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沙卡的经商人选出乎许多人的意料,是由上面下令的,交给温家做,十月半出发,温尚良都一把老骨头了,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他叫着几个经验丰富的人跟着温知闲,免得他惹出祸事,也好时刻看着物价和沙卡。
温知闲确实是有商业头脑,他一开始想在元京做生意,但元京的市场已经饱和,又想去外地做,发现李家已经走了这个路,他再将视线放开,看到了已经和大启停战的沙卡。外贸难做,但是一旦做成,物以稀为贵,沙卡的物件通过和大启风格的交融,定是能激起民众热情,卖个好价钱,温知闲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这路未免也太远了吧!”温知闲还没离开大启,走到一半就开始抱怨了。
“确实不好走。”顾方文坐在马车上,话出奇地少,可能因为难得出去一回。这一路漫漫,温知闲又是吐又是晕车的,半死不活地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往了沙卡。温大少爷暗自下了决心,一辈子都不要再来这了。
这只队伍很长,行程不算快,预算下来要四十天才能到边境,然后要提快速度,不能真像现在一样磨蹭。
“真该死啊。”温知闲嘴巴起了皮,这里干得要死,不进沙卡城,水都不好找,他不会半路渴死吧?
“喝水。”顾方文递了水壶过去,看着手上的地图。
“好,还有多久到啊。”温知闲问。
“十天就进沙卡内部了。”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一行人走着走着就走偏了,误入了一个林子,关键是这黑灯瞎火的,还有野兽在咆哮,怪吓人的。
很快,林中传来声响,悉悉索索的,像脚步声。
“上!”为首的强盗用沙卡语道。
“是。”一干人浩浩荡荡地冲下坡,与商队打在一起,他们是来抢劫的。
“我靠。”温知闲鲜少见过这种场面,人都被吓死了,他武力低弱,只能靠旁人护着,受了老爷吩咐的自然死死护着他。两股人扭打在一起,顾方文自己都照顾不来,还要护着温知闲,简直是分身乏术。最终经过一番厮打,到底是让他们钻了空子,温大少爷被吊了起来,为首的用他来威胁商队。
“长亘苍在上,交出真金白银,蛮阿萨才会庇佑你们。”强盗喊道,还用刀吓唬温知闲。
“你大爷的!沙卡的守护神怎么会庇护大启人,我们有天神护着,顾方文和他拼了。”温知闲还在骂天骂地,一个劲儿地蹬腿。
“我拼了你就要死了。”顾方文只能缓和矛盾。
“二十年后本少爷又是一条好汉,有本事就杀了我!”温知闲破口大骂。
土匪将砍刀驾到他脖子上,温知闲整个世界都是倒着他,只能看见那刀在那里晃来晃去,他都被吓死了,还是嘴硬道,“你今天不砍死我,我明天一定砍死你。”
大抵是这边声响大,引来了旁人。
“抓住他们!”一个女声响起。
一干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开始射向强盗,女子骑马带着身后的队伍赶来。一刀划落被吊起的温知闲,而后他稳稳地落入萨日木格的怀中。他对上了一个明媚的眼眸,像沙漠里的湖水一样清澈,又像太阳一般耀眼。
岂料第一句话就让温知闲不知所措。
“是个大启来的小白脸。”萨日木格笑道。
“什么?”温知闲被吓到了。
“我是沙卡查日尔的郡主,萨日木格,大启人,你叫什么?”她对温知闲很感兴趣。
“温……温知闲,”温少爷这才反应过来,“放我下来啊,好丢脸。”
“我很欣赏你在危难时的勇敢。”萨日木格笑道,温知闲没想到这样都算是“勇敢”。
温知闲还在她怀里,整个人好不容易挣脱绳子,又下意识和她接触变多了,两人看着对方,就跟小情人似的,颇有点腻腻歪歪的意思。顾方文见状都无语了,“少爷,你这么娇羞,是要以身相许吗?”
“好主意。”萨日木格很喜欢这个大启来的小白脸。
温知闲连忙自己挣脱了出来,险些从马上摔下去,踉跄一步才站稳:“我的清白不能随便毁了。”
军队整理了这片林子,这番闹剧结束后。萨日木格才解释道,“我们盯着这个土匪窝好久了,正好今日他们打劫绑了你们,我们才得以一举歼灭。”确切来说,只绑了温知闲一个人。
“看来沙卡停战后也不太平,流民活不下去,才被逼为了劫匪。”作为查日尔的郡主,她也有责任。开展贸易倒是十分顺利,但是温知闲是真的接受不了萨日木格的示好,她莫名其妙就是很喜欢黏着自己。
“我聪慧美丽吗?”
“当然。”
“我有钱吗?”
“有。”
“那你为什么不嫁给我,当我的郡主夫人?”萨日木格又一次道,“不对,在大启是夫君。”
“不是,我虽然很欣赏姑娘,但是我……”温知闲挠了挠头,这好好的贸易怎么会把自己搭进去啊?
“但是什么?”萨日木格眼睛很亮。
“这进展也太快了,我接受不了。”莫名的,温知闲就是在这个感情中很“娇羞”。
“感情可以好好培养啊,我们先成婚再培养感情也不迟,”萨日木格笑道,“实在不行你嫁给我族亲回虞,也是差不多的。”沙卡有夫死弟继的习俗,还有不少近亲结婚,他们对感情坦荡开放,因为不知道哪天自己就会死在战场。
此外,她爹就是回虞权,经常和查日阿古对着干的那个将军,他们俩关系不好,但是萨日木格和查日阿古还算是点头之交。
“不是……这怎么可能差不多!”温知闲实在是不理解萨日木格怎么就看上他了。
“大启是怎么样的?”
“大启是一夫一妻多妾,当然,我不纳妾。”温知闲眼神有点回避。
“你对感情还是很忠诚啊,我更喜欢你了,你嫁给我做妾呢?”萨日木格笑道,又凑过去,她就喜欢这样干干净净的小白脸。
“我怎么能做妾……男子怎么能做妾!”温大少爷这辈子的脑子都用来反驳萨日木格了。
“那女子怎么能做妾,我还以为这个妾是男女都可呢?”萨日木格其实不太了解中原,她没受过特别深的教化,因此思维无拘无束。
“也不是没有……不是这回事,我是元京温家二少爷,怎么可能嫁给你做妾?”
“那你当我的郡马,我爹说了,喜欢的东西就要大胆去追求,喜欢的人也一样,我不可能让自己想要的拱手让人。”萨日木格才不管那些教条。
“不会,不可能。”温知闲实在是说不通,干脆直接跑掉了,他实在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个。
“大启人还真是羞涩。”萨日木格感慨道,喝了口羊奶酒。
顾方文嗑着查日尔的瓜子,听着温知闲喋喋不休的抱怨,顺便嚼着奶干。
“不是,为什么就看上我了?”温知闲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温少爷你肤白貌美、细皮嫩肉,还差一步进入大启美男榜,确实受小姑娘喜欢。”北堂明失踪后,大启美男榜就变成了陆载川、陆渺、段齐昭和李尚来了,因此顾方文时常安慰他只差一步,但现在温知闲哪有心思管这些?
“什么破榜,我一点都不想进,郡主就不能放过我吗?”温知闲不可能承认他先前在意这回事。
“你别回去后,再后悔现在没答应。”顾方文看得出来些氛围,只是温知闲心里那点莫名的芥蒂就是放不下。
“绝不可能!”温少爷这辈子说得最后悔的一句话。
期间,萨日木格无数次示好,都被温知闲以各种原因躲了过去。直到一次。温知闲和沙卡人实在没谈拢,温知闲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不做生意了,他气汹汹地坐在台阶上,萨日木格看出他的不高兴,也没问他怎么回事,而是把他拉到了街上逛。
这里是沙卡的集市,也有大启人来,人很多,各种族汇聚到一块儿,看见大启人温知闲都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他头一回吃这种苦头,看见本族人一下子想家了,哭都没脸哭,憋回去居然打了个嗝。
他们来到一个摊子前,这里卖些石头,还有品色还不错的宝石,叫人移不开眼。
“这个是什么?”温知闲十分好奇,他拿起地毯上的红宝石。
“这是沙卡的宝石,代表眼泪与爱。”萨日木格说。
“为什么会代表眼泪?”温知闲不理解。
“因为爱人总会流泪,幸福的泪,离别的泪,重逢的泪。”萨日木格也喜欢红宝石,尤其是打得很精美,镶嵌着银丝的那种,她身上就挂着各色宝石,额头还有一串红玛瑙额饰,耳边戴着鸽血红耳坠,她眸子浅,和这些饰品交相辉映,像日光下透亮的湖水。
“还真是特别。”温知闲拿着宝石,恰好放到了她眼边。
正好一阵风吹过,她的发丝抚到了温知闲的手,蹭了蹭红宝石,美得真叫人愣了一下,乱得让人不敢对视,多明媚耀眼的姑娘啊!
“咳咳,你头发乱了。”温知闲别过眼,假装咳嗽了两下,掩饰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大抵是这一刻,什么都乱了。
“沙卡人的寿命都很短,如果没有用了,就会被淘汰,也可能上了战场就离开了。”萨日木格没察觉不对,只是继续讲。
“那你会死吗?”温知闲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
“我当然也会啊,所以每天我都想开开心心地活,不想留下太多遗憾。”萨日木格又叫萨日暮歌,象征着沙漠落日下的歌声,但这名字太过于哀伤,因此她都自称萨日木格。温知闲突然能理解为什么她这么急于追爱了,说不定哪天就要离开,所以不能轻易放弃任何机会。
很快,二人来到摊子上点小吃,这里吃食都很贵而且分量不多,两个人吃着羊肉馍和羊汤,那羊肉馍全是青椒,羊汤连肉沫子都瞧不见,这么点东西就花了半两银子。很快,一匹黑马出现在查日尔,马后跟着许多将士,像是巡视的,那是沙卡世子,沙卡下一任可汗,和陆载川打仗的那位查日阿古。
查日阿古神情严肃,身着重甲,看着就威风堂堂。他看到了萨日木格,沙卡首都查日尔的郡主,又瞥了一眼大启面貌的温知闲,看着没有多在意。查日阿古停下了马,对着郡主和小二说了些什么,然后叫人送了些钱过去。温知闲根本听不懂,也看不明白,但很快,萨日木格就继续转过头吃饭,小二又上了些菜,有两盘牛肉,三道素菜,分量比先前多了许多。
“这是帮我们买单了?”温知闲忍不住问。
“对,刚才和我打招呼,还问了你呢。”萨日木格倒是欣然接受。
“问了我什么?”他好奇。
“问你是不是我新养的暖床的。"萨日木格笑道。
“哎,怎么这样!”简直太没素质了。
实际上,这位世子殿下早已看出他是大启派来经商的,还知晓他前几日被土匪绑架,便卖了个小人情过去,沙卡需要大启的物资,他让萨日木格代自己问好,她方才是在逗温泽。为此,温知闲一直看他不爽。自己怎么来了沙卡一点尊严都没有?又是被绑架,又是被当暖床的,实在是欺人太甚
之后,便是更深入密切的贸易,有了查日阿古的当众示好,温知闲做生意方便多了,他以为自己口才变好了,实则是世子殿下帮了他一把,卖了个人情。这场贸易意义甚大,大启与沙卡互补短缺、盐马互换,使得大启赚了不少,沙卡也得到了充分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