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后陆淮清离开了地下实验室。
没有坐着轮椅,不需要被人搀扶,是自己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出来。
晨光熹微,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轮廓。
他穿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量身定做,完美地贴合了他此刻的身体线条——比两年前更加精悍结实,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这是“X-7”清除后,配合最高规格的恢复药剂和复健计划带来的惊人效果。
他的免疫系统、代谢能力、体能耐力,甚至反应速度,都达到了个前所未有的峰值。不过他脸色依旧有些白,泛着久未见光的冷玉质感。
那双墨黑的深邃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冷,更沉,没有了从前在苏遇面前流露出的温度,只剩下令人心悸的锐利和…深埋眼底的痛楚。
他站在实验室外的空地上,深吸了口清晨微凉的空气。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着这个阔别两年的真实世界。
张叔早已候在车旁,看到陆淮清独自走出来的瞬间,这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眼眶又红了,快步上前,等候安排。
“张叔。”陆淮清对他点了点头,“回家。”
车子平稳地驶向隅园。
隅园,依旧宁静美好。
车子驶入大门时德恩第一个察觉,它从花园冲到主楼前,碧蓝兽瞳盯着下车的陆淮清,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呼噜声。它认得这个气息,但又似乎感觉到了某种不同。
陆淮清看了德恩一眼,德恩犹豫了下,慢慢伏低身体,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陆淮清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
尤星和齐鸣等在一旁,在看到陆淮清的瞬间两个年轻人齐齐愣住,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陆先生!您…您真的回来了!”
他们悄悄观察着陆淮清,震惊于他恢复得如此之好,气势更胜从前。
陆淮清目光扫过他们,点了点头:“辛苦了。”
他的语调很淡,却让尤星和齐鸣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小少爷呢?”陆淮清问。
“在楼上,刚吃过早饭,在做功课。”尤星连忙回答。
陆淮清回来的时间比预计早了半个多小时。
陆淮清没有再说什么。当他推开小书房的门时,正在书桌旁安静写字的陆承和拿着课本的苏未同时抬起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手里的笔和书啪嗒掉在了地上。
陆承嘴唇动了动,琥珀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过去,只是站起来,小身体绷得紧紧的,眼里塞满了狂喜以及…怯生生的试探。
苏未的反应直接得多。他愣了几秒后“嗷”地一声哭了出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头撞进陆淮清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腿。
“爸爸!爸爸!真的是爸爸!我和哥哥都好想爸爸!爸爸你好了吗?妈妈呢?妈妈怎么没回来?”
陆承走到陆淮清面前,抬起脸,一滴眼泪从眼眶滑出,他哽咽道:“爸爸…欢迎回家。”
陆淮清低头看着腿边的苏未和面前的陆承。两年未见,孩子们长高了不少,眉眼更清晰了,一个像他,一个像阿遇。
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酸涩,疼痛,无边无际的歉疚。
他蹲下身将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手臂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
“承承,未未,”他声音有些沙哑,尽量放得柔和,“爸爸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两个孩子哭得更凶了。
苏未把脸埋在他颈窝,陆承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像是生怕一松手,爸爸就又“睡着了”。
陆淮清任由他们哭,轻轻拍着他们的背。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爸爸的病治好了,以后都会陪着你们。”
“妈妈呢?”苏未抽噎着问:“妈妈怎么不跟爸爸一起回来?妈妈是不是去工作了?”
提到苏遇,陆淮清心底翻涌起情绪,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他摸了摸苏未的头,“妈妈…为了帮爸爸治病很累很累,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等妈妈休息好了,就会回来看我们。”
这个解释显然无法完全安抚孩子们,但他们最终也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依偎在陆淮清怀里。
接下来的时间陆淮清一直陪着孩子们。他检查了他们的功课,听他们讲这两年发生的趣事,听陆承说尤星教他柔术,听苏未说齐鸣带他潜泳看到了海龟。
孩子们很懂事,没有一直追问妈妈,但陆淮清能看到他们清澈的眼睛里深藏的的不安。
单独见了尤星齐鸣,详细询问了这两年隅园的安全状况,苏遇在海京城和隆海的种种,以及孩子们经历的一切。
尤星和齐鸣事无巨细地汇报。陆淮清一直沉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眼底凝聚着骇人的风暴。
当听到沈知易如何监督苏遇,如何与他同睡,甚至用毛巾系住手腕时,陆淮清眉心蹙了下,但也没说什么。
当听到最后苏遇决定用自己做“容器”时,陆淮清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尤星和齐鸣都能感觉到那这瞬间爆发的情绪,压得他们不敢抬头。
“知道了。”良久,陆淮清才吐出这三个字。
“你们做得很好。”
打发走尤星和齐鸣,陆淮清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看着桌上苏遇用过的文具,看着角落里苏遇喜欢的毛绒玩偶,看着窗外苏遇亲自打理过的花园一角…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的阿遇为了他,到底承受了多少?
而他曾经对阿遇做的那些事…控制,强迫,伤害…如今看来,是多么的残忍。他以为的爱和保护,最终却差点摧毁了他最珍视的爱人。而现在,阿遇更是为了他,变成了这副样子…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窒息的痛。
隔天,陆淮清出现在了隆海集团总部。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盛大排场,他就像两年前任何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一样,在早晨九点整,踏入了这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当他那张消失了两年,依旧冷峻如昔的面孔出现在一楼大厅时。前台小姐手中的文件夹“啪”地掉在了桌上。正在等电梯的员工们张大了嘴,瞠目结舌。保安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立正行礼。
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低声惊呼。
“陆…陆总?!”
“我的天!是陆总!陆总回来了?!”
“陆总不是…不是出事了吗?怎么……”
消息像飓风一样,霎时间席卷了整个隆海总部,又以光速传遍了海京城的金融圈和网络世界。
陆淮清蹙了下眉——过去可没有人敢在公司议论纷纷。
他没有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总裁专用电梯。霖峰早已接到通知等在电梯口,激动得声音发颤:“陆总!欢迎回来!”
陆淮清对他点了点头。
电梯上行,直达顶层。当他推开那间阔别两年的办公室大门时,会议区正在向“临时决策委员会”汇报工作的几位高管齐刷刷转过头,全体石化。
陆淮清视线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主位上——那里空着。
“陆…陆总?!”委员会主席,一位跟随陆家多年的元老。颤巍巍站起来,老泪纵横,“您…您真的回来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陆淮清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他环视了一圈这些或激动、或震惊的面孔,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隆海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从今天起,一切恢复正常。”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寒暄。只是简简单单宣告绝对主权的回归。
他坐下来,如同帝王重归王座。
“会议继续。”
他说:“我需要知道过去两年,尤其是最近半年,所有的关键决策、项目进展、财务状况,以及…潜在的问题。”
陆淮清的回归是重山坠入静海面,激起了滔天巨浪。隆海集团的股价在消息得到官方证实后的半小时内直接涨停,并且连续三天开盘即封死涨停板。
市场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对这位传奇掌舵人回归的信心和狂热。
新闻媒体彻底炸开了锅。
各大财经头条、社交媒体热搜,全部被“陆淮清奇迹生还”、“隆海王者归来”、“失踪两年,陆淮清强势回归”等字眼霸占。各种猜测、分析、专访邀约如雪花片飞来。
但很快,细心的人们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苏遇呢?
那位在陆淮清失踪后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稳住隆海江山、展现出惊人手腕和魄力的“苏总”,在这次陆淮清回归的轰动事件中,竟然完全消失了。
没有一同露面,没有发表任何声明,甚至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被拍到。
网络上开始涌现出各种各样的猜测言论:
【理性分析帖:陆总回归,苏总为何就此“隐身”?】
网友60538:“陆淮清回来第一件事必然是全面收回权柄。苏遇这两年虽然干得不错,但终究是‘代理’。
现在正主回来了,他这个‘代理’自然要退下去,可能已经被‘清理’出核心层了。”
【阴谋论爱好者:细思极恐!陆淮清的回归和苏遇的消失!】
网友10097:“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陆淮清失踪两年,生还几率微乎其微,苏遇刚在隆海稳住没多久,他就‘奇迹般’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苏遇就立刻‘消失’了?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或者…陆淮清的回归,根本就是以苏遇的‘消失’为代价?”
【颜值即是正义(惋惜派):我的大美人苏总啊!就这么退隐了?我不接受!】
网友95688:“呜呜呜,我还想看苏总穿西装杀伐决断,又美又飒的样子!陆总回来了就把我们苏总藏起来了?金屋藏娇也不是这么玩的吧!强烈要求苏总露面!”
【CP脑补小剧场(强制爱文学版):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网友77898:“失踪两年的霸总强势回归,发现自己的小心肝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国王,不需要他了。这怎么行?
于是,霸总动用一切手段,将国王重新锁回黄金笼,日夜‘疼爱’,宣告主权!‘这两年,你做得很好。但现在我回来了,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自动脑补陆总低沉嗓音)啊啊啊!带感!”
【知情人士“爆料”(危言耸听版):内部消息!苏遇可能不行了!】
网友58642:“我一个朋友是在中心科研院工作的,说是最近隆海实验室跟院里的教授们有对接,我猜测苏遇为了救陆淮清,可能用了某种极端的治疗方法,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现在可能昏迷不醒,或者更糟。
陆淮清是用苏遇的命换回来的!所以他一回来就封锁了所有关于苏遇的消息!”
【“理中客”发言(看似客观实则刻薄):本来就是个靠身份空降上位的,现在正主回来了,自然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网友32996:“苏遇以前不就是陆淮清养的黑翅鸢吗?不过是运气好,陆淮清出事了他有机会出来蹦跶两年。现在陆淮清回来了,他还想继续掌权?做梦呢。
识相点自己消失,还能留点体面。说不定早就被关起来了。”
【怀念苏总事业粉:不管怎么样,感谢苏总这两年的力挽狂澜!希望他无论在哪里,都能平安顺遂。】
……
网络上众说纷纭,猜测不断。惋惜、好奇、阴谋论、恶意揣测……
但无论外界如何喧嚣,隆海官方和陆家苏家都对此保持了绝对沉默,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
陆淮清更是对此置若罔闻。
他全身心投入到重掌隆海的庞杂事务中,以惊人的效率和更甚从前的手腕迅速梳理、调整、整顿。该奖的奖,该罚的罚,该清理的毫不手软。
仅仅一周时间,隆海上下便彻底感受到了那位“暴君”的回归,所有在他失踪期间滋生的小心思和怠惰,被清扫一空。
但他每天无论多忙,都会准时在傍晚离开公司,回到隅园陪伴孩子。
也会在深夜独自驱车前往实验室,在苏遇的监护室外,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安静沉睡的人,眼神深沉复杂。
“阿遇,”他低声对着玻璃哽咽呢喃,“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你怎么敢…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等你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