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淮捡起匕首，望着陆疏白游戏角色的背影跟在后头。
“要是有人或者有怪，你就告诉我，知道吗？”
“好。”
他刚答应完就左右转了几下视角。
嗯，安全。
“蹲下别动。”
祁清淮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一番后才按了下蹲。
“我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待着就行。”
“哦，好。”
“死了就说。”
“好。”
祁清淮其实感觉懵懵的，他看不懂这个游戏画面，也不知道真有人攻击到他的时候该怎么办。
可以说他没有多少心思放在游戏上。
动了反而更加手忙脚乱，索性陆疏白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了。
“发什么呆？走了。”
不到一分钟过去，陆疏白就已经解决了路上大半的小怪。
“来了。”
地上散落着数不尽的金币，可他却没拿。
祁清淮漫无目的的跟在他身后，那些金币也跟着自动拾取了起来。
“要是有人在后头追你，你就告诉我，明白吗？”陆疏白带着耳机，并没转头。
“明白。”祁清淮就像个小弟一样，他没懂这其中的乐趣，而且已经感到有点无聊了，“这些金币你为什么没有捡？”
“我背包满了。”
祁清淮不再说话，他无聊到看陆疏白打完了一个小型boss，然后被叫过来捡装备。
这些好像都是些蓝色的装备，紫色的只有一两件。
“都……捡吗？”他看着一地的蓝色装备。
“拿紫色的。”刚说完，他就听到陆疏白又连忙说了一句：“算了，蓝色的也行，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抢了。”
“蓝色的有啥用啊？会一下就被砍死的。”喻懿嫌自己命长头伸过来看。
“我躲好就行。”
“你不用躲好，就小白那技术三两下就把人都杀完了。”
他们的视线共同跟在屏幕上“L”的背影上，仿佛那是最可靠的人。
“说完了就滚一边去。”陆疏白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感觉脖颈有些酸。
“我去给你泡碗泡面？你一会儿不是要上班了？”
“赶紧滚。”
“行行行，”喻懿直起腰，他拍拍祁清淮，“来根烤肠？”
祁清淮迅速回复：“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啊，给你带一根。黑椒味儿的，怎么样？”
“……行。”
他蹦蹦哒哒的拿着泡面往前台的方向去了，看得出来是真的心情好。
喻懿回来的时候嘴里哼着歌，左手端着泡面，右手拿着烤肠。
“喏，你的烤肠。”
他把烤肠递给祁清淮，然后把泡面放在了陆疏白的桌上。
祁清淮接过烤肠，道了谢，小口咬了一下。外皮酥脆，内里肉汁丰沛。
他一边咀嚼，一边继续看着屏幕。他的角色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L”身后，像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挂件。
“我说小白，你搁那儿带娃呢？”喻懿靠在桌边，看着屏幕笑，“他就跟在你屁股后面捡东西，啥也不用干。”
“要不你来。”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打小怪的角色突然在屏幕上停了下来，血条噌噌往下掉。
只见他抖抖拿鼠标的手，已经麻了半边了。
“别啊！我就开个玩笑。”他站直了身子，“你说你这人，开个玩笑也开不起。”
祁清淮看着屏幕上那个愣在原地挨打的身影，又瞥了一眼陆疏白确实在活动的手指，一时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陆疏白没再说什么，重新握上鼠标。只见屏幕上的角色瞬间“活”了过来，一个利落的侧身闪避接两发点射，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怪便应声倒地。
“算了，我再去买根烤肠。”他转头问祁清淮：“还要吗？”
祁清淮冲他摇摇头，接着跟紧屏幕上的L。
短暂的插曲过后，陆疏白带着祁清淮刷完了那个小副本，收获颇丰。
祁清淮只需要按照简单的指令移动、躲避，偶尔捡捡东西，倒也算安稳。
问题出在第一个守关Boss面前。
这个Boss有一个针对随机玩家的点名技能“暗影缠绕”，中了技能的玩家脚下会出现一个不断扩大的黑圈，需要立刻移动到场地边缘，否则黑圈爆炸会对整个团队造成巨额伤害。
“你往旁边站站，别过来。”陆疏白冷静地指挥。
祁清淮全神贯注，努力分辨着屏幕上纷乱的光效和状态图标。
就在这时，他的角色脚下，一个不起眼的暗紫色光圈悄然出现。
“好像……跑到我脚下了…”
“快往边缘跑！”陆疏白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带着明显的急促。
祁清淮一慌，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前进键。
他的角色开始移动，但他过于紧张，方向微有偏差，非但没有立刻冲向边缘，反而向着L袭来。
就是这短短一两秒的耽搁，那暗影光圈已经急速扩大到了临界点！
“你在干嘛？你在往哪儿跑？”
已经晚了。
“嘭——！”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浓郁的暗影能量以祁清淮的角色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吞噬了他们俩。
陆疏白的血条被炸的只剩下四分之一，而祁清淮的角色早就倒地了。
陆疏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boss再次锁定L，给了最后一击。
巨大的“失败”字样弹了出来，伴随着Boss嘲讽般的怒吼。
随即，陆疏白丢掉鼠标，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像冰冷的鞭子抽在祁清淮耳膜上：
“你刚才在干什么？！”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厉，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我让你往旁边跑，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祁清淮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砸懵了，心脏猛地一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一着急就……”他声音干涩。
“着急？”陆疏白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烦躁，“着急就分不清方向了？新手也不是你这么当的。”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人。
祁清淮抿紧了嘴唇，盯着自己屏幕上那个躺在地上的角色，刚才跟着“L”轻松刷小怪时那点微妙的愉悦感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难堪和羞愧。
喻懿老早就在旁边听着了，想打个圆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感觉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陆疏白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能听到他极力压制情绪的声音。
他没再看祁清淮，也没再说别的，只是冷硬地说：“算了，别玩了。”
“小白，你别生气嘛！人是新手，出现这种错误很正常，你发脾气就不对了。”
喻懿努力的打圆场，但好像帮这个说话也不是，帮那个说话也不是，最终场面搞的很僵。
“他真的把心思放在游戏上了吗？”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不高，却处处带刺。
他没看祁清淮，对空气陈述一个事实。
祁清淮抬起头，看向陆疏白的侧脸。
这句话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难受，它质疑的不是能力，而是态度。
喻懿彻底哑火了，张着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祁清淮感觉胸腔里堵得厉害。
是了，他确实没有完全把心思放在游戏上。
他看不懂复杂的机制，跟不上快节奏的操作，他更多的只是在观察陆疏白。
他慢慢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对不起。”他又说了一次，这次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是我没做好。”
他没有再看陆疏白，也没有等任何回应，直接退出了游戏客户端。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对着喻懿勉强扯出一个笑：“喻懿，谢谢你的烤肠。我先回去了。”
“啊？你别——”喻懿赶紧上前一步，想留他。
但祁清淮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仓促。
位置上只剩下陆疏白还在那里坐着赌气。
喻懿转过头，看着依旧盯着屏幕、面无表情的他，忍不住抱怨道：“小白，你话说得太重了吧？他明显就是紧张了，你至于吗？”
陆疏白沉默着，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烦躁，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他重新握上鼠标，光标在“返回角色选择”界面悬停片刻，却最终没有点下去。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吵死了。”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说喻懿，还是在说自己脑海里盘旋的杂念。
“你没看出来他是想了解你的兴趣爱好吗？人家就只是想多陪你一下，你看看你怎么这样？”
“陪？”陆疏白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硬，“用拖累我的方式来陪？我不需要这种陪。”
喻懿看着他不争气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是，他是玩游戏笨了点。他一个新手，肯来碰你这硬核游戏，还硬着头皮让你教他，图什么？不就图个能跟你有点共同语言吗？你到底开没开窍？”
最后那句话，喻懿说得轻轻的，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去抽根烟。”
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
他是不是真的太过于情绪化了？
他是不是，真的把某个小心翼翼想要靠近的人，推得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