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征战沙卡

七月中,谢广牺牲一事传遍朝野,大启少了一员猛将。朝野上下,一时间人心惶惶,谢广都死了,那这仗也太难打了,还有谁能胜任?都选不出几个人来,只好面面相觑,这时候,难得有人站出来了,陆载川跪地请旨:“儿臣自愿请命去边塞抗敌,望父皇成全。”他望着九天龙椅之上的父皇,身边还有参政的二皇子。

陆鸿岳考虑片刻,便挥手道:

“好,那朕封你为大将军,要好好看着军队,与将士们一同抗敌。”

“谢父皇成全。”他从始至终没有看一眼神情微妙的陆渺。

那里飞沙漫天、野草千里,是个气候极为恶劣的地方,京城这些人都是享福惯了,自然不愿意去。比起吃点苦头,受点伤病,陆载川更不想在元京和陆渺虚与委蛇,他立了军功,继承皇位便是众望所归,有了军权,才能保家卫国,因此益处远大于害处。

随行没多少人,骏马日行千里,很快便奔赴战场。

谢辽主动出账迎接:“说是十五日的路程,怎么十一日就赶来了,臣等失礼,殿下勿怪。”

“既是军事,便不能怠慢,更不能因为我而拖累众人,故策马扬鞭而来。”陆载川下马,随行人也跟着下马,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也亏殿下面不改色,只是衣袖有些尘土,藏不住几日劳顿。

“快备几桶热水,为殿下接风洗尘。”谢辽吩咐下人,一刻也不敢怠慢。

“大皇子?果真如传闻中的威风。”谢染突然从营帐窜出来,手里还举着长枪,看了看陆载川。

谢辽连忙道,“放下枪,快行礼。”用的是兄长的身份。

谢染直把长枪插入地面,而后作拱手礼,“方才唐突了,拜见大皇子。”

陆载川看了眼笔直的长枪,又望向那女子,“多礼了,这位是谢将军?”

“这是骠骑将军,如今由她代掌大将军之职,现大皇子到任,便要复职归位。”谢辽解释,谢染做事不遵常理,因此难免会有些出格。

陆载川点头,谢染爽朗一笑,“今日接风宴喝酒吗?”

“一切按规矩来,现在军营便无皇子,只有将士。”陆载川并不在意,反而有几分欣赏眼前的女子。

谢染第一次见面还心有不满,不过是皇帝派来的监军,还要打大将军的名号,八成撑不了几天就回去了,也免得浪费粮食货物。毕竟陆载川的对手更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他叫哈赛斯·查日阿古,是沙卡迄今为止最为仁义宽厚也最为骁勇善战的下一任可汗。

查日阿古肤色古铜,一头黑发茂密又干练,他生来高大威猛,比陆载川还高半个头,肌肉练得好,看得出是在马背上长大,还与将士们同吃同喝,没有半分架子,因此深受爱戴。

“这群野人,都是生吃肉的,讲不通道理。”有几个将军骂。

陆载川并不赞同,“那是物产匮乏。”如若不是粮食少,谁愿意冒死来打仗,况且这还是杀了谢广的人,一定不能掉以轻心,谢染挑了挑眉,兀自隔空敬了一下陆载川面前的酒杯。

同时,沙卡士兵也对大启充满了偏见和敌意,如若不是大启狡诈,偷走布防图,怎么会有今天的麻烦。

“狡诈的大启人,迟早沦为两脚羊。”

“听说新来的将领是大启的太子,他上过战场吗就敢和我们对抗?”手下格尔木笑着嘲讽,他对世子殿下忠心耿耿,对旁人便格外刻薄。

“就是,一定给他打得落花流水哈哈哈。”

“我以为会是谢染和我打,亦或者是谢辽。”查日阿古深谙谢家的打法,但若换成大启皇子陆载川,那便是一无所知。因此他并没有半分高兴,反而多了分警惕。

“可汗您多虑了,我看大启也是没将领了,派了这么个努胡来。”格尔木喝着羊奶酒,抓着羊肉,蘸了点盐和胡椒,又是一口下去。

沙卡的队伍是前骑兵,中步兵,后骑兵的布置,前排骑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前锋冲刺战力最高,中间的步兵是些资质平庸的,后排骑兵略逊于前排骑兵,但是他们会一兵两用,在前方骑兵打头阵时用弓弩射敌方,待步兵也冲过去时便收起弓箭,拿起刀驾马冲刺完成收割。

这种打法特别猛,是沙卡一往无前的基石,却也有致命缺点,那便是不能拖,他们身上盔甲沉重,沙卡又是成日的曝晒,拖久了就会体力不支,不攻自破。

大启士兵整体素质比不上沙卡,到底不是马背上生出来的,因此在布阵上格外讲究,方阵易攻,圆阵易守,陆载川采用了名将李靖流传的六花阵。此阵变化莫测,四方正位厢军包裹着中军,他们每人都配着盾,待战事起,中军不变,厢军便可向四个斜方展开,他又组织了一批人打头阵。

他第一次领兵打仗,只求一个稳字,因此多数听了谢染的意见,少数坚持了自己的主意。

原本谢染要去冲锋,但是陆载川让她和谢辽待在中军,由曲战将军守营。他必须亲自去会面查日阿古,用最低的代价,获得最多的情报,也要最快立威,让将士信服他。两军不是头一回见了,却是头一回和陆载川相见。

烈日逐渐褪去身姿,草原升起一股微薄的凉意,远处的山被染上鎏金,如神女披上面纱,庇护着草原的子民。身后是沙卡的盾牌,面前是侵犯的敌人,查日阿古沉默不语,他看着夕阳渐落,觉着时机将至。

“上!”

查日阿古一声令下,沙卡的骑兵就毫不犹豫冲了过去。沙卡最大的特点就是地形平坦,万里黄沙,想躲没地方躲,想逃也逃不走,太适合骑兵发挥了。两军很快厮杀,千万沙土扬飞,马蹄声踏响整个沙漠,无数的将士倒下,又有无数的将士冲上前,血迹漫延草原,甲盔也散落一地。

两位未来继承人首次交锋,他拿着一把六尺长刀,身着铁衣甲,背后背着牛角弓,直接一刀砍向陆载川,陆载川身着轻甲,用剑抵挡。他们打得厉害,没有丝毫留情的余地,“砰!”玄铁相砰,还擦出火星子。身经百战的查日阿古自更胜一筹,何况这里是沙卡,是他的主场。

“投降。”陆载川将剑抵了过去,一剑刺向他的盔甲,这盔甲太厚了,刺不穿。

“做梦。”查日阿古突然掏出一把小刀,挡住了这一击,一脚踢过去。

陆载川躲避不及,只得借力,让马挨了这一脚,而后刺向他大腿,查日阿古险些踹翻他的马,没料到他会刺,腿没在最快时间收回来,不慎划伤。二人你来我往,身上都挂了彩,陆载川到底不是摸爬滚打出来的,查日阿古武艺在他之上,因此伤得更重些。

沙卡的弓箭没有起到作用,大启极为灵活的六花阵将箭羽挡到了外面,防住了远攻。沙卡兵冲上来与大启兵厮杀,大启兵的身体素质以及武器盔甲都逊于沙卡兵,打不过就不硬打,磨他们的心性,阵法不断变化,沙卡兵是猛,但也禁不住磨,很快他们便不耐烦,要知道这样的炎热,这么沉重的甲,是能把心性都熬垮的。

“耗,耗死他们。”远处的谢辽道。

“不,是要抓住缺口。”谢染摇头。

“就在那里,冲!”谢染没有犹豫,她最擅长突刺,带着一波兵冲向了沙卡兵的腹背。

很快,这个阵越发闭合,成了围攻之状,将沙卡兵困住了。最后,阵内的沙卡兵要么阵亡要么被俘,阵外那些人看情形不对,便立刻逃跑了。此外同陆载川第一批冲锋的战士,几乎都牺牲了。

尸横遍野,一片残阳铺血中。

这便是战争,无尽的尸体,无尽的痛苦。

被俘的沙卡兵不满,还打翻了稀粥:“有种杀了我们,士可杀不可辱!”

谢染一脚踹过去:“不想活我现在就动手。”她捡起碗里一半的粥,对着水冲洗了两下,倒在一旁要洗的衣物上,又把碗里的粥咽下去了,这半碗粥消耗的人力物力及其庞大,他们竟然这么不识抬举。一拨人这才闭嘴,向来以勇猛著称的沙卡兵,在真的要死的时候,也会像寻常人一样怕。

“假把式,真怂货。”谢染留下这句离开。

待她走后,一个个窃窃私语:“大启娘们都这么猛吗?”

“怎么比沙卡那群泼妇还烈?”

守卫猛地敲锣,俘虏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俘虏,又不作声了,陆载川在营地包扎伤口,他受的伤多,但好在没伤到要害,伤口都是浅的,这会儿专门有人清理战场,以及疗愈伤员。

“太子殿下,没事吧?”谢辽起了敬佩之意。

“最后一遍,战场上没有太子,只有将军。”

“是。”

“将士们的尸体安葬了吗?”陆载川喝着汤药,询问伤员。

“沙卡人喜好割耳邀功,因此大启的士兵总是残缺不全,惨死他乡,但是今日没有,我们逼退他们,护了将士全尸。”谢染回来,回应陆载川的话,她提起这些便不高兴,自己爹娘也没了耳。

“和平,会实现的。”他对此执着一生。

谢辽的伤势还是没有好,陆载川索性让治疗自己的医师去治他,经此一战,谢染对他改观,不再刻意挖苦陆载川,也真心实意拿他当自己人。

另一边,查日阿古也受了些皮外伤,不过丝毫不影响他,如今正坐在篝火旁,和将士一起煮羊肉吃,沙卡的夜晚其寒无比,羊汤喝了能驱寒,羊肉吃了能果腹,是战略物资,不到迫不得已,不会杀马充饥。

“将军,今天没杀了他太可惜了。”格尔木说。

查日阿古摇头,没吃多少,他一直在回想白日的仗,自己为何没讨到好处:“他是个好对手,也是个军事天才。”这会儿,沙卡世子认为他好斗嗜血,所以才能和自己打得不上不下。但事实完全相反,正因为陆载川天性不好斗,憎恶战争,他才抢不到一点利。

“不如咱们今晚去偷袭。”格尔木提议,他喝了羊汤,驱散了一些寒意。

“他们不会在今夜掉以轻心,你看那边的光,很亮,他们都没放松警惕。”

查日阿古摆摆手,“好好吃,这几日仗会很苦。”

“我们沙卡士兵就没一个怕苦怕累的。”

世子回了主营,他在研究地形,同时陆载川也是。

陆载川手指地图,“这是唯一的河道,两军交战最基本的是不杀取水人,况且一旦杀人,对面可能会做污染河道之事,这对两军都是极大损耗。还有此处,这是对面的主营,副营紧挨着,每日十二个方向,都有五个人看守,生怕敌方偷袭。”

“但是不同点是,大启军的其他的营地是分散的。”查日阿古的手在沙盘上游动。

“沙卡营地是聚合的,他们能在最短时间调整兵力,如果能用火攻最好。”陆载川画了个圈。

“偷袭敌营,是上策,他们没法第一时间整合救援,而我们要防火攻,更要防对面是不是真的兵力分散。”查日阿古捏了一点细沙,吹开,望向其余将领。

“属下已听令烧了周边的荒草,给营帐抹了泥,并叫人准备了灭火之物。”格尔木是他心腹,自然能先他之忧而忧。

“探子说:他们已经做好防火措施了,我们要另辟蹊径,也就是后勤,偷袭对面运粮车,”陆载川与谢辽、谢染对视,几个人心有灵犀,“把我们要偷袭粮草的消息放出去。”

“要对粮草严防死守,率精锐直袭敌方主营,生擒将领。”查日阿古望着亲信。

“实在守不住,我们就抢大启军队的粮草,来个鱼死网破。”格尔木替他说出来。

这是一场明牌之争,双方都能猜到对面的心思,等的就是一个时机,抓的就是对方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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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杀予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