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主卧落地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
苏遇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
昨晚他其实没喝多少酒,至少不像沈知易那样一杯接一杯地灌。
可能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也可能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有了松动,仅仅是几杯酒下肚,他的身体就发出了抗议。
苏遇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是他很久之前自己设计的,没想到哥哥一直留着那张图纸。
他起身,赤脚走进浴室。温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蒸腾的热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苏遇站在水下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过身体。
他的皮肤细腻光亮,cc451的效果让这具身体的衰老速度远缓于常人,但有些东西,是它无法修复的。
比如疲惫。
比如孤独。
洗漱完毕随手抓了条毛巾擦头发,换了身家居服。苏遇没有仔细照镜子,只是匆匆瞥了眼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得体”就推门出去了。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陆续有人了。
沈知易、宋正溪带着卿之坐在长桌一侧,苏瑾舟和关岚在另一侧,两位老爷子还没下来。
张叔正在布置早餐,尤星和齐鸣安静地站在餐厅门口,看到苏遇下来两人同时致礼。
“夫人,早。”
苏遇对他们点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长桌主位右侧。
陆承和苏未很快也下来了。两个小家伙穿着可爱的卡通小熊睡衣,头发还翘着,一左一右地扑到苏遇怀里。
“妈妈早安!”
“早安。”苏遇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早餐是中西式各一套。苏遇没什么胃口,只拿了片吐司,慢慢撕着吃。
气氛有些微妙。
沈知易几次欲言又止,宋正溪眼神制止他。苏瑾舟和关岚也时不时看向苏遇,眼里满是担忧。
最先开口的,是苏未。
小家伙啃着三明治,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妈妈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妈妈,你染头发了吗?”
苏遇一愣,手里的吐司停在半空。
“什么?”
苏未指了指自己的左耳附近。“这里,有白色的头发。”
“妈妈染发了吗?”
气氛凝固了。
沈知易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宋正溪放下刀叉,苏瑾舟和关岚同时看过来。
苏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耳附近的位置。
“张叔。”苏遇唤道。
张叔立刻从旁边的柜子中取出一面手持镜,默默递到苏遇面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脸庞,而在那如缎的长发中,左耳附近,有一缕小拇指宽度的银白发丝。
它从发根一直延伸到发尾,白得纯粹,白得刺眼,在这片深栗色海洋中如同一道突兀的闪电,又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苏遇盯着那缕白发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没有惊讶,没有悲伤,好似那是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关岚担心道:“阿遇……”
“什么时候长的?”苏遇像是在自言自语。
“应该是昨晚。”张叔回答:“您回来时还没有。可能是这一个月…太累了。”
太累了。
是啊,怎么可能不累呢。
从陆淮清失踪,他马不停蹄投入“战场”,二十三天的连轴转,昨天才终于是尘埃落定。
这一个多月他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个整觉。大脑像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计算、谋划、决策。
身体终究是有极限的。
这一缕白发,就是极限的证明。
沈知易忍不住说:“染了吧…看着怪心疼的。”
苏遇放下镜子,摇了摇头:“染不了。”
“为什么?”
“我对染发剂过敏。”
苏遇道:“小时候中二病,想染红头发,自己偷买了染发膏,刚抹上不久就晕倒了。是哥哥发现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训了我一顿。做了检测确认后就再也没碰过染发剂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曾经也有过那么叛逆的时候。
现在想起来,连哥哥的责骂都变得那么珍贵。
关岚站起身走到苏遇身后,手指轻轻抚过那缕白发:“疼吗?”
苏遇摇摇头,“不疼。”
只是心里,空了一块儿。
沈知易看着苏遇,眼神复杂:“其实…挺好看的。”
不是安慰,是真的好看。
这缕银白给苏遇本就雌雄莫辨的面孔增添了几分凛冽美,更突显了他的男相。
苏遇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完了那片吐司。
他抬头对他们笑了笑。
“没事儿。”
“白了就白了,也没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