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绀宇出师

“落日之前才能放下,我出任务了,回来要是看见你偷懒,我踹死你。”鹰鬼说着又给他手臂下的石子里加了粗沙。

绀宇不知道被威胁过多少次,他并不愿意当他徒弟,也不愿意承认他所谓师傅的名分,鹰鬼跟熬鹰一样熬他,但也确实没有恶意,因此北堂明不爽而又只能受着,也逐渐听惯了绀宇这个代号。说实话,绀宇不讨厌他,鹰鬼教他的技巧个个实用得很,但见到他又实在高兴不起来。

鹰鬼见他走神又踹直了他的腿,“好好练,别倒了或者翻了。”

绀宇压根没理他,鹰鬼这才走了。院里视察的人见不到端倪,摸清了他的资质后,一并走了,而后绀宇才望了一眼他们离去的方向,继续练着。转身时,鹰鬼心中有了想法,他的资质比自己高得多,估计没几年,他就能成为下一个斩风阁第一刺客。届时,若能掀翻斩风阁,他也能离开这个炼狱。

鹰鬼的手段果然厉害,只三年就出师了,亲眼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直到一天,八月初二。

“砰。”鹰鬼的刀落在地上,绀宇的刀横在他脖子跟前,输赢直接高下立判。

“你出师了,"他真是天赋异禀,鹰鬼眼里有赞赏,看着他日益成长超越自己,怎么不算一大幸事,“赢得好,未来可以接我的班。”

“我对杀人没兴趣。”绀宇收刀,声音沉稳了些。

“真不客气,说得我对杀人感兴趣一样,”鹰鬼又不是生来喜欢杀人,“教了你这么久了,叫声师傅听听。”

“不叫。”

“叫一声。”他非要听听,教了这么久,难不成他连这一声都不肯。

“不行。”

“拟这小子,我又没让你叫我爹,你这么不肯是不是早就有别的师傅了?”鹰鬼百思不得其解,实则只是绀宇拿他当朋友了,而不是师徒,自然别扭些。

“你猜呢,猜对了我就告诉你。”绀宇笑了一声。

鹰鬼难得见他笑,都没反应过来,“哎,真是翅膀太硬了。”

他比一般的人进步快多了,第二年就已经打过了鹰鬼。但是这三年,太危险了,操盘手知道自己没有死,朝廷也要他死,陆鸿岳怀疑他畏罪潜逃,暗中下了死令,遇见活的就弄死,再昭告天下,危险太多了,反而斩风阁更安全些。

“你那个徒弟什么时候出任务。”长诀望着他问。

“当初眼神不好,他这心虚体弱的,被我训两天就要死要活了,我明儿就拉他上战场当炮灰。”他如今做的是上面分发给绀宇的任务,鹰鬼了解他的性子,他杀不了人,下不了手,所以一直拖着。

“过几日阁主要来,你自己仔细点,别被派去做密案。”长诀这话算是提醒,也是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鹰鬼耸耸肩。

密案,斩风阁顶级任务,其意为“无密之案。”这个任务下去,不会有任何泄密者,包括杀手本人全都得死,其死后将会统一记载为密宗。如今做了密案的,无一存活,最可怕的一点在于,你并不知道自己接的是密案,只当寻常案子做,待做完,你才真正迎来了自己的死期。鹰鬼知道,那个代号绀宇的不是什么荒野孤儿,而是带着仇恨来的,他从来不属于这儿,一定会离开。

鹰鬼在给他的鹰喂食,“绀宇,过几日和我去做任务。”

目标是杀了罗仁。这个任务很不好做,因为没人知道他是谁。

“他消息少,你要好好查。”鹰鬼递过去情报。

“是。”绀宇接过。

第二次追踪失败之后,绀宇得出了结论。就他追的目标里,有高的有矮的,有能和他打的,有见他就跑的。这当然不好追,但也给了绀宇启发,有没有可能那些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罗仁只是一个卖货郎亦或者茶客?

果然实际上,罗仁是个代号,他压根不是人,就跟一个职位一样。谁无恶不作,谁就是罗仁。

很快,阁主来了。他站在台阶上面俯视众生,旁边是申金克,“明日起,出任务。”阁主一身黑衣,带着面具,声音沙哑,伪装得不知性别和年纪。

报了几个代号,终于轮到鹰鬼和绀宇。

“鹰鬼。”

鹰鬼站出来,面色平静。

“你把关。”

“是。”还是很平静。

一干人都领着命令,不敢抬头,申金克在一旁,打量着他们。

“散了吧。”阁主下令了,人群立马散开,继续训练。只有绀宇顿了一下,才离开,不对劲,有些东西不对劲。

斩风阁已经三十多年了,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

难不成是当今皇上的手笔?不对,陆鸿岳犯不着用这种手段,毕竟他都是明面上说杀就杀,这种暗杀都是没有绝对权力的人干的。自己死了对谁有利,或者自己家死了对谁有利?太后?不至于,皇帝,有些可能,但不是一个风格,陆载川?不可能北堂家都是站他这边的。

那么就剩下一个人选了。

与此同时,长诀路过。绀宇脑海一炸,两个身影重叠,他之上还有谁?绀宇一定要查明白这一切。长诀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瞥了一眼就离开,但是他离开的方向是和申金克有关系,他们看着在商议什么,绀宇没有跟过去以免打草惊蛇。

回来后,绀宇摇头,对鹰鬼道,“不对。”

“什么不对?”

“他不是真正的阁主。”他可以肯定,今天这个绝对不是。

“何以见得?”鹰鬼问。

“你看,申金克对那个人没有畏惧,相反,只有他说开始,那个所谓的阁主才开始,说明他是傀儡,因为真正的阁主不需要对申金克恭敬。”绀宇不断推论。

“那你觉得真正的阁主是谁?”

绀宇望了一圈周围,缓缓吐出答案,“天阶第二刺客,长诀。”

“江湖人称慕少情,但他真正的名字。”绀宇到底没说。

“说啊。”鹰鬼问。

“之后再告诉你。”绀宇已经知道他是谁了。鹰鬼还真想不到,长诀常年外出,露面少,也不怎么与人打交道。

“我观察过了,申金克对他其实才是毕恭毕敬的,不敢有一点冒犯的意思。”绀宇很肯定。

“而且他常年在外出任务,真的是出任务吗?他看起来比那个所谓的阁主都忙啊,不应该的。”这么一说,鹰鬼还真想起来,确实如此。

“所以萧显,你的仇人,实际上是他。”绀宇突然道。

“你怎么打探到的?我没跟人说过。”鹰鬼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自己的本名,心底无比抗拒,又有一点这小子有出息的感慨。

“你刺杀那么多人,只有首次暴露了行踪,我顺藤摸瓜,去查了一番,发现了萧远坚的陈年旧事,他们家还有孩子没死,如果还活着,和你是一个岁数。”绀宇其实查了这阁里每个人的底细,但是唯有长诀他查不出来,而且那双眼睛,几乎和陆渺一模一样。

“还有就是,萧家人是死于斩风阁的,你确确实实恨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考查我的能力心性,不就是想找一个能打破这里的人吗?”

绀宇抬头:“很巧的是,我的仇人也是他。”但也不会只是他。

“有点意思,”鹰鬼果然没看错,继续问,“那你有什么计划?”

绀宇开口:“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既然那么喜欢装,我就非要把他的皮扒开给所有人看。”

绀宇告诉了他一部分计划:“你去帮我拿到暗阁钥匙。”外界称斩风阁为暗阁,但实际上,这个阁的南部一个平平无奇的房间,才是真正的暗阁,里头放着所有人的资料还有即将执行的任务,如果能潜入,看看长诀,也就是陆渺到底干了什么,他就知道该如何办,也能更清楚该找谁报仇。

“有些难。”鹰鬼很少说难,这对旁人来说便是难如登天了。

“对你来说只是有些难,而非不能。”绀宇肯定道。

“如果,我能活着离开,那多半是你们也都能离开了,这个行动是能翻大启一半的天的。”绀宇继续说。

“如若不能呢?”鹰鬼顿了一下。

“那就只能共死了。”他早就想好了这条路。

“听着,你要是能出去,记得回来找我,我可不想自己养了三年的徒弟,真就一去不复返了。”鹰鬼这话听着像遗言,从前行动是杀人灭口,这回赌的是他们俩的交情,赌的是鹰鬼没看走眼,绀宇不是小人。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绀宇望着他的眼。

“好,输了又何妨?虽死之日,犹生之年。”鹰鬼给自己灌了口酒,他从前都是做任务前郁闷才会饮酒,若不及时饮酒,明日便可能下酒泉再也喝不到。

绀宇也喝了一大口,两人碰了个壶。

八月初六,仔细算算,到他值班的日子,鹰鬼果然是搞到了钥匙:“记住,你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必须回来,不然我们就得拔刀相见。”

绀宇接过他扔来的钥匙,深深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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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杀予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