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暖。
北堂明愣了愣。
凌风又问他:“那你是怎么知道陆渺的计划的?”他都不知道。
“之前斩风阁差点和我打起来那个,他也要参与这次刺杀,但我记得他,能认出他,给他捆起来饿了五天,就什么都说了。”所以黎陌能比他们提早知道。
好简单粗暴但是有效的法子,凌风算是学到了。
两人一起出去,出了屋子,北堂明道:“我说话那么难听,你不记着么?”
他说得没错,从皇宫第一回瞧见,北堂明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哪怕陆衍那次救了他也是。
陆衍道:“不过一些话而已,往心里去总归会伤着自己。”
比起恶意,还是段云的那些更让他厌烦,北堂明再怎么样,也不会莫名其妙伤害他,最多是敬而远之,至少在人品上有保障,但是段云完全相反,段云是他看得顺眼的,看不顺眼的,都要折腾一番,然后再说什么,给别人伤害是他们的恩赐。
北堂明看了看他:“随你。”
时间又突然回溯到之前,他住在桃雨村的时候,那会儿天色暗,晚上屋里闷,他就拿个垫子到屋顶睡,看着天上的星,再喝一口酒,喝一口看一眼,脑子里一开始想的都是从前的事儿,到了后面就开始数星星,事实上他数不完,但是数的时候脑中的声音会消失,没有杂念。
温知情瞧见他们,便笑问:“怎么不用膳完再走?”
“刚吃的没消化完呢。”北堂明道。
回了黎府,他还是叫黎陌。府上人诧异他回来晚,但是黎大人是个什么事儿都不往外讲的性子,所以谁也不敢问。
陆衍那边,他算是有了些助力,后续他们给予的辅助肯定是极大的,翌日,如兰姑姑如实回禀了太后他今日回晚了,太后没吭声,只是摸了摸宫里的白猫,底下陆渺喝着茶,左右觉得茶放久了,叫人沏了一壶新的。
如今,北堂明的身份已经叫陆载川、陆衍、萧显也就是凌风都知道了。
他下一步打算从温府和谢府入手,温尚良因为刺客一事瘫了,温知闲虽然和他对骂了大半辈子,但是他父亲真遭了这罪,温知闲是忍不了的,他已经报了好几回官了,就差跑皇宫跟皇帝说,至于谢家,谢飞和他是旧友,人品这方面毋庸置疑,谢辽因为刺杀,呕了血,谢家要是知道是怀王干的,那一定会极度厌恶,但他不了解谢染和谢辽,所以对坦白还是有些犹豫,没有立刻执行。
六年前,温知闲和他爹关系差,一场烧书闹得人尽皆知,虽是相看两厌,却也瞧不得自己父亲真瘫了。
温知闲找了大理寺好几回,都没人搭理他,他又跑到刑部去,下一步就要去御史台告状。
黎陌晾了他几天,终于在第五日,五月二十三主动出来了:“温少爷何故来此?”
温知闲还在嘟囔:“我爹不能白瘫啊。”
他瞧见黎陌,知道那是先前的状元,也知晓他在大理寺干活儿,立马道:“那案子就不能再查一查吗?我听他们说,裴邵房只是替罪羊。”
黎陌挑眉:“你听谁说的啊?”
“哎哟就是传闻,底下百姓虽然不知道,但是上面我们这圈都在传刺杀的事儿。”
“你帮我查案行不行,多少钱我都给,我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瘫了。”温知闲不知道他是北堂明,但是他想抓住一线生机。
“你爹也不是治不好。”他开口了,有点出人意料。
“什么,谁能治?”温知闲抓着他的衣袖。
“我。”
“你,你还会医术?”他以为读书人只会读书呢。
“一知半解,姑且一试。”
黎陌到了温府,今日来了许多人,他望着床上行将就木之人,“你们都出去吧。”
“我想看着。”温知闲心里急啊。
温妍儿拉他:“你在这儿,人家会紧张。”温知闲想着不能给黎陌添乱,到底还是出去了。
黎陌拿出一排针里面整齐布置、细如麦芒,他手脚利索、行云流水一套动作,从肩髃、曲池、合谷、足三里、环跳、阳陵泉,一针一针扎进去,紧接着,他扎入太冲还有内关,调了调力。
温尚良本是动都动不了的,一个行将就木之人,硬是被刺激地抬了下手臂。
黎陌开门:“三日后我再来。”
温知闲跑了进去,看见温尚良居然有反应了,他感激涕零道:“我请了那么多大夫都说治不好,你居然行,太好了,你要多少钱?我都能给。”
“五十两一次。”黎陌收针,扎一次费老大劲儿,他累得很,这价钱对温府来说是九牛一毛,也是北堂明对温知闲的无声照顾。
“行行行,以后一定要常来,黎大人,你就是我温府的贵人。”温知闲给了他一袋金子,生怕黎陌嫌少。
黎陌都没打开看,收了就走了。
他其实能治得更快,但是局势不让他立马治好温尚良,一来要拖住温知闲,二来,也方便提要求,占他一个人情,只是医术虽好,却不能给自己扎。
“哗。”手里扇子扇着冒上来的烟,中药熬得刚好,是给他自己喝的,黎陌拿碗盛出来,接了一些,慢慢喝下去,酸、甘、苦、涩四种味道,旁人闻着都要吐,他却面不改色喝下去了,可见已经习惯了。
“滚出来。”黎陌头都没回,身后门框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唐玖从那边走出来:“大人……”
“有事?”黎陌扇着炉子,他的药不会叫旁人碰一下,都是亲力亲为,而且用过一次就低价卖出去,不给一点可乘之机。
“我听说,大人今日去温府给温老爷看病了。”唐玖小心翼翼试探。
“那你消息未免太灵通了。”他知道唐潘唐玖是间谍,暗中盯着自己。
唐玖只得装傻,换了话问:“那大人学医多久了?”
“你干这行多久我就学了多久,你在哪里干的我就在哪里学的。”这当然不可能,只是她别想打探出什么有用的。
唐玖被噎住,她又道:“大人医术高明,能否,能否……?”
黎陌终于抬眼了:“有事说事,没事回你房去。”
“能否试试能不能解水云酥的瘾呢?”她道。
这回是黎陌没吭声,他半响才道:“你拿我当神仙?”有些东西能治,有些不能,温尚良的瘫才瘫了几日,他能给救回来,谢飞的腿废了好几年,他是回天乏术,就连自己身上的毒,都没法逼出来。医术又不是仙术,是仙术干脆不要报仇,施法给自己家人救回来算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大费周章谋局?甚至东方白死去的时候才三十多,一句心病不可医,就叫人停手了,再救下去,对他自己其实更是一种折磨。
“大人试一试,救的是万千子民。”唐玖眉眼间有哀愁,也有祈求,想抓住一线生机。
黎陌知道他们俩对这个上瘾,但是对他更是一层压力,他身上背着那么多山,还要再被这个压着,常人根本体会不到:“我要是不呢?”
兴许是看出他的为难,兴许是听出他的无情,唐玖靠在树上望着天:“那算我们命不好,听天由命了。”
唐潘从外头进来,就听见这句话:“姐,回去吧,和你说了没用的。”
两人转身时,身后传来声响:“罂粟,杜仲,蝮蛇……”他报了十二味药材。唐玖立即转头,她眼边已经落了泪,唐潘在给她擦,黎陌望着他们俩:“还有一味是什么?”万一他们俩知道呢。
“姐不知道,但我无意中听过一回,好像是血莲,虽然不敢打包票,但我说的都是实话,真的!”唐潘说。
那不就是,先前陆衍说过的金瑞圣药血莲吗?黎陌把玩着扇子,金瑞圣物这世上都没几个人认得,难怪他认不出来,黎陌其实从未见过血莲。那血莲有可能治他的西风残,没想到被用到水云酥里去了。
“大人,姐姐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说的。”唐潘道,他是怕未来这话抖出去,他们俩都得死。
“行,我也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只是莫须有的猜测。”黎陌还不至于卖他们俩。
后来,黎陌隔三天就去温府扎针,
黎陌又回了府邸,盘算着明天的计划,还有这个月他要做什么。
“温家那案子本来是旁人接的,黎陌早早就夺了过去,故意晾了他几天,快渴死送上救命水,温知闲那个蠢货就真把他当救命稻草了,被人耍得团团转还磕头感恩戴德,哈哈哈哈。”段云又想起那日自己在赌坊逗温知闲,一逗一个准。
“哎你说说,这次的刺客到底是谁派的?”段云问。
“不知道。”站着的人不怎么说话,那双眼叫人熟悉。
“我觉着吧,是他。”那只手指向皇宫,没说明白,但都心知肚明,是陆渺。
“兴许。”
“我们就看戏吧,还有那个成日阴沉着脸的黎陌,已经开始显山露水了,有意思。”他上次没能给他右臂废了,这回不会手下留情了。
“是。”
“对了,皇宫的茶。”段云问,是陆衍初入宫的毒茶。
“陆衍没喝,他察觉得很早,也没有闹。”他禀报着,宫里线人梁顺德还没死。
“既然他不喝,那两位小姑娘就没必要和他见面了。”
身下人眼眸垂了垂,动作僵硬了些,不自觉动了动手指,段云分明没看他,却能感受到他的动作,慢悠悠讥讽道:“你总心软,心软可成不了大事儿。”
“属下不是那块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