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淮慌乱的从网吧出来后才感觉到自己的脸很热很烫。
刚才真是太窘迫了，就那样落荒而逃了。
他明明知道陆疏白就是那样的一个人，知道他脾气不稳定，也知道他嘴硬心冷，骂人不会留情。
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抗住。
他想着，反正自己脸皮也不算太薄，被他骂几句也没什么，只要能待在旁边，看看他专注的样子，听听他偶尔发出的指令就好。
他已经快要走到公交车站。
脸颊的热度渐渐退去，剩下的是夜风也吹不散的微凉。
今天精心准备的发型和穿搭好像没有被陆疏白放在眼里，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和他道个歉？——可是错在哪里呢？错在不够熟练还是错在不该靠近？
就他那样的脾气能接受吗？
那还能怎么办？死皮赖脸缠着他？
要坐的那辆公交车在他身前停下，可他只是坐在公交牌下的椅子上，低着头叹气。
他没想真的走，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就在这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他被这种进退维谷的情绪紧紧包裹时，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
陆疏白就站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像是跑过来的。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复杂的、祁清淮从未见过的神色，有些烦躁，有些别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两人视线相撞。
空气仿佛凝固了。
网吧里的尴尬和火药味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个寂静的公交站台。
祁清淮怔怔地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忘了反应。
陆疏白似乎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抿抿嘴，视线不自然的从祁清淮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空荡的公交牌上。
刚才跑过来时的那点冲动，在真正面对祁清淮这种无声的注视时，瞬间化为了实质性的笨拙。
“车走了。”半晌，他才干巴巴的挤出来一句话，不像关心，也不像生气。
祁清淮没有抬头，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椅子边缘，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那个副本，”陆疏白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别扭，“对新手来说是有点难。”
他没有看祁清淮，好像是在对空气解释。
“被圈到的时候直接往边缘跑，别管方向对不对，跑出去就行。”
他语速有点快，像是在背诵游戏攻略，试图用这种冷静的、他擅长的方式，来掩盖此刻汹涌的不自在。
祁清淮依旧低着头，但陆疏白每一个字，他都听清楚了。
这不是道歉，甚至算不上安慰。但这近乎笨拙的“教学”，从陆疏白嘴里说出来，却比任何直接的歉意都更让他心头震动。
因为这代表着，陆疏白在用他的方式，试图挽回一点什么。
祁清淮的声音还有些微哑，他清了清嗓子，轻声说，“我记住了。”
“嗯。”陆疏白应了一声，算是接收了这个信号。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某项艰巨任务般，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陷入了新的尴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网吧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依旧坐在椅子上、似乎不打算再去等下一班车的祁清淮，眉头微蹙。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调，硬邦邦地发出邀请：“还……回去吗？”
他顿了顿，极其生硬地补了半句，“铛铛好像醒了。”
这绝对算不上一个友好的邀请，甚至有点糟糕。
祁清淮看着他那副明明不自在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片冰凉涩然的情绪，忽然就被一阵微风吹散了。
他低下头，掩饰住嘴角忍不住扬起的一点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好。”
陆疏白没再说话，先一步转身朝着网吧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祁清淮从椅子上站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隔着一步左右的距离，沉默地走在回网吧的路上。
之前的难堪和火药味尚未完全散去，但一种微妙的新东西正在沉默中悄然滋生。
快到网吧门口时，陆疏白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发型，还行。”
祁清淮脚步一顿，愕然地看向陆疏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所以他注意到了？只是没说？
一股混杂着惊喜和酸涩的热流悄然涌上心头。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陆疏白已经像是后悔说了这句话一样，加快脚步，率先走进了楼梯口。
熟悉的空调冷气和键盘敲击声再次将两人包裹。
喻懿正百无聊赖地晃着椅子，面前那碗泡面已经坨成了一团。
见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他没多大反应，只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二位爷，下次能别把我当你们play的一环吗？”
陆疏白没理他的调侃，径直走回自己的机位坐下，戴上了耳机。
“不是说去抽烟吗？还顺便带了个人回来。”喻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陆疏白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冷冰冰地回了一句：“闭嘴。面还堵不住你的嘴？”
“这面还能吃吗？”他夸张地用叉子戳了戳那碗凝固成一块的面饼。他笑嘻嘻地转向还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的祁清淮，“还是你有面子。这家伙刚才跟点了炮仗似的冲出去，我还以为他要去跟电线杆子打一架呢。”
祁清淮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走回陆疏白旁边的座位。
他没有登游戏，手指放在鼠标上，脑海里还回响着陆疏白那句突兀的“这个发型，还行”。
所以，他一直都在关注，只是用这种方式，在这种时候，才别扭地说了出来。这很陆疏白。
“还玩吗？”陆疏白挪开右边的耳机偏头问他。
“我怕我又做不好。”
陆疏白没再说话，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像是在调整什么设置，一副“我只是随口一说，爱来不来”的冷淡模样。
“玩。”祁清淮这次想也没想，立刻改口。
陆疏白挑挑眼皮，侧身过来登陆了游戏账号。
“带我一个呗。”
喻懿嘴里吸溜着面，早就挂好了游戏界面。
“滚。”
陆疏白头也没回，声音冷淡，但手上操作不停，屏幕上已经弹出了组队邀请的界面，精准地只发给了祁清淮一个人。
喻懿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把椅子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凑到两人中间：“别啊小白，你看学霸刚受了‘惊吓’，多个人多份照应嘛！我保证不抢你风头，就给你们打打下手，捡捡垃圾！”
“一边去吧你。”这次他连眼神都懒得给喻懿。
喻懿依旧乐呵，眼睛在他俩之间滴溜溜转了两圈，故意拉长语调：“哦——我懂了，嫌我碍事了是吧？行行行，我滚我滚，不打扰二位的‘二人世……’”
他话没说完，陆疏白抓起手边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宣传册就轻拍在他胳膊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再多说一句，下次副本别想让我带你。”陆疏白的威胁轻飘飘的，却精准地捏住了他。
“别！我错了！”
他立刻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状，滑稽地操控着自己的椅子“呲溜”一下滑回了自己的机位，嘴里还小声嘟囔，“重色轻友……见色忘义……”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两人隐约听见。
祁清淮的脸颊有些发烫，他假装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侧键。
陆疏白完全屏蔽了外界的杂音，只是耳根处似乎又漫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这次我们打简单点的模式，熟悉机制为主。”
这话是对祁清淮说的。不再是直接把他丢进高压的团队副本，而是选择了更温和的入门方式。
祁清淮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跟不上就告诉我，没血了也跟我说，知道了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