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载川终于还是被关到了囚牢,名为皇宫实为禁锢的囚牢。
“恭迎皇兄。”陆渺在台阶上行礼,面色恭敬,举止合礼。
陆载川攥紧了拳,没有回应,直接离开,他一猜就是陆渺进了谗言,让陆鸿岳猜忌自己,因此根本没什么好说的。陆渺望着他若有所思,比起在外立军功,连报战捷,他回皇宫可让自己安心多了。
回来后,陆载川照常行了礼,由皇帝亲自戴冠。
他被封为太子,同时陆渺被封为怀王。皇宫的格局正式开始一分为二,底下官员成为太子党与怀王党,太子党是遵循古制,怀王党则多是激进派。怀王党明面上不说什么,但是背后一直在议论,废除嫡长子继承制。
消息当然能传到陆鸿岳耳边,梁顺德为他扇风,消散暑热。
“你说是立长还是立贤?”这一问,叫宫人都不敢出声。
梁顺德似乎早有准备:“陛下遵从自己心意便好。”
“我总觉着,太子差了口气,怀王啊,多了些有的没的。”陆鸿岳心里比谁都门清,但就是偏好自己所喜好的。
陆载川虽说从战场厮杀回来,但是身上没有一丝血性,只是眉眼间沉稳了些,他不够狠,而陆渺呢,虽然八面玲珑,通人情晓世故,但总归不是嫡子,而且他和他母妃一样,太知晓自己的心思了,太懂人心人性了,连陆鸿岳都不得不承认,他让人没来由心里发寒。
与此同时,陆渺下着棋子,对这个回应丝毫不见怪,只是捏着黑子的手紧了些。
“心不狠,不成事啊。”这话既是对自己,也是对陆鸿岳,更是对陆载川说的。
陆载川很快被安排婚事,似乎他一及冠,便要立即成家立业。
太子不是知道这事儿,但是实在是令他意外,怎么会这么快?七月初一就成婚,可细思便能明白,他们在用妻与子捆住自己。这对温府来说也是一种捆绑,温知闲之前的所作所为虽然让人啼笑皆非,但也没闹到要解除婚约的地步,况且温家掌管户部,无论钱财如何流转,到底还是陆家的,这是一笔精明的算盘。
皇宫内,皇帝在批阅奏折。殷贵妃陪着他,不时与他喂些樱桃。
“好了,你也该歇歇了。”陆鸿岳瞥了一眼道。
“是。”赵丹依款款坐到一旁。
“打仗把人叫回来行冠礼,多少承德心里还是不高兴的。”
赵丹依娇声道,“皇上久不见他,心中思念,到底他还是您的儿子,要尊孝道。"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防太子和谢家勾结。
“哼。”陆鸿岳这一冷哼很小,赵丹依还是听到了。
“朕今日要去皇后那里看看,你先回去吧。”陆鸿岳分明是听了陆渺和赵丹依的话才召回陆载川,这会儿反而怪起他们俩了。
赵丹依想了想,还是道一声,“是,外头冷,陛下要体恤龙体。”
赵华芝在殿内看书,她这里总是安静冷清。待一声通报,皇帝进屋了,赵华芝放下书,行了礼,“参见皇上。”
“免礼。”
“皇上怎么来了。”他平日都去赵丹依那边,极少来此处。
“朕想着许久没见你,便来瞧瞧。”陆鸿岳摆了摆手,赵华芝将他请到了椅子上,但是其实没什么大动作。
“给皇上泡茶。”她吩咐宫女。
“是。”
“在看书?”
“臣妾解解乏罢了。”赵华芝翻书道。
“让承德来宫里看看你吧。”陆鸿岳道。
“罢了,他一个不懂事的,来了也是徒增烦恼。”赵华芝递过去茶水,陆鸿岳望了她一眼,没有接,手就僵在空中。
“皇上是不喜臣妾宫中的茶水吗?”
“没有。”他这才拿了过去喝了一口。
“我看这里实在冷清,叫人装饰点花吧。”陆鸿岳道。
“臣妾只喜欢牡丹,别的花都夺了光辉,争了臣妾的目光。”赵华芝淡声。
“竟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若真是好花,怎么会怕比?”陆鸿岳问。
“臣妾孤陋寡闻,皇上饱读诗书,皇上说是那便是吧。”赵华芝喝了口茶,不争口舌之快。
陆鸿岳乏善可陈,便起了身,“朕乏了,先走了。”
“皇上慢走。”身后的公公担忧地望了皇后一眼,赵华芝冷冷瞥了他,马全海这才跟着皇帝走了。
陆载川正巧来宫里看母后,赵华芝这才缓缓呼了口气,“承德来了。”
“是。”
“坐到榻上来。”赵丹依放下书,拍了拍床,陆载川知晓母后与父皇素来不合,这次更是僵得厉害。
“你娶了亲,日后凡事都更需要稳重,不要叫人抓了软肋。”陆载川给她倒茶。
“赵丹依那个……”她呼了口气,到底教养好,没骂出来,“与陆渺离远些,本宫看见他那一副脉相承的模样就难受。”
“管好自己就好了,剩下的留与他人说。”她拿下手中的玉镯子,这是上好的翡翠,也是赵华芝的嫁妆,“这翡翠是老气了些,可跟着本宫多年了,如今便赠与太子妃罢。”
“多谢母后,过些日子让她与我一同给母后请安。”
“不必了,本宫近日身子不舒服。”她不想见温知情,因为温知闲烧书一事,她对温家观感不好,索性借病草草了事。
“来了皇宫也好,多和些人结交,已经被人占了先机,现在更不能放手。本宫知道你的性子,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世故的东西,但是凡事,能利用便要利用,知道吗?”
“多谢母后教诲。”
“你先回去吧,本宫乏了。”
“是。”
“对了,去看看太后。”她从媳妇熬成了婆,对这层关系始终冷淡。
陆载川和太后没说什么,便走了,来的时候还遇到了陆渺,陆渺行了个礼,陆载川并未多言。
“望息来了。”
“参见太后。”
“帮哀家看看,这画挂在哪里好。”宋懿拿出画卷,上面画着一枝独秀。
“大厅吧,也和这画相得益彰。”显眼的画就要挂在显眼的地方。
“哀家啊,希望你也能和这画一样。”
“一枝独秀。”
“儿臣在同辈中必会竭尽全力,太后于我有提携之恩,母妃也记挂关心儿臣,儿臣必不会辜负太后的期望。”
“好孩子,回去吧。”宋懿这时候要睡了。
“是。”
待他送了,宋懿才道,“这雏鹰翅膀硬了便要飞,孩子大了留不住啊。”让陆载川回来一事,陆渺没和任何人提前商议,丹殷贵妃没有责罚,太后心中不满。
如兰在一旁道,“太后,皇子众多,您不妨再挑别的培养。”
“就那几个皇子,谈不上什么众多,去找找陆衍在何处罢,他躲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宫了。”
天神庙一事,有一半都是太后的手笔。她从阿金口中知晓,陆衍不想回宫,她便顺水推舟,让陆衍跑了出去。这一躲就是六年,也该回宫了。
当年,他母妃四顾无望,求到了自己头上,如今,情也了了,该为自己所用了。榕妃与世无争,偶得皇子,知道自己这个孩子如果不远离皇宫,一定活不大。她怕皇帝有异心,又求助不了皇后以及别的妃子,就跪在自己殿前。求着自己保孩子平安,当时的宋懿已经是傀儡太后了,她回应不了诉求。
只是让榕妃回去等着,这还没等到自己的回复,榕妃自己就撑不住,死了。
“榕妃是个好人。”当时宋懿握着佛珠。
“算了,这世道,好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她托了几个公公去找陆衍,这些年陆衍一直安分守己,是个乖孩子,宋懿很看重他。
太子妃温知情嫁入陆家,二十风华,都被人诟病年纪大了,这场婚事的两人都是被利益捆绑在一起,两人接触甚少,并无感情,即将为妻的温知情更是惴惴不安,那夜红灯通明,酒宴无数,陆载川在众人的注视下,拜堂成亲。
“敬皇兄一杯。”陆渺今天喝得有点多,行为相较于平日散漫了些。
陆载川不想喝他的酒,转头敬别人当作没看见。陆渺也不恼,又与其他人说笑了,至少明面上宾客之间都相互客套。
很快,陆载川进了房,他喝得不多,正因为是这种日子就更不应该多喝。厢房比外面安静了些,陆载川意识清醒,他深呼了一口气推门走入,除了母后和妹妹陆熙柔,他几乎没有接近过女子,连侍奉之人都是清一色的男随从,如今与人成亲,是极不适应的。
温知情听到脚步声,攥了攥手。
陆载川尽收眼底,他拿起秤杆,轻轻掀开了新娘的红盖头,她是位温柔的大家闺秀。
温知情也有点惴惴不安,见到了太子殿下的真容,果真是如地上谪仙一般的丰神俊朗,她缓缓开口,“太子殿下。”
陆载川也是被温知情的美貌惊了一下,但情绪藏得很深,便道:“今日我们成婚,你当唤我夫君。”
“是,夫君。”温知情脸颊红润,今夜之后她便是太子妃了。
陆载川因被强行召回而不满的情绪得到了舒缓,他没有急于行房事,而是开口道,“我陆载川,在上不愧对神明父母,在下不愧对将士百姓,只是从未做过丈夫,日后恐有诸多事务缠身,不能倾尽时间、精力陪你,在此先行道歉,但我保证会尽力做好和你有关的一切。”每一句都是深思熟虑,陆载川也担心自己做不到,但他更不想让自己妻子空悲切。
温知情惊了一瞬,当朝太子殿下向她赔罪,不能如此逾越,立即道:“妾,自知殿下事务繁忙,唯恐打搅殿下处理正事,不敢受殿下此礼。”
陆载川从桌上拿起酒杯,递与温知情,“合卺酒,百年合。”
温知情抿了一口,垂眸浅笑,如三月玉兰,淡雅轻灵,陆载川静静望着她,眼里有一分醉意,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知晓自己的情意知醉的。
他们吻了上去,是彼此的初吻,典雅庄重又藏着悸动,此时的陆载川眼里只有温知情,温知情羞得脸边生起红晕,瞥了瞥婚床,更是不好意思,彻底红了脸。陆载川顺着她的视线过去,他给床又铺了层毯子,下面压着“枣”“生”“桂”“子”,而后缓缓抱起温知情,吻了吻她的额头,轻手放到床上。
两人望着对方的双眼许久,才行鱼水之欢。
那夜新婚实在华丽,他们是难得的天作之合,神仙眷侣。
陆渺望着这热闹的一幕,虚伪的宾客,巴结的官员,闷了最后一杯酒,转身离去。这身影格外萧条,万家灯火不曾照他,越是欢愉,便越衬得他孑然一人。自己与倾慕之人,怕是有缘无份了,陆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