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拉长公主阿雅莎性情刚毅,才貌双全。
几十年前,金银蛇族重视血脉纯正,再不济也会和国内的大臣联姻,以稳固统治。曼拉长公主阿雅莎当时并没有婚嫁意愿,但他爹催得紧,两人为此争吵不断。
“我谁都不会嫁,爹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阿雅莎怒气冲冲摔门离去,阿比修面色阴沉,他不能容忍自己孩子脱离掌控。银蛇族有一皇储,名为申金克,年长她三岁,自小便向阿雅莎多次求表明心意,但次次拒绝。申金克知道她因婚事不爽,便与她私见,说是。
王宫,书房内。
“我说了,我谁都不嫁。”阿雅莎坐在椅上,怒气冲冲。
“你该为曼拉考虑,而不是只为自己。”申金克抚上了她的肩膀,行为轻佻。
阿雅莎一把拍开他的手,怒声道,“用得着你教训我,你算什么东西?”
“你不想让你的孩子继承王位,成为曼拉真正的女主人吗?”申金克有点痴人说梦了。
“曼拉的主人永远是曼拉的子民。”阿雅莎和他说不下去了,简直是不可理喻,欲起身离去。
“阿雅莎,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怎么就是不愿意呢?”申金克一把拉住她的手,阿雅莎震惊他的所作所为,想挣脱居然挣脱不得。
“你的心意我拒绝过无数次,我想你身为银蛇族王储该有更好的追求,而非一直与我纠缠不休。”她已经说得很客气,明白了。
“曼拉没有比你更加貌美的女子。”申金克对她的皮囊真是十足的喜欢,他当然不在意阿雅莎是怎么想的,反正都是联姻工具,阿雅莎明白他心底在想什么,冷笑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开他。
“你该是我申金克的妻子。”他还是喋喋不休、胡搅蛮缠。
“如果管不好嘴,那金环蛇会教你如何闭嘴。”阿雅莎冷声道,就他现在这个行为,她就一辈子都不会同意。
“你父亲早已定下了婚事,我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申金克拿起桌上一直放着的诏书,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婚书”。
“什么?”阿雅莎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他们维护统治的棋子,申金克打开诏书,一排排字像刀子一样割着阿雅莎的心,她的父王怎会如此?这也太过分了!
“够了!我不会任你们摆布!”阿雅莎毫不留情摔了那份诏书。
“诏书没了可以再拟,但婚事可由不得你。”虚伪的男人装不下去了,语气生硬了起来。
紧接着,申金克开始动粗,拉过阿雅莎的胳膊想对她上下其手,阿雅莎慌了,“你疯了吗?这是在王宫!”
“王宫怎么了,殿外的人早就被我安排出去了,不要紧的。”他越说越起劲,甚至想扒阿雅莎的衣裳,想在这里欲行不轨。
两人推搡起来,阿雅莎怒斥道,“滚开!”
可申金克跟狗皮膏药一样,怎么都没法甩开。
争执间,他们撞倒了不少书籍,全都散落在地上,扯落了许多页,还留下一地狼藉,他狰狞道:“别反抗了,你一定不会后悔的。”他狰狞道。
阿雅莎一步步后退,很快就被逼到死角,眼见他要霸王硬上弓,情急之下她拿出口袋中的化尸水,直接往申金克脸上泼。这化尸水是她用来防身的,没想到居然用在这儿了,这化尸水威力巨大,没有被稀释过的,一滴就能要了人命,但这瓶里她到底加了水。
“啊啊啊啊!”
申金克脸上顿时冒了烟,整个脸开始腐烂,肉一块一块往下掉,他疼得不行,死死盯着阿雅莎,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断,活像个烧死鬼。阿雅莎一把推开,立即跑了出去。待再次见面,银蛇族居然颠倒黑白,说阿雅莎袭击他们世子殿下,金蛇王阿比修也就是她的父亲,居然坚持让阿雅莎嫁给申金克。
“你们真是疯了,爹,你明知真相还要逼我,你们这些人的眼中只有利益。”阿雅莎不可置信望着自己的父王,这就是她的好父亲吗?
见得不到丝毫回应,她一怒之下愤愤离去。
“给我回来!”阿比修望着她的背影怒斥,可到底没有追。
她要逃离曼拉,逃离这群逼迫她的人。
正好马上就要到曼拉的舞蛇节,她参加了此次的活动,届时会坐在蛇形车撵上,在万众瞩目下跳蛇舞,她可以趁那个时候出逃。达鄂谷街上,她蒙着红纱,穿着红衣,舞蹈着的阿雅莎一边跳舞,一边在观察道路,看哪条路最好跑。下面,一个来曼拉观赏民风民俗的人被她的舞姿惊住了。
二十六岁的北堂渊呆在原地,呼吸都要停滞,他望着身着红衣的阿雅莎,那颗心几乎要撞出来一般砰砰响,世界竟有如此惊艳绝伦之人!
那双眼,很纯,眼里没什么脏东西,只有欣赏,不是恶意的凝视。
阿雅莎见他双眸澄澈,全是欣赏之意,便勾了勾唇角,霎时将香袖拂过他的面孔。
北堂渊受宠若惊,不敢与其对视。
一场排练下来,他恍惚入了另一番天地,就像误入仙境的凡人。这样的女子,世间当真是存在吗?要是有幸能和她说上一句话就好了,北堂渊只期望如此。但很快,他的愿望就实现了,彩排结束,人群也散了不少,只有北堂渊还愣在原地。那名神仙般的身影已经离开了,可没走两步,她腰上的荷包忽而落了,落到地上。
北堂明立即捡起荷包,追了上去,“姑娘……”
阿雅莎转头,风拂过面纱,她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身边的舞女立即警惕起来,大有防范之色。
“你……你的荷包掉了。”北堂渊这时居然结巴了起来,弱弱递出那蛇纹白荷包,连碰都不敢碰她的手。
阿雅莎扫了他一圈,轻笑抬手接过,“多谢郎君。”
“不……不谢。”北堂渊这时候口才不好,脑子都是懵的。阿雅莎笑了笑,转身离去,只留下还没回神的北堂渊。
“你居然和长公主搭上了话,真是够大胆,也够有福气。”路人在一旁感慨道。
“是啊,快走吧。”
北堂渊这才知道,他一见钟情之人是曼拉长公主阿雅莎,而他此刻只是一个穷书生。说不定在舞蛇节,还能一睹其真容,北堂渊怀着一颗怎么都没法平静的心,盼啊盼,终于盼到了那天。
彩车满街,彩布千里,曼拉子民跑到广场中央庆祝,阿雅莎站在大型香车上受万众瞩目,她身姿婀娜,一颦一笑皆是风景,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北堂渊如愿以偿看到了她的真容,整个曼拉的子民都为阿雅莎的美貌而震惊。曼拉的蛇舞,是叫《离情》,纯正的曼拉舞,用以祭祀。这舞很妙,人如蛇身,她身上也缠着一条金纹剧毒蛇,那蛇并不咬她,而是随着她的舞姿,若隐若现。
忽而,那蛇朝人群突然伸过去,“嘶”了一声,给不少人吓得不轻,但这并非撕咬,而是一种挑逗,带着些刻意和戏谑,藏着不少俏皮。
一曲舞罢,满城安静。
可只有北堂渊发觉,这位长公主的眼眸藏着淡淡忧伤。
待下一个节目出场,是万民同歌,场面又沸腾起来。在没人瞧见的角落,阿雅莎很快换了一身素衣,卸了妆,蒙着面离开。北堂渊见过了阿雅莎,觉得再看下去也无意义,便也离去。阿雅莎早早备好了车马,就等着结束后离开曼拉,但是到了地方发现不对劲,一干人聚集,怕是已经泄密了。她连忙跑开再租借一辆,可马车已经被借光了,只剩一辆早早被预定的,里面人没多想同意了拼车,车里恰巧就坐着北堂渊。
阴差阳错般,他们俩就这样认识。
北堂渊对她一路照顾,出城门时帮她掩饰了过去。那时的阿雅莎年纪轻、阅历浅,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于是,二人便去往了元京。北堂渊在准备科举,没中榜前他没许任何承诺,只是帮公主安顿了下来。两人芳心暗许,但北堂渊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不能拖累人家。
待过了两年,北堂渊参加科举,一举中状元,他终于得偿所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娶了阿雅莎,而后生下一儿一女,也就是北堂明和北堂芸。
这便是他们的前尘往事。
“申金克……”北堂明眯着眼,心里盘算着什么。
“外公当年老糊涂,还想着联姻谋利益,却没想到逼走你娘,银蛇族申金克自己偷学了**,迫于舆论压力,不知道去哪里了。”达引亚补充道。
但申金克毁容后,曼拉银蛇族就直接没了主心骨,都是老人在强撑着,后来一个远房生了个孩子叫修缪,这才没让银蛇断代。
原来斩风阁那个毁容男人就是他,难怪想置自己于死地,原来申金克就恨他爹娶了他娘,他们的儿子北堂明,更是让他恨之入骨,只要北堂明还活着,就会提醒着他当年毁容之苦。
“真该在斩风阁杀了他。”北堂明咬牙,闷声。
“什么?”达引亚没听清。
“你要是知道他的下落,最好告诉我,我不希望曼拉禁术流传,我会解决他。”达引亚对银蛇族都要赶尽杀绝,一个都不能放过,他不是唯一想消灭银蛇族的人,却是唯一真干了这事儿的人。
“用不着你。”北堂明鄙夷道。
“呵,你真是从小就给脸不要脸。”达引亚骂道。
回顾往昔,令他惊觉,他与达引亚初见时,这个表弟便生了愱殬之心,种了卑劣种子。他与达引亚本是这金蛇族的双蛇,备受瞩目。因北堂明血统不纯,族人对他的认可并非比达引亚高,但不妨碍达引亚心生间隙、暗生妒恨,如今谋害于他。
“去吧,你不是要报仇么?”达引亚打的就是这个心思,“那你就去杀了银蛇族的人。”
“反正你这要死不活的模样,看一个杀一个怎么了?”他嗤笑。
“只要你杀了,我就给你最后一株春山醉。”先前他都烧光了,下一株长起来至少要三十年,那时候他表哥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北堂明笑了,眼里全是讥讽:“借刀杀人这招……你用得也太烂了。”
“不愿意,是吧?”达引亚挑眉,他原本还想留他一命,当个看门狗,现如今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很快,达引亚把身受寒毒的北堂明带到了虺蛇山。他已经折磨够了,既然不能再榨出价值,那这亲爱的表哥也该解脱了。达引亚在悬崖峭壁上掐着他的脖子,北堂明腾空挣扎,憋红了眼,可无论任何都无济于事。
“知道这些,你也该被了结了,算是我死前送你的一份礼,这王位只能是我,阿瑞修斯·达引亚的。你可以说遗言,当然,无人会在意。”达引亚大发慈悲施舍。
他只说了四个字:“跳梁小丑。”达引亚勃然色变,冷笑着松了手。
北堂明动弹不得,眼底陡然生出一股恶寒,竟比西风残更甚。
这双眼,此刻宛如蛇神之眼。大启低贱的血液也配承载虺蛇神的意志?开什么玩笑,达引亚心下一惊,但很快转回思绪,难不成他还能活着回来复仇吗?绝对不可能,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虺山!这里,又要多一亡魂。
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这里是一片蓝绿的水,极深,都不能见底。
北堂明落到了水中,他很快就会沉入潭中,是先淹死还是先冻死,都不好说。他没了意识,一点点沉没,思绪如同这深潭,愈发沉郁。
生亦何欢,死亦何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