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陆疏白就已经收拾好了。
一晚上的时间他几乎都没怎么睡着。
脑子里不断萦绕着“祁清淮喜欢我”这句话,像一首洗脑的旋律,不断循环。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祁清淮那边的床前,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他喜欢我。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这句话,感觉无比陌生,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悸动。
不是同情,不是拯救欲,就只是……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心烦意乱。
他下意识想去摸烟,又想起这是在酒店房间。
算了。
最终他还是没能抵过烟瘾,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门“咔哒”一声轻响。
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祁清淮就睁开了眼睛。
其实在陆疏白站在他床边时,他就已经醒了。他屏住呼吸,感受着那道注视的目光,心里七上八下。
等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坐起身,拿起手机看时间。
现在连五点半都没有。
昨天是几点睡的来着?忘记了。
他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没有便签,没有留言,陆疏白就这样走了,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但他并不觉得失望。
有些回应,不需要言语。
窗外渐渐亮了起来,鸟鸣声清脆悦耳,雨后的城市清新如洗。
他再次拿起手机,给陆疏白发了条信息: 「早。」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知道,对于陆疏白那样的人来说,沉默不代表拒绝,离开不意味着结束。
他愿意等。
眯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六点十分了。
快要迟到了。
他猛的起身,旁边的被子却好像被压住了一样很紧。
扭头一看,才发现陆疏白睡在他旁边。
难道五点半那会儿是在做梦?
他愣住了,呆呆的看向旁边熟睡的人。
陆疏白面向他睡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无意识的抓住被角,正是刚才被子很紧的原因。
所以不是梦。
他确实五点半起来了,也确实出去过,但最终还是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下床,尽量不惊动身边的人。
当他穿好第一只鞋时,陆疏白的身体滚动了一下,随后他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祁清淮保持着弯腰的滑稽姿势,手里还拎着一只鞋,整个动作保持在原地。
“几点了?”陆疏白下意识地问道。
“六点十二,你还可以再睡会儿。”
祁清淮慢慢直起身,把另一只鞋穿上。
陆疏白似乎这时才完全清醒过来。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在祁清淮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太自然地移开。晨光中,他的耳廓明显泛着红。
“不睡了。”他掀开被子起身。
两人在房间里各自收拾,气氛微妙地安静。
祁清淮注意到他始终避免与他对视,但也没有表现出昨晚那种疏离感。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两人才一前一后的出了酒店。
“你先走吧,我去退房。”他说着,目光落在电梯按钮上,依旧没有看祁清淮。
“一起吧。”他瞟了一眼陆疏白。
“会迟到的,好学生。”
陆疏白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提醒。
他记得上次陆疏白用这个称呼时,还带着明显的讽刺,此刻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亲昵。
“那你呢?”祁清淮问。
“我无所谓。”陆疏白按下电梯下行键,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快走吧。”陆疏白朝他偏了偏头,“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那我也无所谓。”
祁清淮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陆疏白明显沉默了。
“随你。”最终,陆疏白只是吐出这两个字,率先走进了电梯。
祁清淮紧跟其后。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并肩站着,透过金属门的反光能看到彼此的倒影。陆疏白依旧目视前方,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放松了些许。
退房的过程极快。
他们俩仍旧是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
距离早自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很明显迟到是必然的事。
“满意了?”陆疏白瞥了他一眼,语气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嗯。”祁清淮点点头。
陆疏白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
两人踏进校门已经六点四十左右了,早自习的铃声早就响完了。
空旷的教学楼外,教导主任正背着手站在楼梯口,看到从校外进来的两个身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站住!”他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好你个陆疏白又是你,不知道已经打铃了吗?”
陆疏白一脸无所谓地站着,显然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祁清淮却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陆疏白身边靠近了半步。
“你哪个班的?”他对着祁清淮,语气很冲。
“七班。”
“叫什么名字?”
“祁清淮。”
主任的音调扬了起来,“祁清淮是吧?年级前二十的好学生,也跟着他一起迟到?”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让祁清淮脸颊发烫。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陆疏白你自己不学习就算了,现在还想拉好学生下水?”
陆疏白一脸无奈,他习惯性的低着头开始玩手指头。
看似老实听训,实则早已神游天外。
“我起晚了,不关他的事。”祁清淮看似解释,实则维护。
“这种理由我听了好几年了,有哪个是真的?你们最好给我解释——”
“李主任。”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打断了他。
班主任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转角,手里抱着几本作业,笑容温和:“早读没开始那会儿祁清淮说他有点不舒服,是我让陆疏白陪他去校外看的。耽误了点早读时间。”
主任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这……”
“是我的疏忽,没提前跟您打招呼。”班主任自然地走到他们身边,轻轻拍了拍祁清淮的肩膀,“快回教室吧,下次注意时间。”
看着班主任笃定的神情,主任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摆摆手:“既然是王老师安排的,那就算了,快去吧。”
等主任走远,班主任才收起笑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都给我去办公室。”
刚才还松了口气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两人沉默着,陆疏白先一步走出去。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去守自习了,只剩下他们三人。
班主任放下作业本,坐在椅子上,目光严肃地打量着他们。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祁清淮,你从转学过来开始就没迟到过。陆疏白,算了,你我就不说了。”
陆疏白依旧低着头玩手指,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态度。
祁清淮深吸一口气:“老师,真的是我自己的原因......”
“不用狡辩,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有自己的心事我可以理解。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看向祁清淮:“你的成绩一直很优秀,不要因为别的事情分心。”又转向陆疏白:“而你,不想学习就不要去影响别人。”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扎在陆疏白心上。他玩手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头垂得更低了。
祁清淮看着陆疏白这副模样,心里一阵难受。他忍不住开口:"老师,不是这样的。他没有影响我,是我自己——"
“好了,”班主任抬手打断他,"祁清淮,你留下。陆疏白先回去。"
祁清淮看向陆疏白,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转身就走了。
等陆疏白出去把门带好后,班主任才叹了口气,说:“你上次说他不会影响你对吧?”
他端正的站着,点点头。
“你上次月考成绩虽然很好,但是最近也有老师跟我反馈说你上课经常走神,还有个别同学跟我说你经常和陆疏白混在一起。”
这些都是事实,他无从辩解。
“老师知道你这个年纪容易受感情影响,”她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是你也要想清楚,什么样的关系才是真正对彼此有益的。”
他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回复。
“陆疏白的情况比较特殊,你们可以一起玩,但老师还是希望你前三的排名能稳定在高考。”
“老师我会的。”
“快期中考了。”班主任停顿了下,“期中过后调位你们不能坐一起了。”
他刚想问为什么,班主任紧接着说:“调整一下心态,还有,为了班级的总平均分。”
“……”他无话可说了,“知道了,老师。”
“回去吧,早读这会儿都快结束了。”
他再次点点头,脚步一沉一沉的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陆疏白正靠在窗边等他。
他加快了点脚步跑过去,陆疏白很自然的转过脸看他。
“说什么了?”陆疏白问,目光落在他紧皱的眉头上。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们要被调开了”卡在喉咙里,最终变成:“就是让我好好学习。”
“哦。”
两人并肩上楼梯,在转角第二层台阶上时祁清淮终于忍不住开口:“期中考试后,老师说要给我们调座位。”
陆疏白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哦。”
这个平淡反应让他有些失落,他以为陆疏白会至少表现出来一点在意。
两人沉默地走到三楼走廊,早读课的下课铃声正好响起。同学们从教室里涌出,喧闹的人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