨晖转而瞋目视他。
烬煌站得离中心最近，感受到氛围拔刃张弩，边向后退出几步保证安全距离，边帮腔道：“烨晖，你们俩在此争执没有意义。陆族恒安地，你们都不请自来，事到如今，其它兽王未曾现身向你们讨命，是你们的运气，还不赶紧滚。”
“你和噬影，是同谋？”三足大鸟见同伴没能讨到好处，这时终于有兽来触霉头，立马调转攻向。
“说得像我阻你什么宏光伟业似的……”
“都闭嘴。”三祝再将手中宽刀一挥，斩实体一样将成片的光亮切割成点点碎芒，玉屑般由空中洒落，“什么同谋？我留你们这条命，就是等着听你们解释，要是还说不清话，折翅膀拧脖子，你们各选一个。”
连串的混乱炮轰终于停歇，一番挖苦嘲讽下来，正事没说一件，叫韩景对兽族行事只看好恶的传言，信任加深了几分。
烨晖仍在咬牙怒视四人，尤其是正朝它皮笑肉不笑的萧易。此时不暴起杀人已是它仅存的理智，叙述合作目的的重任，自然落在了三足大鸟头上。
“小世界要开了。”
短暂的沉默后，三足大鸟只说出了一句话，却足以让所有人神色凝重。
但不包括萧易和仇钦。
“‘小世界要开了’，什么意思？”
韩景忽然收到一道传音。猜都不用猜，是萧易在为自己的通识知识临时打补丁。
“小世界对于上界而言，不该本就是开放的吗？”他又补充问道。
萧易这话是以传音形式单向传递给韩景的，但仍被死盯着他的烨晖轻易解码。
不等韩景回答，它就嗤笑骂道：“蠢货……”
寒芒一闪，一柄大刀在地面劈出百丈深渊，激起烟尘滚滚，一路前滑，刚好停在烨晖一只鸟爪仅剩的一指前。
烨晖并未闪躲，似是有恃无恐地凝视三祝。
三祝制止它过后，偏开目光，眼神中少见地出现了一抹警惕。
“撼岳，接下来你说。”
那藏绿色小兽轻轻点了一下头颅，稳重道：“空族安插在天衢宗上空，用于监视的‘千里眼’，前些日子死伤惨重。
据悉，是它们发现天衢宗中疑有惊变，来不及回禀，擅自行动获取情报，以致上万只‘眼’皆在本次秘密活动中暴露，唯余数只逃回，带来一条可以证实的消息。
百余年前，天衢圣物遭窃，自那之后，失去了一枚圣物的加持，天衢宗对于小世界的管理，便逐渐力不从心。”
话到此处，韩景和萧易都忍不住瞥向仇钦，仇钦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魂游天外地听着。
“而近日，又一枚圣物不翼而飞——”
闻言，韩景心中一惊，将目光甩去。
又一枚？
谁偷的？
自初次圣物失窃后，天衢宗必将严加看管，谁会有本事在这种情况下，再偷一枚圣物出来？
“空族以为，如若再出何种意外，天衢宗掌管小世界的时代，怕是即将告终。
若有心者在小世界失去压制时有所谋求，那小世界很快就会不只对上界单向开放，而是上下两界间，互相开放。”
撼岳继续说着，看向立在其旁的两只大鸟，“空族此来，是为与陆族建立同盟，监视并抵制海族的行动，防止其搅毁小世界规则，壮大势力。”
“呵。”
三祝刚开始还神色紧张，现在竟听笑了。
他嘲讽地看向三足大鸟，“你们费了上万只‘眼’，就得到这个消息？天衢宗从我还没破壳儿的时候就有，老子一身远古血脉活到现在，它都从来没倒过，你说它统治小世界就是靠那几枚圣器？没圣器就要垮了？？
你们是不是因为死了那么多‘眼’，心疼到精神错乱了，自己骗自己啊？”
烬煌见三祝的态度，立时激动到皲裂的皮肤都淌出岩浆来，“你看，烛皇也这么说。你一张鸟嘴——凭什么说我和噬影是同谋？”
“还没到你挑拨的时候。”烨晖冷眼望它，昂起长颈，重归高雅的姿态，“那万千小世界里封着谁的先祖，你们可知道？”
“那都是上一次灭世前的事了，海族先祖封到里面之前，早就死透了。就算还保留着残魂，也肯定被小世界里的修士耗空修为，死的不能再死。”三祝仍不屑一顾。
韩景却捕捉到了他话中的不寻常之处。
上一次……灭世？
小世界……封印海族？
“别急啊，你还没听完呢。”烨晖流动着彩色光华的白眼睛微微弯起，看向一旁，静待它们争辩的撼岳，“最重要的，你怎么不说？”
撼岳对它的目光视若无睹，并未开口，等三祝等着急了催他快说，才沉声道：
“空族在天衢宗统治小世界的薄弱地带——凌云宗，发现了来自洪荒巨兽沧鲸的神魂波动。”
重新编辑笔记了，是几个月前在办的案件取保候审，律师的账号说这至少证明在正常的法律程序里，这件事是有解的
对了我给韩景换新头了发现了吗咪，萧易的头我今天终于抢上稿位了！俩人马上就要换新画风了！感觉会很水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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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世界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