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琉璃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笃笃两声,节奏规矩。未等苏遇回应,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位年轻女佣端着托盘进来了。

女佣关心道:“夫人,我看您房间灯还亮着,想着您可能还没休息。”

“您今晚吃得不多,我就热了杯牛奶送来。睡前喝一点,或许能帮助安神。”

苏遇闻声抬手匆匆抹了抹脸上的泪滴。月光下,他眼眶微红,脸上泪痕未干,竟生出股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他认出来,这是前阵子新来的,专门负责他孕期贴身琐事的佣人之一——李萌萌,二十出头的年纪,低头时的侧脸轮廓有三分…像苏遇。

刘姨因为年事渐高,家中又有些事务,不久前在陆淮清的安排□□面退休离开了。

苏遇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跟除了陆淮清和张叔以外的人,有过像样的、甚至只是简单的交流了。

李萌萌的出现,和她手中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在这个孤寂的夜晚像是突然抛向溺水者的虚幻稻草。

“我…有点睡不着。”

苏遇嗓音沙哑,他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此刻的狼狈,只是抬眸看了李萌萌一眼。

李萌萌没有多问,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好奇。她只是走上前将托盘轻轻放在飘窗旁的小几上,接着退开一步,安静地垂手站立,姿态恭敬。

“夫人,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心事?” 她压低声音,语调是易于让人卸下心防的温和:“您要是不嫌弃,可以跟我说说。我虽然笨,但嘴巴严…”

那天晚上,李萌萌递上温热的毛巾让苏遇擦脸,在苏遇允许下安静地坐在飘窗另一侧的矮凳上,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听他断断续续地说一些话。

说怀孕的不适,说睡不着觉的难受,说心里很闷,说一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模糊恐惧和不安。

李萌萌就如同耐心树洞,不追问,不评价,只是偶尔在苏遇停顿时,低声应和一句“嗯”、“我明白”、“怀孕是很辛苦”、“您要放宽心”或者适时递张纸巾。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种无声的安慰。对于精神濒临崩坏的苏遇来说,李萌萌就好似一池温水,浸润着他干涸龟裂的精神世界,这种不带压力、只是倾听的陪伴,太珍贵了。

自那之后,李萌萌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苏遇身边更近的位置。她总是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说话轻声细语,动作轻巧细致。

她会在苏遇孕吐难受时及时递上温度适宜的清水和漱口水;在他不安地蜷在沙发里时安静地站在不远处,陪他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在他摸着肚子发呆时,说一些关于小宝宝的、充满天真期待和温暖祝福的话语,

比如:

“宝宝们一定很健康活泼。”

“夫人您这么好看,宝宝将来肯定也很漂亮”。

…

李萌萌非常懂得把握分寸,从不逾矩,也从不探听任何不该知道的事。她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一个本分、细心、又真心为苏遇着想的形象。

陆淮清起初是警惕的,他无法容忍任何可能威胁到苏遇和胎儿安全的因素存在。但几次观察下来,李萌萌的表现无可挑剔,甚至因为她的陪伴,苏遇愿意多说几句话,夜里惊醒哭泣的次数也有所减少。

陆淮清简单调查了李萌萌的背景:偏远小镇出身,家境清寒,履历简单。干净的如同白纸…

陆淮清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觉得有这样一个人能陪苏遇聊聊天,分担一些他的负面情绪,也是件好事。

只要,她能安守本分。

于是,在陆淮清的默许下,李萌萌一点点在苏遇精神最脆弱、警惕性最低、判断力也因长期失眠和孕激素影响而变得迟钝的时期,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悄然取得了苏遇的信任。

苏遇开始越来越需要她:在陆淮清因公务繁忙不得不晚归或偶尔短途出差的夜晚。在这座寂静别墅里,李萌萌成了他唯一可以尽情倾诉的对象。

他甚至会跟她说起一些深埋心底、连对最知心的沈知易都不敢轻易吐露的话。

李萌萌总是耐心地听着,用她那独特的嗓音开解他:“夫人,您别多想,陆总肯定是太爱您、太紧张您和宝宝了,才会事事都想替您安排好。”

“等宝宝平平安安生下来,您身体恢复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陆总那么疼您,肯定会顺着您的。”

…

“等宝宝出生,您看着他们,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您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情愉快,为了宝宝,也要坚强一点呀。”

这些话起初听起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慰和鼓励,安抚着苏遇焦虑的心。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李萌萌的话语里开始似有若无地掺杂进别的东西…

“夫人,您看您怀着双胞胎这么辛苦,身子越来越重,行动也不方便。陆总他…最近好像回来得越来越晚了呢?”

一次给苏遇按摩浮肿的小腿时,她状似无意地轻声叹息。

苏遇闭着眼,闻言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又一次,苏遇胃口不好,午餐几乎没怎么动。李萌萌收拾餐盘时道:“夫人,您得多吃点儿,不然身体怎么撑得住?”

“陆总他…工作还是那么忙,回来越来越晚了,昨晚回来还一身酒气…男人嘛,有时候在外面应酬,难免身不由己,您别往心里去。”

苏遇捏着纸巾的手指紧了紧。

…

“夫人,您长得这么好看,性子又好,陆总真是有福气。”

“不过…我听说啊,有些男人就是不懂得珍惜眼前人,总觉得外面的花啊草啊更香。不过您放心,陆总心里肯定是有您的。只是…”

她总能及时刹住车,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

“夫人,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我昨天好像远远看到陆总的车进了那家新开的据说很多明星模特爱去的会所呢…肯定是为了重要生意,您别多想。”她一边给窗台上的绿植浇水,一边欲言又止。

从最初模糊的暗示,到后来“无意间”让苏遇看到经过精心筛选的、关于“豪门孕期丈夫出轨”、“如何捍卫正室地位”的八卦文章或短视频片段。她做得天衣无缝,仿佛只是自己也在看,不小心被苏遇瞥见而已。

再后来,她开始“心疼”苏遇日益憔悴的脸色和严重的失眠症。

“夫人,您失眠越来越严重了,眼圈都黑了,我看着都心疼。我老家有个偏方,是用几种安神的草药…不过您现在怀孕,可不能乱用药。”

“哎,我有个朋友,前段时间从国外回来,带了些据说特别温和、孕妇也能用的安神保健品,纯植物的,效果特别好,她自己怀孕的时候也用呢。”

“我看您实在太难受了,要不要…我帮您问问?”

苏遇摇头拒绝:“不用了,医生有开安神的药。”

李萌萌锲而不舍,真诚无比道:“我看您这么难受,心里也跟着着急。要不,我先问问看看?”

或许是被长期失眠折磨得失去了判断力,或许是对李萌萌那份“感同身受”的关心产生了温暖。苏遇的防备,在一次又一次的攻势下,悄然瓦解。

终于,在一个阳光还不错的午后,苏遇因为前一晚几乎彻夜未眠而精神恍惚,头痛欲裂。

李萌萌端着水果和温水进来,陪他说了会儿话,见他脸色实在难看。

“夫人,您这样下去不行的,身体受不了。”

她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左右看了看,确认张叔不在附近,才从自己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叠起来的白色纸包。里面是两片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的药片。

“夫人,这是我那个朋友好不容易才匀出来给我的,说是最新研发的植物提取物,专门针对孕期焦虑和失眠,没有任何副作用,对宝宝绝对安全。”

李萌萌声音压得极低,眼里写满了“为您好”的诚挚。

“我看您实在难受得厉害…要不,您就试试?就两片,今晚应该就能睡个好觉了。”

苏遇昏昏沉沉地听着,长期的失眠和精神压力早已将他的判断力侵蚀得所剩无几,对李萌萌的信任,以及对安眠的渴望,如同两只看不见的手,蒙蔽了他最后一丝警觉。

他太想睡一觉了,哪怕只是几个小时,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无尽的黑暗和恐惧。苏遇嘴唇动了动:“…真的…没事吗?”

“当然!我怎么会害您呢?”

李萌萌立刻保证,将纸包又往前递了递,“就两片,您试试效果。要是不好,以后再也不用了。”

他看着李萌萌手中那两片小小的白色药片,又看向她盈满鼓励的眼睛。

腹中胎儿轻微的踢动了下,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但那感觉太微弱,瞬间被更强烈的、对安睡的渴望所淹没。

他太累了,累到不想思考,不想分辨,只想抓住任何可能让他暂时逃离这无尽苦痛的东西。

苏遇缓慢伸出了发着抖的手,指尖触碰到那两片药片时,他哆嗦了一下。就在指尖捏住那两片药,准备送往自己唇边的那一刻——

“砰!”

卧室门被一股大力猛地从外面推开,狠狠撞在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管家张叔站在门口,眼睛死死钉在苏遇手中的那两片白色药片上。

张叔一声厉喝:“夫人!放下!立刻!”

苏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抖,手一松,那两片药从指尖滑落,掉在了地毯上,无声无息。

李萌萌反应极快,在张叔冲进来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立刻就被委屈和慌张取代。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指向苏遇:“管家!不关我的事!是夫人!”

“是夫人硬逼着我拿的,我、我劝过了,可夫人不听,我没办法才…”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紧跟着张叔进来的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弄走了。

“张叔,我…”苏遇茫然看着自己面前的张叔,又看看被弄走的李萌萌,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此时发生了什么。

他不过是…想睡个好觉而已。

“夫人,您先别动!什么都别碰!”张叔打断他,他走到苏遇身边,仔细打量他的脸色,又戴上随身携带的白色手套,捡起地毯上的药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随即,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张叔立刻从口袋里扯出特制通讯器,按下一个紧急按键。“少爷,家里出事了。您必须立刻回来。是夫人…夫人试图服用不明药物。”

苏遇呆呆坐在软榻上,看着张叔的一系列动作,听着他通话的内容,后知后觉的恐惧才开始一点点爬上脊椎。

不明药物?不是说…是安神的保健品吗?

等待陆淮清回来的三十分钟,如同漫长的凌迟。张叔寸步不离地守着苏遇,不让他触碰任何东西。

苏遇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角落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只觉得不真实。

陆淮清用最短的时间赶回来,推开门走进卧室时,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先是看了眼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的苏遇。

陆淮清没有立刻走向他,先听了张叔汇报的情况。当听到“差点服下”时,陆淮清的脸色已经不是用“难看”可以形容得了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人将药片立刻送去最信任的私人研究室进行紧急化验。

苏遇把自己蜷得更小,不敢看陆淮清的眼睛。

化验结果很快传来,那两片白色药片的成分被精准解析——主要成分:米非司酮。用于药物流产、终止早期妊娠的处方药。如果苏遇真的服下,以他目前的孕周和双胎的情况,极有可能引发大出血、不仅会流产,甚至会危及苏遇自己的生命。

陆淮清握着手机的关节发出“咔”的轻响,手背青筋暴起。他缓缓放下手机,转向苏遇,一步一步,走近。脚步很沉,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苏遇心尖上。

苏遇看着他走近,看着他眼中疯狂的火焰。苏遇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不知道”,可还没等他开口陆淮清就在他面前站定,在苏遇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陆淮清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苏遇苍白的左脸上。

清脆的掌掴声在寂静室内炸开,犹如惊雷。苏遇整个人向一旁歪倒,撞摔在沙发扶手上,半边脸颊瞬速红肿起来,清晰的五指印浮现,耳朵嗡嗡作响,一时之间什么都听不清了,眼前阵阵发黑。

火辣辣的剧痛迟了一秒才传来,混合着强烈的眩晕和耳鸣。他趴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挣扎着用手臂撑起身体,难以置信地看向站在眼前的陆淮清。

“苏遇!”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嘶哑的怒吼从燃烧的胸腔里蹦出来。

“是打胎药!米非司酮!吃下去会要了你的命!”

“苏遇!!你想干什么?!!”

陆淮清脖颈上青筋暴起,眼中是苏遇从未见过的惊恐和暴戾。苏遇被他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他摇着头泣不成声:“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苏遇崩溃地哭喊出来:“她说是安神的…她说没有影响…我真的不知道!”

“哥哥,你相信我,我不知道…”苏遇含糊不清地解释着,伸手想去抓陆淮清的裤脚。

陆淮清此刻被巨大的后怕和愤怒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他只看到结果——苏遇差点将终结自己生命的药物吞下去!

陆淮清猛地弯腰,一把将苏遇拽了起来,手指狠狠捏着他的下巴,强迫苏遇抬起脸,逼视着他泪水模糊的眼睛。

“不知道?!别人随便给你什么东西,说是安神的,你就敢往嘴里放?!

“苏遇,你的脑子呢?!啊!?还是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跟我有孩子?!是不是?!”

怒吼声如同野兽咆哮,震得苏遇耳膜发痛,泪水更加汹涌。

“不是的…我没有…我想要宝宝的…哥哥,我真的不知道…你相信我…”

苏遇的“轻信”和“愚蠢”是点燃炸药桶的火星。陆淮清无法想象,如果张叔晚到一步,如果苏遇真的吃下了那两片药…后果会怎样。

接下来的调查,在陆淮清的亲自督办下,迅速展开。李萌萌很快就在专业“有效”的审讯手段下吐露了全部实情。

“我有什么错?!” 在审讯室里,她披头散发,眼神却是扭曲的疯狂和不服,“我只是想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凭什么你们就高高在上,我就活该在泥里?!”

她那张有三分像苏遇的脸,是照着苏遇早期的照片特意去做的局部调整。她家境贫寒却心比天高,不甘于平凡,偶然有机会混进高端家政服务圈,听闻了陆淮清和苏遇的一些传闻,便动了歪心思。

李萌萌心机深沉,耐心潜伏,趁着苏遇怀孕初期精神最不稳定、最需要陪伴和倾诉的时候以温柔体贴的姿态接近,一步步取得信任。

她目标明确:精神上的蚕食,先是言语上的暗示和挑拨,制造不安;接着是信息的刻意引导,放大焦虑;最后,便是利用苏遇对“安眠”的迫切渴望,实施这最恶毒的一步。

一旦苏遇因“误服药物”出事,无论是流产还是身体受损,在陆淮清情感空虚的“空窗期”,她这张有几分肖似苏遇的脸,又有“温柔解语”的性格。

或许就能趁虚而入,若能更进一步,怀上陆淮清的孩子,这样就算陆淮清清醒后厌恶她,她也能凭借着孩子飞上枝头了。

李萌萌并非是完全的单打独斗,顺藤摸瓜地调查发现,她竟与隆海某个长期存在竞争关系、近年被陆淮清打压得有些狼狈的对手公司,有着间接的秘密联系。

对方很可能提供了部分资金支持和情报,意图通过这种阴毒的方式打击陆淮清,破坏隆海与寰宇的联姻稳定。

陆淮清得到完整报告后,冷漠下达指令:李萌萌被送进监狱,背后的对手公司也在接下来几个月里遭到隆海全方位的商业狙击和打压,元气大伤。

他抱着被那一巴掌打懵了、吓得魂不守舍的苏遇一遍遍亲吻。低声哄着,祈求着重复道歉:“对不起,阿遇…哥哥不该打你…哥哥是气疯了,阿遇也打回来,原谅哥哥,好不好?”

苏遇眼神空洞,只有眼泪无声地流。

原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脸很疼,心很冷,世界一片昏暗。

当后怕和心疼褪去,亲眼目睹苏遇如何轻易被外人蛊惑、如何差点亲手酿成大祸的陆淮清,心中涌起的,是比之从前更加偏执的恐惧和不信任。

陆淮清害怕到了极点,他不敢再让任何“外人”接近苏遇。李萌萌事件是一记响亮的警钟,敲碎了他内心最后一点“苏遇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幻想。

让他意识到,哪怕是在斓庭,哪怕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苏遇仍然可能受到伤害。无论是来自外界的恶意,还是来自苏遇自己“不清醒”时的错误。

于是,苏遇本已有限的“活动范围”被再次无情地压缩、收窄。他不能再随意走出卧室门,甚至下楼去花园晒太阳也需要陆淮清亲自陪同或明确许可,并有张叔寸步不离地跟着。

所有入口的饮食、包括饮用水,都必须由张叔亲自准备、检测,密封后送来,由陆淮清或张叔亲手打开。

除了陆淮清和绝对可信的张叔,苏遇被禁止与斓庭内的任何佣人交谈,甚至连眼神接触都被尽量避免。

原先那些在斓庭工作的、相对熟悉的佣人被全部调离,换上了一批完全陌生、经过严格背景审查、且被明确告知“只需完成指定工作,严禁与夫人有任何言语或眼神交流,违者立即开除并追究其责任”的新面孔。

苏遇现在的主要活动几乎全部集中在卧室。主卧并不小,有小客厅,宽敞的浴室、图书角和起居区域,还有个视野极佳的阳台,不过如今被锁上了。

但再大的空间,当它成为唯一的全部世界时,也显得逼仄。

苏遇每天的生活变成了隔着防紫外线玻璃看窗外的日升月落。手掌下,双胞胎一天天长大,胎动越来越明显。苏遇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坐着,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淮清每天都尽早回来,推掉那些不必要的应酬回来陪他吃饭,跟苏遇说话。跟他念一些散文或诗歌,抚慰高高隆起的肚子。

但苏遇的回应越来越迟钝,越来越简短。有时只是“嗯”一声,有时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听着,眼神飘向窗外。

他好似把自己封闭在了个透明壳子里,陆淮清能看见他,能碰到他,却无法触及他壳内的世界。

苏遇像是又回到了怀孕前的那两个月里。只是这一次,囚笼更小,看守更严密,而他的肚子里,装着两个他既期待又恐惧的小生命。

琉璃般精致易碎的美人,被锁在华美金笼最深处。

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为他苍白的皮肤镀上层虚幻光晕。腹中的双生子依旧在温暖的宫殿里生长,等待着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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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声不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