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疏白即将踏出门的瞬间，祁清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恳求：“那你可以陪我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十分钟。”他的声音有些着急，“就十分钟。”
“……”陆疏白像是被拴住了，“行。”
房门缓缓闭合，他转过身来，两只手别在后背，一只腿微微弓起，脚跟抵着门。
这样反而显得有些拘束了。
祁清淮后退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行为有点越界了。他能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耳朵不受控制的的烧了起来。
空气突然凝固了，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你要不要……在床上待会儿？”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陆疏白听了会不会多想？
“不用。”他没想到陆疏白几乎是秒拒，“我站着就行。”
接下来的几分钟，两人都没说话。
祁清淮原本是想去洗澡的，结果现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陆疏白低头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轰隆——
一道雷声炸响。
几乎同时，外面的雨声骤然加大，原本的大雨彻底变成了狂暴的暴雨，疯狂地抽打着玻璃。
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让本来就足够安静的两人显得更安静了。
陆疏白的视线在窗户上转个不停，最后他很不爽的皱着眉头。
这样的暴雨，即使有伞，走回网吧也绝对会全身湿透。
祁清淮看着他的侧脸，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雨太大了。要不，你还是别走了？”
陆疏白沉默着，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身上。
祁清淮在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犹豫。
又一声惊雷滚过天际。
陆疏白轻呼一口气，将手机收进口袋里，“好吧。”
这个简单的妥协让房间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他离开了站着的位置，往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这次显得倒是自然多了。
“你要睡床吗？”不知道祁清淮哪根筋搭错了，非要问这么一句。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还能睡哪儿？”陆疏白托着下巴看向窗外。
即使这么说，他也完全不会多想。
可祁清淮就不一样，听到这个干脆的回答，他的脸又开始发烫。
总之他没想到陆疏白会这么坦然地说出来。
事实上这里确实也只有一张大床。
“好。”
他说完后并没有得到回复。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是有两个枕头吗？一人睡一边就好了。”陆疏白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解释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
祁清淮直言不讳，“你不怕我对你干嘛吗？”
“你敢吗？”他直视上了祁清淮的眼睛。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威慑力。
祁清淮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不敢。”他老实地承认，声音低了下去。
陆疏白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收回视线，语气缓和了些：“你自己知道就行。”
最后两人因为没有换洗衣服也干脆不洗澡了直接躺到了床上。
他们俩望着发黑的天花板，毫无困意。
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但共享着同一片空气，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偶尔从屋檐滴落的水声，嗒，嗒，像缓慢的心跳。
“你睡了吗？”祁清淮轻声问，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陆疏白的回答很快，听起来也很清醒。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祁清淮总想转头偷偷看一眼，却怎么也没勇气。
要聊什么呢？
不知道。
就在他脑子里乱麻一片的时候，陆疏白的声音突然响起，“为什么喜欢我？”
听到陆疏白这么问，他差点就忘了呼吸，同时心里有很慌。
“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了，“可能你长得和我理想型一样？”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什么烂借口？
黑暗中，他听到陆疏白极轻地笑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嘲讽的嗤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的低笑。
“原来我还不知道我有个双胞胎啊。”
这句调侃让祁清淮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没想到陆疏白会接他的话，更没想到会用这种轻松的语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陆疏白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听起来比平时柔软了许多。
祁清淮鼓生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
就是此时，两人四目相对了。
“我的意思是，”他轻声说，“你就是我的理想型。不是长得像，而是......就是你。”
“那你上次还说如果。你性取向就是男的吧。”
“是。”他没有犹豫的回答。
“以前也有过喜欢的男生？”陆疏白随口一问。
“可能有吧。”他的声音很轻，“初一时对同桌有过好感，会故意找他说话，把最喜欢的零食分给他。但那种感觉很模糊。”
他停顿了一下，“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生吧。”
“哦。”
“当然那种感觉和现在不一样。”他立刻补充道，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现在的感觉很确定。”
这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郑重。仿佛不是在表白，而是在立下一个誓言。
长久的沉默在黑暗中蔓延。祁清淮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也能听到陆疏白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就在他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陆疏白突然开口：“确定什么？”
“确定我喜欢你。”
每个字祁清淮都说的清晰无比，当然也很紧张。
陆疏白听了貌似没什么反应，他问这句话也可能是为了试探。
但那又怎样呢？
喜欢是藏不住的，迟早都会暴露。
陆疏白没沉默几秒，“你知不知道，说这种话是要负责的。”
“我知道。”祁清淮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却无比坚定：“我可以负责。”
陆疏白条件反射的抽回手，动作快得几乎慌乱。
他翻身背对祁清淮，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只留下一个紧绷的背影。
“睡觉。”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明显的逃避。
祁清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失落。他能感觉到，陆疏白的反应不是拒绝，而是不知所措。
就像一只从未被温柔对待过的野猫，突然被人抱在怀里，既贪恋那份温暖，又本能地想要逃跑。
“好，睡觉。”他也转过身，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两人背对背的睡着，祁清淮总觉得很兴奋，但两只眼睛似乎不想参与这场失眠，渐渐沉重起来。
“陆疏白，晚安。”他微微扭过头轻声说。
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嗯。”
这个简单的音节，让祁清淮的心安定下来。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另一个人的存在，听着窗外偶尔滴落的雨声，终于沉沉睡去。
在他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之后，陆疏白缓缓转过身。
他静静看了很久，眼神复杂难辨。
有困惑，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最后，他极轻地叹了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晚安。”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