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海浪拍岸,鸟鸣阵阵。主卧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隙,晨风撩动纱帘一角。阳光尚未完全穿透海面上的薄雾,只在东方天际染出一抹白。
陆淮清的生物钟精准得如同瑞士钟表。七点整,他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仍在熟睡的苏遇。
苏遇侧躺着面向他,脸颊因为熟睡泛着自然的浅粉色,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陆淮清胳膊上。
他凑过去,在苏遇额头印下轻柔的早安吻。
“嗯…”苏遇若有若无地哼了声,眉头微蹙了蹙,非但没醒反而更深地往温暖源头依偎了一分。
陆淮清眼底漾开笑意,用气音低喃:“睡得这么沉,小猪。”
他又凝视了几秒才极轻地抽出手臂,将苏遇的手小心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陆淮清轻手轻脚起身,踩在温暖厚实的羊绒地毯上,洗漱后走向相连的衣帽间。
衣帽间大得过分,高得更过分。灯光系统智能调节,明亮又不刺眼。一整面墙的智能转表器上,数枚价值不菲的腕表在柔光下静静旋转,闪烁着金属与宝石的冷冽光泽。
分类细致的展示柜:袖扣——从简单的铂金到镶嵌稀有宝石的珍品;胸针——家族徽章、简约几何、或是某些特殊场合的纪念款;领带墙——按照色系、材质、花纹排列得一丝不苟。
定制的西装、大衣、衬衫….按照季节和色系悬挂。下方的抽屉里叠放着整齐的家居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是苏遇惯用的衣物护理剂的味道。
他扫过这些属于他的“装备”。
陆淮清年少时就天天不重样,沈知易曾经调侃他道:“淮清哥你真是花孔雀,就没见你哪天重样过,你这是要随时准备去走秀?还是勾引我们纯洁的阿遇啊?”
他不置可否,苏遇那么耀眼,他总要好好收拾收拾自己才能配得上他的宝贝。
指尖掠过件深灰西装的袖口,最终选定了一套剪裁考究的藏青色双排扣西装,搭配同色系的暗纹领带和一枚简单的铂金袖扣。
动作利落地换好,站在等身镜前细细整理。镜中男人身形挺拔,气场迫人。
陆淮清目光旋即转向属于苏遇的一半,与他这边的深冷色调截然不同,苏遇的这半边,是被打翻的春日调色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的成套裙裤装。各种款式、风格应有尽有。它们被按照颜色和材质细细分类悬挂,在灯光下如同一片绽放的花海。
配饰区域琳琅满目。苏遇格外喜欢珍珠,因此珍珠类饰品极多。他没有耳洞,所以耳饰都是精美的耳夹或耳挂,设计巧妙不会带来太多不适。还有各式各样的发卡、发簪等头饰,用以点缀他那一头已经快要长及腰部的长发。
贴身衣物区更为私密和多样,苏遇孕后胸前有了微微的隆起,并不夸张,但已足够改变身体线条。旁人或许只以为是苏遇练了胸肌。
还有几个带密码的柜子,里面是陆淮清准备的小套装和小玩具,是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乐趣。
他拂过一件件衣服,感受着布料不同的触感。埃琳娜的建议他进行了选择性采取,他可不想以后阿遇完全恢复了看着一堆女孩子多爱的裙子生他的气,非特殊情况他是绝对不会让阿遇穿裙子的。
沉吟片刻,为苏遇选了湖蓝丝质套装,搭配同色的软底鞋和一双奶白色袜子,放在衣帽间中央的软榻上,方便苏遇醒来后更换。
做完这些,他回去又在尚未苏醒的“小猪”唇上偷了个吻,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今天他需要去隆海开早会,交通工具是私人直升机,可以直接降落在隆海大厦顶层的停机坪。日常情况下陆淮清一般乘私人轿车,如果要去码头查看航运事务,则会用私人轮渡。
交通方式根据需要随时更换,高效且私密。
苏遇醒来时,阳光已经洒了半张床。他眨了眨眼,习惯性向身边摸去,只触到微凉的床单。他慢慢坐起身,睡衣滑下肩头,露出肩膀和锁骨上的淡淡的咬痕,发了会儿呆才去洗漱。
走进衣帽间,看到软榻上叠放整齐的衣服和鞋袜,苏遇慢吞吞换上。面料贴着皮肤,触感极佳。他在配饰区挑了会儿,取下一枚镶嵌着小颗珍珠的发卡,随意地将一侧长发别到耳后。
离开卧室,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提花地毯,脚步落下无声。张叔已经等候在门外不远处,见他出来立刻恭敬躬身:“夫人,早安。现在要用早餐吗?”
苏遇摇摇头,懒懒散散道:“我想先走走,醒醒神。”
“好的。”张叔点头,默默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苏遇对隅园还不算完全熟悉。刚来的那几天他跟着张叔,或者由不同的佣人领着花了些时间才勉强溜达了一遍。
他沿着主楼外的长廊慢慢走着。廊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晨露未晞,在花瓣和草叶上闪着细碎的光。紫蓝色的绣球、白色的茉莉、黄色的金盏菊…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群翩跹的蝴蝶。空气里弥漫着花香,混合着被阳光蒸腾起的青草气息。
走过一处小巧的拱桥,桥下溪水清澈见底,潺潺的水声让人心静。苏遇停下脚步,靠着栏杆看了会儿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倏忽游过的几尾小鱼。
“张叔,”他开口,“那是什么花?紫色的。”他指向花园一角。
张叔顺着看去,答道:“紫藤,不过现在不是它开得最盛的时候。”
“春天,那一整片走廊都会垂满紫藤花。”
“哦。”苏遇应了声,视线在那片紫藤上停留片刻,又继续往前走。他远远望见一座设计熟悉的树屋,记忆中小时候的他好像是拿过一张图纸开玩笑地跟哥哥提过一嘴。
步子迈开继续走,最终停在庄园边缘那间面朝大海的玻璃阳光房。
厚重的玻璃折叠墙缓缓开启,温暖干燥、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立刻包裹了苏遇。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光影。苏遇在那张宽大舒适的躺椅上坐下,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远处。
细腻的白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铺了层碎钻。轻浪永不疲倦,一层层涌上又退下,发出持续规律的“哗—哗—”声,犹如大地沉稳的呼吸,又像最安宁的摇篮曲。
更远处,海天一色,蔚蓝无际,几朵白云懒洋洋挂在天边,偶尔有海鸟舒展着翅膀掠过海平面,发出悠长鸣叫。
风从海面吹来,拂动着苏遇颊边的发丝。
苏遇安静地坐着,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躺椅里,听着海浪声、鸟鸣声、还有不知哪个角落传来的古典音乐背景音。阳光暖融融地晒在身上,让他有些昏昏欲睡,眼皮渐渐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一名穿着制服的女佣端着早餐过来。苏遇睁开眼,对上她的眼睛,微微一笑。
女佣点点头,将托盘放在苏遇手边的矮几上,退回到入口处,安静垂手而立。
苏遇端起牛奶杯小口喝着,视线望着那片海。喝下最后一口,他将杯子轻放回托盘。
“张叔。”
“夫人请吩咐。” 张叔立刻上前一步。
“哥哥说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吗?”
“先生早上离开时交代今天的会议比较多,可能会晚些,但晚饭时间一定会回来。夫人有什么需要吗?”
苏遇摇摇头,“没有,只是问问。”
隅园的生活,就这样在严密的秩序与精心养护下,日复一日。这里没有斓庭的阴影,没有医院的苍白,只有被阳光、海浪、花香和奢华物质填满的日常。
而苏遇坐在这片温暖里,望着那片触手可及却又是遥不可及的自由海洋,心底深处到底在想着什么?
只有他自己,和这片永恒的大海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