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素并不想动手去杀他们,毕竟无意义还浪费时间。
猫着腰,压低心跳和脚步声感受着周围的心跳和呼吸声,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没有惊动任何喰种的在据点内移动。
寻找到一间明显是上位者的房间,林怀素准备进去等猎物自投罗网。
房间很大,打通了上下两层楼,屋顶、墙壁、地板上贴着红白两色的方格瓷砖,水晶吊灯的光折射着,晃得人目眩神迷,楼梯呈X形连接上下楼,下楼的中央有一个人被镣铐锁在椅子上,衣衫破烂,浑身伤痕,生死不知。
林怀素优雅地迈着步子,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人。
因着一站一坐视角受限,林怀素只好半蹲下身瞧他。
没想到还算是个熟人,咖啡店时放过的少年。
少年低垂着头,紫色的眼睛灰暗没有光亮,干裂起皮的嘴唇小声地嘟囔着。
声音有些小,几乎都是气音,林怀素微微靠近了些。
“一千,九百九十三,九百八十六……”
好粗劣的精神改造。
林怀素这样想。
然后彻底蹲下身,曲起两条长腿,身子微微前倾,漆黑的眼眸和少年没有焦距的眼睛对上。
黑的异常的眼中一圈白光转着,几不可察地舒张、收缩着,带着非人的怪异感。
“一切悲剧的产生都源于受害者能力不足,你太弱了。”
轻飘飘的语语砸在莫逸言心上,在其平静如死水般的心湖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说完话后便起身站在他身前的林怀素,身体挣扎着向前,镣铐碰撞间“哗啦哗啦”的。
莫逸言癫狂地问着林怀素,执着地追求一个答案。
"都是我太弱了他们才会离我而去,如果我足够强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林怀素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淡声回了一句,“嗯。”
莫逸言猛地停止了动作,失力般倒在椅子上,然后胸膛一起一伏,嘴中泄露出一声比一声大、病态的笑。
林怀素一直有留意周围的动静,耳朵听到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伸手帮莫逸言斩断了镣铐,俯在他耳边轻声说:“折磨你的人要来了,你应该让他付出代价,杀了他。”
声音没有起伏,低沉中着一点隐隐的笑意,如此的漫不经心又高高在上,引诱着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像是某种精神暗示。
跟在囚牛身侧的两个拿着托盘的喰种对里面传来的神经质的笑声见怪不怪,只与同拿着还沾着新鲜温热血液的刑具的同伴对视一眼,然后默默收回视线,眼瞧鼻,鼻瞧心的跟在囚牛身后。
“吱呀”一声闷响,门开了。
光影拉扯的有些扭曲的黑影走近,伴随着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囚牛穿着一身白西装,身材高大,肌肉虬结,修身的西装撑得有些变形、在眉尾处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延至耳后,整个人凶神恶煞。
拿起托盘中有他小臂般粗长的铁钳,嘴大大的咧开,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尖牙间泄露出来。
“咔哒!”铁钳被按压,再次松开的时候里面的血肉骨沫的残渣清晰可见。
囚牛缓缓靠近莫逸言,自傲的他并不认为眼前的弱小虫子还会有反抗的机会,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地上断裂的镣铐。
莫逸言干裂的唇瓣微微蠕动,囚牛带着兴味地靠近他。
这只虫子还有什么可以取悦自己的呢?恐惧?求饶?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
黑色碎发中紫芒闪动,莫逸言笑了笑,身形一动,出现在囚牛身后,一脚踢向囚牛脆弱的脖子。
他笑着,“告诉我,一千减七等于几?”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没有任何防备的囚牛倒在地上,地板出现道道裂痕。
在莫逸言走向他时,囚牛的脖子处赫子血液涌动,伤口快速愈合。
囚牛站起身,眼中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面目狰狞。
“可恶的虫子。”
两人战在一起。
没变成喰种前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三生的莫逸言自然没有囚牛的战斗经验丰富。
他滞在半空中,脚腕被囚牛抓住。
然后旋转着身体,像是感受不到小腿处骨头错位的疼痛般一脚踢向囚牛的脑袋,尾赫破体而出,深深的刺进囚牛的身体中,捣毁他的核心。
囚牛倒在地上,莫逸言也从空中落下,左腿的骨肉扭曲,不到|秒便完好如初。
他走向囚牛的尸体,步伐缓慢,鲜红的尾赫延长杀死了跟在囚牛身后的两个喰种。
他跪在地上,牙齿撕扯着囚牛还温热的尸体,大口地咀嚼着。
黑色的头发寸寸变白,在天窗上血色圆月的照耀下带着一丝血色的绯红,左眼变成喰种独有的血眸,右眼的紫眸莹莹流转着华紫的光泽。
林怀素靠在二楼的栏栅处看着他,轻飘飘又有些恶劣地道:“共喰了呢,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哦,也不算是喰种了呢。”
进食的异类转过头,染血的脸颊靡艳诡谲,嘴唇因血液的滋润饱满诱人。
莫逸言眯了眯异色的双眸,带着强大的压迫感问道:“你是准?”
林怀素像是没事人一样,轻勾唇瓣,带着笑意,“或许你可以称呼我为林。”
他轻轻地笑着,乌黑的瞳仁微微收缩,带着非人的质感,却又让莫逸言感到一瞬间的温暖。
“可怜的小孩。”清冷的声音带看点微不可察的宠溺,撩拨着莫逸言的心弦。
或许是一个异类对另一个异类施舍的可怜的关照。
毕竟身为人类却被移植喰种器官而成为半喰种,如今又进行了共喰,早已成为人类和喰种共同厌弃的存在了吧。
莫逸言这样想着。
属于囚牛的赫子化为实体破体而出,同那鲜红尾赫一起有呼吸的微微摆动。
喷洒满地的鲜血,残破的尸体,让他很迷茫,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般。
可怜又可爱。
他愣愣地看着高处的林怀素。
他似乎总是很爱笑,整个人却又笼罩在一种悲伤的氛围中,带着一种难言又难得的破碎感与脆弱感,像是美丽的水晶、剔透的玻璃,美到虚幻,好像轻碰触一下就会像泡沫般消灭。
他微蹙着眉,似乎有些忧伤,“都是这个世界太坏了,所以悲剧才会发生,只要这个扭曲罪恶的世界不再存在,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了。”
他循循善诱,“对不对?”
跪坐在血泊中的莫逸言垂下头,看着腿上沾满鲜血的双手,痉挛一般颤抖着收紧,指尖划破掌心。
迷茫到有些空白的眼睛里好像燃起了什么,坚韧又明亮。
“我知道了。”
我该做什么。
将消灭灾噩的任务交给莫逸言后,林怀素一身轻松,回到了8号城市中央控制主楼的顶层。
客厅的灯仍然亮着,泽维尔在处理公务,听到了声音后淡声道:“回来了。”
“嗯。”林怀素换上拖鞋,伸着懒腰往屋内走。
坐在泽维尔身边,林怀素两条长腿交叠着,有些懒散的靠在沙发背,阖着眼皮闭目养神。
泽维尔难得见他有些随意,从初见起,林怀素的一举一动就像是束缚在某种标准中,完美无缺到没有一丝人气,像是个被线条控制的人偶。现在却可以从一些小细节处察觉到他的一些慵懒随意和小个性。
知道林怀素现在需要安静,泽维尔便没有和他再说些什么,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房间内便只剩下了纸张的翻动声和时针的嘀嗒声。
蓦地,泽维尔说了句话,语气带着一分凉意。
“RCS和其它城市的喰种暗中签下协议,要联合起来围剿圣蒂亚斯。”
林怀素左手的胳膊往上抬了抬,遮住了双眼,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以及侧脸流畅的线条。
他闷闷出声,“我知道了。”然后顿了几秒后又道:“别吵我。”
泽维尔无声地笑了笑,应道:“嗯。”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半个月后,夜色中血月高高地挂在天空,洒下微红的光辉,城市的地平线尽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看不到边际。
"哇哦!大手笔哦,这是下血本了吧。"泽维尔夸张地张大嘴巴。
站在中央城市主楼楼顶,远处的一切一览无余。
因为在RCS安排了卧底,且卧底地位极高,泽维尔早早地就知道了这次针对圣蒂亚斯的行动。
楼顶风声猎猎,泽维尔挥手下令,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行动吧。”
身后几个人影跳下楼,降落到地面后迅速分开向四周的据点奔去。
林怀素戴上了定制的灰银色半脸面具,露出眼睛和下半张脸。
喰种都会在进行活动时穿上黑袍带上面具掩盖自己的身体特征,防止RCS的人找到他们并进行处决。
即使现在的八号城市所有喰种都不需要了,但毕竟是昨天泽维尔送给他并嘱咐如果可以一定要带上的面具。
“我想你明天带上它。”泽维尔说,
“别死了。”林怀素丢下了这句便不见人影。
泽维尔笑了笑,难得你还会关心我。
后背的羽赫伸展开来,红到近乎黑,像水晶一样,只有边缘才可见一丝黯淡的红。
不知是吃了多少人和喰种。
城市一片黑暗,人类早已被转移关在了曾经的据点——地下。
进入城市中心的入口有八个,每个都有至少两名赫者和一堆的喰种。
黑夜中密密麻麻的红色光芒让人毛骨悚然,寒毛直立。
RCS的指挥官在看见城市中没有人类时松了一口气,然后高声指挥着。
即使有人类,这场战争也不会停止,他们只会成为战争中无辜的亡魂。
在这个错误的世界中,没有什么是对的。
既然已经错了,便只能一错再错。
战斗开始打响,城市四面八方传来轰隆轰隆声。
即使8号城市的喰种实力都很强,但毕竟寡不敌众,随着越来越多的喰种侥幸存活逃了回来,守在最后一个关卡的林怀素便知道了。
他们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