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渺千算万算漏了一点,世人知晓北堂渊钟爱发妻,一辈子没娶妾,北堂明他母亲是来自曼拉,不错。但他不知道,元京也没有任何人知道——曼拉长公主阿雅莎,才是她真正的身份。阿雅莎当初下嫁给了北堂渊,与他外公曼拉王阿比修决裂,生下北堂明之后才慢慢有了联络。
而当今曼拉金蛇族的二王子达引亚,正是北堂明的表弟。
初见时,北堂明同母亲曼拉上一代长公主阿雅莎以采购材料为由拜访曼拉王宫,周边人见到他们俨然十分惊讶、兴奋,很快就设宴款待。钟鼓齐鸣,歌舞乐声,一派富丽堂皇、热闹非凡的模样,北堂明生来喜爱热闹,小小年纪心里也藏不住事儿,也十分开心。
他换了身曼拉的衣裳,穿上后简直是土生土长的曼拉人,与母亲参加了宴会。
路上,有宫人悄悄瞧他们:“听说了吗?陛下这回要出席宴会。”
“是啊是啊,二王子他们也去呢。”
很快,到了宫殿。这里虽不大,却极尽的奢华,寸土寸金、雕梁画栋。觥筹交错间,主位上曼拉王阿比修环顾一圈,而后问他,“孩子,喜欢这里吗?”
北堂明笑着回答,“喜欢,这里好热闹。”
宴会奏乐到一半,才进来另一个小孩,在年幼的北堂明眼里,是个小东西,确实很小,他当时那么矮,那么小,就跟个小南瓜一样。达引亚这时候十分羞赧,不好意思和北堂明讲话,但偷着瞥了他好几眼,北堂明觉得有趣,便问,“这位是二王子吗?”方才听到宫人议论了。
达引亚没想到自己偷看被抓包,连忙咳嗽两声,一旁的十三立即会意,替他回答,“曼拉二王子,达引亚。”
“达引亚。”北堂明嚼了嚼这个名字。
一旁的阿雅莎摸了摸他的头,阿比修见状道,“大启的生活如何?”
阿雅莎放下了那些陈年旧事,轻声道,“一切都好。”
“那便好。”
北堂明突然道,“你多大了?表弟。”
此言一出,满座无声。
阿雅莎从未告诉过北堂明自己的身份,他是如何得知的?
“你是如何得知的?”阿比修不紧不慢地问。
“方才一进王宫,所有人都对我和母亲很尊敬,那些眼神不像是第一次看见方才母亲踏入王宫时没有一点好奇和不适应,而是熟悉路段,甚至遣走了带路的宫女,而现在,我们坐的位置是西面,曼拉以西为尊,我们的位置甚至僭越了二王子,嗯,不过他是世子吧?”
“早就听闻,我母亲,也就是曼拉长公主离开王宫数年,父亲只告诉我母亲是曼拉人,但是很少透露别的,每次我问都是回避,而外公我听说你轻易不会出席宴会,一般这些事都是由和我母亲有几分相像的伯父伯母出面,如今却出面了。还有,表弟达引亚就和我长得很像了。”
“还有,方才你们交谈的并不算是采购贸易,而像是家长里短,所以我更加断定了自己的猜想。”
北堂明能认出来不奇怪,阿雅莎当他是孩子没怎么瞒着,他丝毫不怯场,推理得有理有据,有领导风范,因此阿比修十分高兴,“好小子,好小子。”
“外公我敬你一杯。”
北堂明道,“多谢外公,我喝果饮。”
“好,喝什么都好,”阿比修惜才,“来人,把出行令拿来,孤要给外孙,以后常来王宫见见我老人家。”
“王上,出行令不可轻易……”下人低声道。
阿比修沉默了一瞬,下人立即闭嘴去拿。
北堂明举起杯子,里面是椰水,“谢外公,外公想见我和母亲,我们都会尽量来的。”
宴会结束,下人就被丢进了蛇窟,北堂明还什么都不知,与他表弟达引亚交谈。
一行人来到了一片湖边,太阳照过去波光粼粼的,灵动又安静。达引亚自己正在丢石子打水漂,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是最多打五个,正当他感到挫败不想玩的时候,一旁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一下子打得老远,一打就是十几漂,速度快得达引亚都分不清。
“你叫北堂明?”达引亚转头,见到了自己表哥。
“没错。”北堂明笑了笑。
伯父、伯母走过来,见他这么说话很不高兴,“礼仪教到哪里去了,叫表哥。”
阿雅莎笑道,“没事,让他们玩吧,我们叙叙旧。”于是便派了几个下人看住他们,以防乱跑。
“你喜欢我吗?”北堂明低着头,捡着石子问他。
年幼的达引亚一下子急了,一把推开北堂明,“说话就说话,你靠这么近干什么?还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啊?”北堂明反问,“那你不喜欢我?”
“没错!”达引亚气得跑掉了。
北堂明挠了挠头,自己很招人嫌吗?
他又把要溜的达引亚拉了回来,“要不要一起打水漂啊?”
“不要!”
北堂明想了想,还是自顾自地扔了几次,算是示范,达引亚看着不解,“你是不是玩这个好久了?”所以才超过自己。
“没有吧,我以前不大玩这个,我娘怀孕了,我现在玩玩以后可以教弟弟或者妹妹,”北堂明很期待自己有个妹妹,不过表弟也不错,“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不学!”达引亚又被气跑了。
北堂明很难理解达引亚,达引亚也不懂怎么会有北堂明这种人。这种都说不喜欢了,还往自己面前蹭。曼拉的书很多,北堂明也喜欢看书,他经常一看就是一整天。
“你看医书吗?”北堂明拿起一本《曼拉古医》问。
“不看,”达引亚拒绝,“你看这么快,能看得懂吗?”
“有些是不太懂,但是回想一下其它书,也能贯通起来。”
“那还得找来找去的,麻烦。”达引亚嘟囔道,他最烦记不起来的时候了。
“不用找啊,看一遍不就记得了吗?”北堂明记忆超常,学东西非常快。达引亚愣了一下,他前两天还因为背不出草药名称被训诫,北堂明记性居然这么好,还有他在大殿上的反应,实在是出众。
“藏书阁六楼为什么上了锁,是藏了**吗?”
“对,不许去。”他这个本事,看了还得了?达引亚想。
“好,”北堂明对那个虽然好奇,但没想过破坏规矩。
达引亚转移了话题:“你腰上带的是什么?”
“哦,我自制的香囊,放了桂花、海棠、芙蓉和山茶,你喜欢我送你啊。”北堂明说,这香囊主要是突出个桂花香,别的清雅香气能做辅解腻。
“不喜欢。”这么口是心非的人,北堂明还是头回见,达引亚分明就喜欢。但是他没有强求,自己的表弟可能是太分生了,多亲近几天就好了。他们关系的转变,是在临走前。北堂明本想再去见见达引亚,路过一半遇到十三,也就是他的贴身侍从。
十三行礼道,“北堂少爷。”
“我去和表弟道别,想送他香囊留念。”北堂明解释了一通。
“不妨我为您递送吧。”十三伸手。
北堂明后退一步,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临行前再送吧。”
而后,在离别时。北堂明亲手送了过去,达引亚收下了,他们这才离开。阿雅莎在马车上对北堂明道:“日后娘常带你来曼拉看看,这里有你的亲人,好不好啊?”
“好。”北堂明看着逐渐变得渺小的王宫,合上车帘。
“对了,娘跟你说个事儿。”阿雅莎私下培养他都会这样说。
“什么事儿?”北堂明眨了眨眼,晃了晃双脚。
“让人知道你聪明,就不是真正的聪明,让人知道你不聪明,才是真正的聪明。”阿雅莎摸着他的头。
“为何啊?”
“因为啊,凡事都不能太过了,物极必反,你的出众是会为你惹来麻烦的。娘不求你和你爹大富大贵,但求一辈子平安顺遂,这才是真正的万全。”此时的北堂明还没参透他娘的智慧,但是抄家一事来看,他娘真是有先见之明,一个外族身份都会招来记恨,更何况是他娘的长公主身份。
虽说外嫁生下的孩子没有继承权,达引亚如今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任金蛇王,但以北堂明出色的才能,以及长公主当年的威望,也没人敢怠慢他。大启是礼仪之邦,对血统一事虽然也在意,但没有曼拉、沙卡那般视为唯一。
潜意识里,曼拉是他的靠山,自己还有亲人在。因此,北堂明越过了许多人,去找他表弟,希望他能帮扶自己一把。
北堂明来到了达鄂谷,是曼拉的首都,那个他血缘延续的地方。他身上带着伤,腿脚都有些不便。北堂明拿出出行令,这个很难藏,花了不少心思才能安全带来。很快,在守城士兵的诧异下,他就直愣愣倒下,连续几天的奔波让他不堪重负,再没法撑着意识,守城士兵缓过神,立马通知了城内。
曼拉效率很高,比大启高了不知多少。很快,十三将消息给了殿堂内的达引亚。那只喂他吃着葡萄的手一顿,不敢叨扰。达引亚轻笑一声,很快又咬走了葡萄,对着身旁貌美的舞姬笑道:“我处理个事儿,等我。”说完还拍了拍她的肩,似乎流连忘返。
“好。”舞姬依依不舍。
达引亚走了出去,给十三递了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
舞姬未免百无聊赖了些,她的目的便是取悦世子殿下,现在世子把她晾在这儿,她难免会嗔怒。十三走上前,舞姬挑眉望向他,吃了一颗葡萄,他蹲下身子,舞姬撩拨着他的脖子,似乎下一刻就要吻上去。
很快,十三便从殿门出来,侍卫心领神会,又进去了。
此时的达引亚,也找到了北堂明,他们俩之间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
达引亚望着晕倒的他,自言自语道:“你怎么在这儿啊……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