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的走廊永远这么安静,只有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银灰色的墙壁泛着冷光,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
沈知易最近住在隅园,寸步不离地守着苏遇。
宋正溪理解,也支持。
他知道自己的爱人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实则心比谁都软,尤其对苏遇,那是真的当成亲弟弟在疼。
那他当然有样儿学样儿,来这里,看看他的“亲哥哥”。
宋正溪刷过重重权限卡,又经过虹膜和指纹验证,最后一道厚重的液压门无声开启。
他走进观察室,没有立刻靠近那面玻璃墙,只是站在门口,视线沉沉地投向里面。
玻璃墙内的空间里灯火通明,各种精密仪器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屏幕上的曲线和数据无声跳动。
医疗床上的人被那些冰冷的管线、传感器和维生设备环绕着,看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但周身却又萦绕着股毫无生气的死寂。
那是陆淮清。
宋正溪的视线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移开,看向那些复杂的数据。
心率平稳,血压正常,血氧饱和度稳定……所有生命体征都被高精机器完美维持着。
他沉默地看了很久,缓步走到玻璃前,站定。
宋正溪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脊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总是裹着冰的眼睛里翻涌着极为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漩涡。
三岁。
他和陆淮清认识的时候,才三岁。比陆淮清遇见苏遇,早了整整四年。
两个天生性情冷淡的“哑巴”小孩儿,被双方长辈有意识地丢在一起。
起初,那算不上友谊,更像是种基于相似背景和期望的“同类放置”。
他们一起吃点心,一起上最初的启蒙课,大多数时间各自安静,偶尔交流也是简单必要的词汇。但这种无声的陪伴,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他们早期童年的“常态”。
陆淮清那时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麻烦,不爱开口,而他则是骨子里就厌人——谁能想到,后来他俩一个被最漂亮灵动的苏遇“拿下”,一个被最热烈直爽的沈知易“攻克”。
陆淮清父母因难离世的消息传来时,宋正溪刚过完四岁生日没多久。
那天天气不好,阴沉沉的。他听家里的佣人小声议论,说陆家的小少爷可怜,这么小就没了爹妈,老爷子又那么严厉……
宋正溪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走到正在书房看文件的父亲面前,用还带着奶音的语气说:“爸,我要去陆家。现在。”
宋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宋正溪从小就很有主见,但用这样强硬地态度提出要求,还是第一次。更何况是去一个刚经历丧事的家庭。
“去做什么?”宋赴问。
“找他。”宋正溪回答得言简意赅。
宋赴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吩咐司机备车。
陆宅那天格外安静。佣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说话也压低了声音。灵堂设在后院,白色帷幔在风中静静飘荡。
宋正溪被管家领着,穿过长廊来到陆淮清的房间。四岁的陆淮清坐在窗前的地毯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他穿着黑色的孝服,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
宋正溪走进去,关上门。
他没说话,只是到陆淮清身边和他并排坐下。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飞鸟掠过。
两个小朋友就这样坐着,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橙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陆淮清开口,声音很轻,是此刻不该有的平静:“他们走了。”
宋正溪转头看他。
四岁的陆淮清脸上没有眼泪,但眼睛红得厉害,像是哭过很久,又像是强忍着不哭。
“我知道。”宋正溪说。
“爷爷说,我要坚强。”
陆淮清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他说我是隆海的继承人,不能软弱。”
宋正溪沉默了会儿,说:“你可以哭。”
陆淮清转头看他,那双墨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宋正溪很认真地说:“你可以哭。我不会告诉别人。”
陆淮清盯着他看了很久,眼泪缓慢涌出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掉泪,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孝服上。
宋正溪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两个四岁孩子在夕阳余晖中,一个无声流泪,一个沉默陪伴。
然而,这场变故是一把冷酷的刻刀,彻底重塑了陆淮清。他不再仅仅是“不爱说话”,他身上开始散发出阴沉的死气。
有很长一段时间,宋正溪看着陆淮清就觉得他像一尊被强行注入灵魂、却始终无法真正活过来的精致人偶。
陆凌铮的严苛教育愈加变本加厉,陆淮清的压力肉眼可见地堆积,但他从不反抗,只是沉默地接受,眼神越来越冷,心也越来越硬。
六岁的他们一起进入恒育书院,他们是理所当然的搭档。马球课、击剑课……他们总分在一组,成绩单上的前两名永远是他们两个名字的排列组合。只是宋正溪每次靠近他,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毫无生气的冷意。
安静待着时,陆淮清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神空洞,仿佛对周遭一切失去了兴趣。
宋正溪尝试过更多地待在他身边,试图用沉默的陪伴驱散那层阴霾,但效果甚微。
他感到焦灼,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正溪没办法,他本身就不是善于言辞安慰的人。
他只能挤出更多时间去陪陆淮清,在那些枯燥乏味的课程间隙里拉着他去看园子里新开的花,或者仅仅是并肩坐在楼顶看日落。
但陆淮清的反应始终很淡,那层包裹着他的冰壳越来越厚,宋正溪能做的,仅仅只是“在”而已。
直到七岁那年,宋正溪发现陆淮清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死气好像淡了些。眼里偶尔也会有短暂的波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
他以为是陆淮清自己走出来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也没多想。
他一向不是个喜欢探究他人**的人,边界感极强。
———虽然,后来他娶了个酷爱八卦、并且热衷于深夜躺在被窝时,扒在他耳朵边用生怕他听不清的音量“分享”新鲜八卦的伴侣。
每当沈知易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正溪我跟你说……”他通常会用行动打断他:“沈知易,这么精神?”之后就是一番能让沈知易累得没力气再说话的“爱的洗礼”。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被动地接收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信息。
一年后,答案揭晓。
一个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小男孩,如一道过于刺眼的光,莽撞闯进了他们的世界,加入了他们的小圈子。
他是苏遇,寰宇苏家的少爷。又过了没多久,沈知易,明兴沈家那个活泼到有点聒噪的小子也挤了进来。
世界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两个小家伙仿佛有耗不完的精力,整天跟在他和陆淮清屁股后面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陆淮清对此格外有耐心,宋正溪当时觉得不可思议。
而宋正溪自己则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烦得甚至开始下意识避开陆淮清,想图个清静。
他确实这么做了。但没想到,那个沈家的小子见他“落单”竟然自动脱离了苏遇,开始全天候、高强度地单独“缠”他。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之前沈知易的叽叽喳喳至少是分散的,现在全部火力集中到了他一个人身上。下课堵他,周末找他,甚至跑到宋家来“拜访”。
沈知易的话题天马行空,从今天中午的菜品太咸,到花园里新发现了只奇怪的甲虫,再到他最新看的一部影片……宋正溪被迫接收着这些毫无营养且无比密集的信息轰炸。
宋正溪简直要崩溃。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以及“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真实含义。
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法招架”。冷脸?沈知易好像看不懂。不理睬?沈知易会一直说,直到他被迫给出回应。警告?沈知易会眨巴着那双眼睛,露出委屈又理直气壮的表情说:“宋正溪你好凶,我就是想跟你玩嘛。”
无奈之下,宋正溪又默默地“回归”了四人集体。
至少,在这里,沈知易的注意力会被苏遇和陆淮清分走一部分。
从此,在恒育书院,乃至后来在海京的世家圈子里,他们四个几乎成了固定搭配。有宋正溪和陆淮清在的地方,附近总能找到沈知易和苏遇。
不知不觉地,宋正溪和陆淮清都被这两个“粘人精”带“歪”了。家里长辈们都说他俩比以前有“人味儿”了,没那么冷冰冰了。
他们慢慢习惯了这种吵闹的陪伴。习惯了周末被打扰的“私人时间”,习惯了沈知易和苏遇那些古灵精怪、时常让人头疼的“奇思妙想”。
几年过去,他们都跳级去了英国读书,但在此之前苏遇跟陆淮清都莫名消失了大半年,宋正溪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再见到时苏遇跟陆淮清看起来没什么事儿,他也就没多想。
异国他乡,环境相对宽松,两个“粘人精”像是被解开了某种封印,开始变本加厉地“作妖”。
沈知易身体底子其实不错,挺硬朗一小孩儿,没想到到了英国因为水土不服经常生病。
高烧,过敏,肠胃炎……轮着来。
宋正溪那段时间,既当爹又当妈,守着沈知易喂药、量体温、煮清淡的汤粥。
看着病恹恹、难得安静的沈知易,他心里那点因为被纠缠而产生的烦闷,早就被陌生的酸软情绪取代。
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照顾沈知易,甚至……有点习惯了这家伙依赖自己的样子。
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发现陆淮清的变化更明显了。陆淮清会笑了,虽然很淡,但真实。他甚至会拉着自己去逛那些他以前绝对不屑一顾的,卖毛绒玩偶和精致小玩意儿的店铺。
宋正溪当时嫌弃得要死,觉得那些东西又幼稚又占地方。
但鬼使神差地,他想起沈知易好像之前给他看过一个视频,里面有一只很大的、看起来蠢兮兮的猴子玩偶,沈知易当时指着屏幕说:“好可爱!好想抱!”
当他付钱买下那只几乎有半人高、价格令人咋舌的限量版猴子时,陆淮清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外星人。
他面无表情地拎着玩偶回去,扔给了正在床上啃苹果的沈知易。
沈知易看到玩偶的瞬间,眼睛瞪得滚圆,苹果都掉了。他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扑过来紧紧抱住那只猴子,又跳起来扑到他身上,响亮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宋正溪你最好了!我爱你!”
宋正溪僵在原地,脸上被亲过的地方有些发烫。心里那点别扭和尴尬,在沈知易灿烂到晃眼的笑容面前,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好像……还不错。
再后来,两个“闯祸精”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假身份,偷偷溜进了一个以混乱和堕落闻名的地下会所。
等他和陆淮清发现不对,找过去把人抓回来时,两个小家伙都吓坏了。
他把沈知易带回来,沈知易的反应很奇怪?脸红红的,眼神躲闪,在被他严厉训斥时,居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男人之间接吻……是那样的啊……”
宋正溪当时头皮一炸。
自那之后,沈知易好像“开窍”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单纯地黏着他,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终于有一天,沈知易把他堵在门口,红着脸,异常勇敢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宋正溪,我喜欢你。是想跟你结婚的那种喜欢。”
宋正溪愣住了,他并不感到厌恶或惊讶,似乎……早就隐隐有所预感。但他也没立刻答应。太突然了,而且……沈知易才多大?
然而沈知易发挥了锲而不舍的精神,开始“更上一层楼”地“缠”他,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喜欢”。
宋正溪被他闹得实在没办法,加上心里那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在某次沈知易又因为“追求”他而闹出笑话后,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行了,别闹了。随你吧。”
这就算是…同意了。
沈知易高兴得差点把房顶掀了。
之后不久,陆淮清来找他。
他们支开沈知易在书房谈,陆淮清看着窗外,很久他才说:“正溪,我喜欢阿遇。”
宋正溪一点都没觉得意外。他又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陆淮清看苏遇的眼神早就超出了兄弟或玩伴的范畴。
他当时只是看着陆淮清,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你想要的,是一个‘活’的阿遇,还是一个‘死’的阿遇?”
他没有用“幸福”或“快乐”这样的词,因为那时的他已经隐约察觉到陆淮清那份隐秘的控制欲开始蔓延了,他觉得应该是早年创伤的缘故。
而苏遇,看着机灵通透,其实骨子里敏感又倔强,是株需要阳光雨露、也需要自由呼吸空间的植物。
陆淮清的爱,对于苏遇来说,可能是甘霖,也可能是焚风。
陆淮清当时没有回答。宋正溪便知道,他劝不动。
陆淮清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之后,他和陆淮清先毕业回国,接手家族责任。两小只继续留在英国完成学业。
陆淮清对苏遇的掌控欲与日俱增,几乎到了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稍有脱离就焦躁不安的地步。
宋正溪看在眼里,心中隐忧渐重。
而他这边,在认清自己对沈知易那份烦躁之下深藏的不容他人染指的在意后,倒也干脆。
二十二岁,就和刚满二十岁的沈知易结了婚,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他们之后等了很多年,趟过流言蜚语,顶住家族施压,度过那段堪称黑暗破碎的日子。
一直等到科技进一步成熟后,选择了更尊重沈知易意愿的方式培育后代,还收养了个懂事的孩子。
他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幸福——家庭美满,事业顺遂。
后来的事情,朝着宋正溪最担忧的方向滑去。
陆淮清彻底对苏遇展开了绝对控制,隆海的特殊性迫切需要下一代继承人,所以他将苏遇从身体到灵魂,一步步将曾经那个灵动飞扬的少年禁锢在方寸之地。
苏遇越来越“蔫”了,像朵被精心修剪却已失去野性生机的名贵花朵。
他不想只是自己获得了幸福,而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朋友却陷入这样扭曲的关系里。
他去找过陆淮清几次,试图让他放松一些,给苏遇一点空间。
“淮清,阿遇不是你的所有物,他是个人。”他记得自己当时这样说。
陆淮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反问:“宋正溪,如果沈知易想离开你,你会怎么做?”
宋正溪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沈知易离开自己的画面,眉头蹙起。
他会怎么做?他大概……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抓回来,拴上链子打断腿。
看到他的反应,陆淮清扯了扯嘴角:“你看,我们本质上,是一种人。”
宋正溪无法反驳。他和陆淮清都是骨子里强势且掌控欲强的人。
只是表现方式不同。
他能克制住自己内心的阴暗冲动,对沈知易更多的是纵容下的引导和守护。但其实陆淮清的所作所为让他很意外,陆淮清应该会是比他更能克制住自己的才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那件事突破了陆淮清的承受范围……
再后来,事情越发失控。
宋正溪记得,在医院观察玻璃前,他第一次看见成年后的陆淮清哭。那一刻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悲哀,也有无力。
他能做什么呢?那是陆淮清和苏遇之间缠绕太深的缘绳,外人根本插不进手。那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苦果,只能由他们自已去尝。
宋正溪只能帮着稳住隆海和寰宇,看着陆淮清带苏遇远赴瑞士疗养。再回来时,苏遇面上恢复了正常。宋正溪以为,经历了那样的煎熬,陆淮清总会吸取教训,收敛一些。
可是陆淮清又一次让他意外了,但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陆淮清怎么可能放手?放手,他就真的一无所有,变回当年那个坐在窗边地毯上、眼神死寂的小男孩儿了。
本以为他们俩会就这么古古怪怪保持现状的过下去,结果意外就砸过来了…
宋正溪面对他们两个,时常会觉得头疼,又感到些荒谬的宿命感。
这两个人,怎么就非得在一起,又怎么在一起就这么难?
他们被命运的荆棘紧紧缠绕,彼此伤害,又彼此依存。
可宋正溪旁观了这么多年,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除了他们彼此,这世上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承受对方这极端而沉重的爱,也再没有第二个人能点燃对方那扭曲世界里的情。
好像,他们天生就该互相折磨,也天生就该属于彼此。
陆淮清被找到的消息传来时他和沈知易都松了口气,以为这场漫长的磨难终于要迎来曙光,这对怨侣终于能苦尽甘来了。
谁能想到,人是找到了,却是这个样子。
植物人…
宋正溪站在观察玻璃外,看着里面那个曾经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过无数风浪的好兄弟,如今无知无觉躺在那里,只能依靠机器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陆淮清何止没妈,他连爸也没有,只有个在被逼无奈下将他按利刃来锻造的爷爷。
他连根草都算不上,更像是捧被粗暴混合了火药的泥沙,看似有型,实则一吹就窸窸窣窣散了。
好不容易遇到了苏遇。苏遇就是专门来装他的玻璃瓶,晶莹剔透。
可这捧泥沙里的火药太烈,瓶子又太脆。泥沙在经年累月的压抑和扭曲中受热干燥,最终炸了。
玻璃瓶被炸得四分五裂,他自己也被炸得纷纷扬扬,两败俱伤,一片狼藉。但仔细看,这些锋利的玻璃碎片,这些灼热呛人的火药沙砾,它们依然死死粘连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可能彻底分开了。
现在,他们分不清彼此,却也失去了彼此原本的形状和功能。
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濒临崩溃。
命运这东西,真是弄人。
宋正溪抬手,虚虚描摹了下陆淮清的轮廓。
“淮清,”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观察室里回荡,“你倒是睡得安稳。”
玻璃墙那头的人,自然无法回答。
宋正溪声音低下去,罕见的疲惫道,“再不醒,瓶子就真碎得粘不回去了。”
“到时候,你这捧沙还能找的着地方安放吗?”
他静静站了许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是沈知易发来的消息,大概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或者又吐槽苏遇今天干了什么“好事儿”。
宋正溪最后看了眼陆淮清,转身,离开了观察室。
厚重的液压门在他身后合拢,将里面那个寂静的世界与外界的一切,再次隔绝开来。
走廊依旧冰冷,灯光依旧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