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苏遇开始了最后的、事无巨细的安排。
他召集了隆海集团所有核心高管和董事会成员,召开了绝密会议。
没有透露具体细节,只以“可能面临一次重大的长期海外医疗”为由,正式授权成立了个由七人组成的“临时决策委员会”,在他“暂时无法履行职责期间”,代行最高决策权。
委员会成员都是他这两年来精心考察、提拔或拉拢的,能力、忠诚度和彼此制衡都经过深思熟虑。
同时,他签署了一系列法律文件,将自己在隆海的大部分股权和决策权,设立了一个复杂的信托基金,受益人是陆承和苏未,监管人包括陆凌铮、关岚、苏怀云以及两位绝对中立的资深法律和财务专家。
基金的启用和运作有严格的条件和流程,确保即使他长时间缺席或发生意外,隆海也能在既定的轨道上平稳运行足够长的时间,直到孩子们成年有能力接管。
他约见了沈知易和宋正溪,将两份厚厚的文件交给他们,里面是他对两个孩子未来教育、生活、心理疏导等方面的详细建议和资源清单。
以及一份他名下的部分私人资产分配方案,指定沈知易和宋正溪作为孩子们在某些情况下的紧急监护人和资产管理人。
“知易,正溪哥,”
苏遇的语气很平静,“如果我回不来,承承和未未,就拜托你们了。”
“不需要代替父母,只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拉他们一把,别让他们走歪路。”
沈知易红着眼眶,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宋正溪郑重地接过文件,沉声道:“放心。”
苏遇用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陪伴陆承和苏未。
带他们去最喜欢的海洋馆,陪他们完成复杂的拼图,耐心解答他们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烤他们最喜欢的小饼干。
他没有告诉孩子们即将发生什么,只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温柔、更耐心,将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深深地刻进心里。
苏瑾舟和关岚在最初的崩溃后,也只能选择支持。
关岚强打着精神,为儿子准备他爱吃的东西,尽管苏遇因为即将到来的实验需要严格控制饮食。
苏瑾舟则默默地将寰宇的一些资源调动起来,作为最后的保障。
苏怀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苏遇多陪陪孩子们,多看看父母。
正式进入实验的前一天,苏遇去看了陆淮清。
他穿上无菌服,第一次被允许进入内部。隔着呼吸面罩,他仔细地看着陆淮清虽然消瘦但依旧英俊的脸,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
“哥哥,我明天…要去做一件事。”
“一件有点危险的事。但你别担心,我会努力的。”
“如果…如果我成功了,你就能醒过来了。我们就能一起回家,陪承承和未未长大,看他们娶妻生子,一起慢慢走接下来的路…”
“如果…我失败了,”
他声音哽了下,很快又坚定起来。
“那我就先去那边等你。”
“你别着急找我,我会在那边找个显眼的位置,你什么时候来都能第一眼看到我。”
“黄泉路上,我等着你,我们一起走,就不孤单了。”
他俯下身,在陆淮清额头上印下一吻。
转身,没有再回头。
当天。
地下实验室核心区域,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观察墙外,站满了人。陆凌铮、苏怀云、苏瑾舟、关岚、沈知易、宋正溪、严教授及其团队的主要成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张并排的特制医疗床上。
一张床上,躺着依旧沉睡的陆淮清。另一张空着,等待着它的宿主。
苏遇在准备室里,进行了最后的身体清洁和消毒。他换上了无菌服,长发被仔细束起盘好,那缕银发一并被收纳。
沈知易冲了进来,他一把抱住苏遇,抱得紧紧的,哽咽:“阿遇…你一定要给我活着出来…听到没有?!”
苏遇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知易,帮我照顾好孩子们。”
“用你说!放心吧!”
沈知易松开他,胡乱抹了把脸,眼圈通红。
宋正溪也走了进来,递给苏遇一个平安符,是以前从来不信佛的沈知易昨天去庙里求的。
“拿着。”
宋正溪只说了一句,苏遇读懂了他眼里的沉重和嘱托。
他接过,紧紧握在手心。
苏瑾舟和关岚也来了,关岚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着苏遇的手。
苏瑾舟红着眼眶,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阿遇,保重。”
苏怀云和陆凌铮没有过来,他们站在观察墙最前方,两位老人的背影挺得笔直,但也透着股深沉的悲怆。
严教授进来,向苏遇再次确认了流程和可能的风险。苏遇平静地点头,“开始吧。”
他躺上了那张空着的医疗床。冰冷触感传来,各种监测电极贴片连接上他的身体,血压、心率、脑电波、血氧饱和度……一系列数据开始在旁边的屏幕上跳动。
实验,正式开始。
这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
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赌一份至死不渝的爱。
属于陆淮清的血液,携着沉睡了两年的沉寂,也携着名为“X-7”的恶魔,即将一点点融入苏遇的生命之河。
他不知道前方是地狱,还是天堂。
为了陆淮清,他愿意踏遍刀山,坠入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