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人间疯子

天下……

这人脑子与别人差距甚大,简直是天生的疯子。

“你找错人了,你去找元京的皇嗣,我叫于随。”于随道。

“陆载川优柔寡断,陆熙柔身份不便,就一个陆渺还有点真本事,不是假把式,但是啊,他爱玩阴的,我看他不顺眼,所以呢,我偏要来找你这个顺眼的。”段云随意总结了一下。

于随手顿住了,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段云,半响说不出话。

“你看你,性格好,我站着这儿这么久你都没骂我一句,一看就好拿捏、好掌控,然后血统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天然亲近,更重要的是你对皇位没兴趣,你拿到了就是我拿到了,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这多好啊殿下。”段云说得都快把自己感动到了,这逻辑在他眼里没有任何问题。

“我……”于随扶了扶额,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云走上前,伸手摸他的脸:“你怎么就不能跪下当我的狗呢?”

那手还没碰到陆衍,方才的剑就横在他手上:“你再动一下,手就别想要了。”

段云顿住,继而大笑:“那你怎么不砍啊?”

陆衍当然不会轻易砍他的手,但也不代表他会任人拿捏,只见段云缓缓摘过他身旁树里的一颗果子,吃了起来,这果子不好吃,酸得很,但对段云胃口,陆衍这才把剑放下,但没立刻插回剑鞘,两人此时氛围十分微妙。

“‘白玉不琢’你这剑名分明取得比我还自以为是啊。”说的是剑名,但是从他嘴里,就和‘贱名’没什么两样。

“关你何事。”陆衍道。

段云嗤笑,“不如叫白水鉴心好了,反正你这种人……高风亮节、风光霁月、玉洁松贞,用来当狗驯最合适了。”前面说得什么不重要,重要是最后一句,在他眼里,陆衍就应该被拉下来,拉到泥潭里脏一回。

半天,于随才道:“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不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

“我说了,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一人的天下,你无权轻贱我,你也无权轻贱任何人,你轻贱的从始至终都是你自己。”陆衍不是那种会被牵着鼻子走的人,他只是言语温和,但言辞犀利,自己内心不会被轻易动摇,更不会他随意说两句就改变。

段云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小玩意儿还学会反咬自己一口了,他走上前,称得上是耳鬓厮磨,“你迟早有一天会像狗一样跪下求我的。”挑衅般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梦。”

“我能做到让你比北堂明那个……蠢货还惨,你信不信?”段云其实不知道于随今早救的人是北堂明,恰好举例子撞上了。

“他家的事儿,是你做的?”于随反问,他不知道段云今早看到多少,要是给他诈出来就不好了,只得换个角度说这些。

“啧,我也说了,陆渺喜欢玩阴的,我要是做了,我会踩着他明晃晃告诉他就是我,还用得着他玩失踪,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躲着?我早亲手弄死了。”陆渺棋差一招就是没亲自去了结北堂明,同时段云被泼脏水很不爽,这事儿确实和他没关系,无冤无仇的做这个局费力不讨好,他有一万种钱生钱、权生权的法子,况且他那个“蠢弟弟”段齐昭其实和北堂明有点交情,关系不远不近。

“陆渺……”陆衍顿了顿,“你有什么依据?”

“没有啊,直觉啊,要什么依据,刑场那天一个落水狗,一个伪君子,看一眼不就能瞧出来是谁干的了吗?”段云在这方面直觉准得吓人,他一眼就能瞧出来陆渺不是什么善人,不知道元京为何那么多赞扬他的蠢货,“况且他还有个古货店,底下人在打理,应该叫申金克,明面上行贿不便,就多花钱买些那些破烂玩意儿,就算是到他手里了,你猜以他的身份能拿多少?”

那肯定是个极为庞大的数字,段云能知晓这些,就是因为吏部权重大,聊个两次就探听出来风向,得想好自己要站哪儿。

当然,段云这么骄傲的人,自然不会站他们俩任何一个,至于他爹,那也是听他话的,没有被陆渺视为威胁。

“没有依据的事儿就不要随意开口。”陆衍道。

“我偏不,你知道陆渺为何要杀北堂明,不,北堂渊吗?”段云继续道,“因为北堂渊带头举荐还没被册封的陆载川为太子,他爹是大皇子党,他本人和大皇子又走得极近,北堂家在元京声望又高,小道消息说陆渺原本想在春猎杀了陆载川的,你说巧不巧,刚好让北堂明瞧见,这一行动就坏了,他怎么可能不怀恨在心?”

“他们家名声旺,尤其在十九州名声旺,那就要用污蔑这招,再挑拨离间。”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陆衍问。

“具体行动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很多东西是能猜出来的,你猜为什么牢狱只有陆渺敢去探望北堂明,一方面他心里多少有点……笑死我了,愧疚,另一面,就因为是他做的,所以他要去一趟,让人以为和他没关系,让人以为他是个善人,还让人以为他们之间关系还不错。”

陆衍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说什么。

“刑场那眼神,你看见了吗?你当然看不见,我瞧见了,北堂明当时猜出一半是他干的,但是他没证据,然后是陆渺,他全程都平静,看见北堂渊被斩首一瞬间,瞳孔缩了又缩,是快意了然,北堂明大喊了一声,叫他心里一惊,也是感到悲凉,还夹着一丝来自养尊处优二皇子的同情。”段云在回味那日的刑场。

陆衍摇头:“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断定是陆渺。”

段云嗤笑一声,对他的反应不满意:“好啊,我日后做点小把戏,希望你也能说出一样的话,那种明知是我做的,你却拿不出任何证据的恨意,我很想在你脸上瞧见。”他瞥了眼屋内,说了那么多,就是北堂明那天的眼神让他爽到了,非常想让它在陆衍脸上再现一次,那永远处变不惊、安之若泰的面容,因自己癫狂一次该会多美妙啊!

“你若是动我身边人,我会杀了你。”陆衍瞬间反应过来,冷声。

“你家来亲戚了,这么高兴啊,是你大哥不?”春大娘看见人走开。

“不是,误闯进来的。”于随道。

“你家那草帽我想买一顶,多少钱。”

“十五文。”

那句话就像诅咒一样,之后便应验了,就像一道惊雷,起初是他回到家,缇儿与芊儿不见了,正当他漫山遍野焦急寻找时。一道圣旨下来,四皇子陆衍,回宫。于随听完捏碎了茶杯,又被一群人“请”上去了。桃村炸开了锅,没人料到与他们关系最亲近的于小哥,是大启四皇子陆衍。

陆衍沉默着一路回京,心里都是那句话‘那种明知是我做的,你却拿不出任何证据的恨意’,真是叫他心神不宁。

“请吧。”公公道。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架上了高位,走进了元京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而自己的亲人,缇儿娜和芊儿,消失了,在她们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陆衍回宫了。心里万般情绪,可连表现都不能表现

陆衍入宫那几天想不明白到底是谁给自己下毒的,但是他有一日便突然明白了。段云前脚刚掳走芊儿和缇儿娜,后脚宫里就找到他带他回宫。这分明是知道宫人发现他了,甚至是他向皇宫透露的信息。所以,那碗茶的毒药,是他下的,他想挑起三位皇子的猜忌和纷争,以此坐收渔利,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他要这天下。

满堂沉默,凌风一脸震惊,像吃到大瓜了,陆载川手上茶杯未动,但紧握的手暴露了一丝不安,北堂明蹙眉,看了看陆衍,似乎在辨认这些话的可信度。

陆衍说完,才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干嗓。

“不是,这世上还有这么脑子有病的装货啊?”凌风在斩风阁的自恋介绍都比不过段云那些话叫人震惊。

陆载川放下茶,什么都没说,这样的人在元京是绝对的祸患。

北堂明摩挲着右手食指那颗小痣,转头望向他,半响才道:“花朝节那人是你。”

陆衍点头,他终于认出来了。

“那你藏得够深,四殿下。”他淡声道,如今的北堂明不会因为那晚陆衍的顺手之劳就轻而易举交付一切,更多是对他一直隐藏身份的惊讶,以及一丝始终无法抹除的戒备,这是两人之间的隔阂。

陆衍垂眸:“逼不得已。”

“不得已的事儿多了去了,”北堂明拍拍身子,站了起来,“你先前见过我真容么?”

“未曾,花朝节我们都带了面罩,顺泽那日我以为那便是你的真容,我是靠你食指那颗痣辨认的,觉得世上与你特征相似的人应该甚少。”

“你怎么不想想辨认错了怎么办?”北堂明靠近问。

“错了便错了,你是不是北堂明和我那日渡内力没关系。”陆衍只是要救人。

“行,四殿下日后请谨言慎行,今日之事走漏半点风声,对您自己也没有一丝好处。”北堂明转身,走向门口。

陆载川和凌风是能放心的,陆载川与陆渺绝对对立,凌风从斩风阁就有反心,况且相处了三年,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只有陆衍他一无所知,况且还能做到如此隐蔽。

北堂明要离开,身后传来声音:“我不是卖惨,也不是要和你们捆绑,我只是想救我的家人,希望你们能帮我。”这话诚恳,靠陆衍一人对抗数不尽的势力,确实是比登天都难,他还没做什么呢,就差点被陆渺整死,他要做些什么,就要被段云整死了。

手在门把手上顿了顿,他自己还欠陆衍一个人情呢,北堂明转头道:

“没人说不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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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杀予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