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风阁,隐匿于清河湾的杀手组织,为他们的主上出生入死,如同被洗脑一般。因防护措施严密,阁内杀手聚集,想冲进去,难如登天。
智取,是最好的策略。
“带路吧,我要这个人皮面具,管好自己的嘴。”北堂明道。
混进去就是死路一条,他稍微一通报,就如瓮中捉鳖般弄死他,申金克想着怎么弄死他。
一片渺然水面后,是传闻中的斩风阁。
北堂明换了副面容,六月十九乔装成新被挑选进去的少年。
至于申金克?北堂明给他喂了一种药,这药不会叫他死,但会侵蚀脑髓,让他忘记近三日的事儿,时间越久,忘得越多,所以申金克被他绑了关了几天,就不记得他要杀北堂明这回事了。
阁内寂静无声,每个人脸上都暗沉,弥漫着一股死气。想进阁的规矩很简单,无论男女,杀到全场只剩三人,便可以进入斩风阁为刺客,这里不看什么乱七八糟的条件,只看你有没有真本事。一群人聚在一块儿,多的是和他年纪相仿的,最小的只有十岁,他们大多没有习过武。
站在类似于演武场的场地上,北堂明一声不吭,打量着周围,眼里藏着警惕。
申金克已经回去养病了,由旁人代劳这次选拔,只一声“开始!”
全场都乱了起来,每个人手上各拿着一把小刀,能捅死一个是一个,这些孩子脸上只有恐惧和冷漠,没有孩童该有的纯真,眼里充满了算计,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不死在这里,也要死在外头。别人不死,该死的就是自己。
北堂明一人站在角落,看着他们自相残杀,眼底说不尽的冰冷,他望向看台,并没有所谓的主上。这种选拔,他大抵是不屑于来。
有想对他动手的,一脚被他踹走,见北堂明身手不凡不敢招惹,又去攻击更弱者。
北堂明救不了谁,他自身难保,这里的死士确实不是吃素的,贸然出手的话自己八成会死在此处,无法替他家沉冤昭雪,这正是他烦躁的缘故。厮杀到最后,还剩五个人,两人一对的在互斗,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血染红了一片,缠到北堂明脚边,只有他一直没动作。
猎场来了人,衣着比这边精致了许多,却也十分干练,看得出来身份不同。
鹰鬼俯视着他们几个,望向那个一直没怎么动的北堂明,心想:这小子搁这捡漏呢,试练哪有这么容易?北堂明深吸一口气,他面向鹰鬼,攥紧了刀子,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两人隔空对视,都在观察对方。
死小孩这么深仇大恨看他干嘛,自己杀过他全家?不可能,鹰鬼的仇人全被他杀了,怎么会有遗漏?旁边人又看不得他不加入战场,索性一刀又扎向他,北堂明一脚从他们腿踢去,几人都倒了。
而后,他又望向鹰鬼。
好啊,还挑衅他,这小子有种。鹰鬼摸了摸下巴,指着北堂明,对旁边人说道,“阁主不是要我们挑几个苗子带吗,我就要这个了。”看自己不打服他。
那边四人结束了杀戮,还活下了两个,都被送去厢房了,如今只剩下了两人,北堂明眼神阴沉,带着狠戾,而鹰鬼虽然看着随性,眼底却是说不出的冷漠。鹰鬼扔给他一把刀,说:“打赢我,你就活下去……”
只一瞬间,北堂明夺过刀刺向他。
鹰鬼始料未及,立即侧身躲开,“哟呵,搞偷袭。”
那刀又即刻扭转了方向,刺向他心脏处,鹰鬼忙不迭抽刀格挡,两把刀发出“砰”的声音,他怒道,“打不赢,你就去死吧,臭小子。”
北堂明又和他比划了几下,一瞬间按住他的肩膀借力施展气功腾空而起,从空中一刀劈下,鹰鬼瞬间抬刀挡住这一记,又施力将他推了出去,而后提刀划向他胸口。北堂明不擅用刀,他常用剑,但现在,只要能杀人,他哪怕用手也要掐死。
几乎没有躲避的时间,北堂明见刀砍来,半仰身子只用腿脚发力,躲开后又翻了个跟头重新调整姿势,又一刀砍向他。鹰鬼逐渐被激起兴致,两人越打越激烈,不过北堂明是想要他命,鹰鬼是在试他的实力。
约莫过了两柱香,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他还是输了,北堂明倒在地上,吐着气,望向指向他的长刀。
“花拳绣腿的,真要和有点本事的人打,早该死了,”鹰鬼调整着混乱的内息,渗出一点汗,横刀抵在他额头上,“你先前惯用剑是不是,刺击招式最多,还顺手绕了好几个剑花。”
他杀了那几个刺客也是靠的毒,不是实打实的身手。
“关你屁事。”北堂明面对长刀毫无惧色,被人轻易看穿让他很不爽。
“死小子,你再翻一下白眼,我一刀砍死你。”鹰鬼没见过脾气那么臭的新人,跟谁欠他似的。
“哼。”北堂明冷哼一声。
“绀宇,以后就是你的代号,来了斩风阁,就忘了你过去的所有,”鹰鬼给他扔了个牌匾,“你刚好惹了一个斩风阁三千人中身手最好的人,天阶一段刺客——鹰鬼,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师傅,你不承认更好,我也不想当来着。”
“你今年十六岁是吧。”鹰鬼来前看过图册档案,只有他太干净,查不出什么东西,因此鹰鬼对他印象很深,没想到见到真人更是气得牙痒痒。
北堂明看也没看,鹰鬼一把刀插到他耳边,一字一句道,“我比你大六岁,学杀人十年了,以你的水平和资质,八成两年后才能打过我。我今天教你的第一课就是,在你没有能力之前,收起你所有的狗屁傲骨,别整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生死只在一瞬间,没人希望你活着。”
他最后几句讲得很认真,但立即又换了一副轻松的面孔,“还有给老子把毒解开,解不开我现在就弄死你。”
他们俩的对决并非是压倒性的,鹰鬼并不轻松,甚至有点吃力,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他首次格挡就发现了绀宇的小动作,阁里的刺客都种了蛊,再加个毒真是要命。北堂明看着并不服气,随意一把粉撒到他身上,鹰鬼知晓这是解药,却也懒得搭理他,遂起身道,“吃饭去,你不饿我还饿呢,药和毒混在一起熏得我一点食欲都没有。”
“这把刀给你,我以前用过的,削铁如泥,好用得很,弄坏了你就等死吧。”见他像死尸一样瘫在地上,鹰鬼也懒得搭理,扔了剑直接转身走了。
看似潇洒身姿包裹着死一般的冷漠,强撑着他面向死亡,一步步走到今日。
鹰鬼很不爽,他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刀,一看到绀宇,他就想起了自己头回出任务的时候,也是和他一个岁数,也是和他一个臭脸臭脾气。那时还没有前辈带路,几个刺客一同行动。刺杀目标是个强取豪夺的四品官员姓萧,有十七房妾,良田五千亩,余田八千亩,贪污受贿三万两金。
大抵是挡了谁的升官发财路,组织让他们做掉他。
那天,他们院中聚会,把酒言欢,刺客对准目标后,一击射到任务目标肩膀上,偏了。
这没办法,只能强取了,一干人冲了出来和他们厮杀。随行人大乱,立即躲的躲,逃的逃,报官的报官,防备的防备。
“就说那箭该给我射才是。”鹰鬼从林深中走出,一手拔刀,一手托鹰,眼底说不清是冷漠还是仇恨,径直走向了他们,有侍从拦着,被他一脚踹伤,随即一旁的刺客补刀杀死。那是鹰鬼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暴露自己的行踪。
“十年前,萧家灭门一案,你还记得吗?”
望着头顶的恶煞,乌纱帽惊了,喊着,“你…是…”
鹰鬼笑了笑,抬起刀,“当年有个孩子失踪了,你猜猜是谁?”
“是你,萧显……”
只见手起刀落,他还没说完,便感觉身体一轻。
“是我,我来报仇来了,叔叔。”鹰鬼亲自斩下萧远坚的头颅,而后不顾众人的目光,将他的头颅抛到了桌上。这不是刺杀,这是明目张胆的泄愤,底下人惊恐尖叫。
他感慨道,“祭我萧家满门。”
而后他转眼望向了惊散的众人,拿起刀,嘴角勾起笑,寒意一现,有罪的还是无辜的,都已不重要了,他要和他们一同坠入罗刹地狱。鹰鬼的记忆停留在萧家被灭门的那一日,有人买通了刺客,杀了他全家。鹰鬼藏在水井里躲过一劫,他被逼无奈下只能去斩风阁,数年来才一血前耻。
萧远坚早年记恨萧家有钱,为了霸占家产,买通了刺客杀了他们全家,再和官府勾结吞并了萧家,只是他们那日唯独漏了自己。
鹰鬼望着自己洁净的手,仿佛沾上了淋漓的血,他一时间分不清噩梦和现实,没人知道他惧黑,因为自己全家就是死在黑夜,但江湖上流传着一个叫鹰鬼,擅长于午夜杀人的刺客。斩风阁没有轻易放过他,说好的五年期限结束便可以放他自由,但是最后用毒蛊威胁,等他发现的时候,蛊已然和他脱离不了了,更令他震惊的是,当萧远坚买的刺客就是斩风阁的人。
每一道刺杀令都要通过阁主的手,这该死的阁主知晓前因后果,竟将他耍得团团转,萧显怎么能不恨?更可悲的是,当初刺杀他家的刺客,早都一个个在任务中身亡了,目前来看,鹰鬼最该恨的是阁主。
斩风阁阁主不轻易抛头露面,声音呕哑,不知男女不知老少,都是以药先生申金克传递,因此阁中把药先生称为副阁主,而北堂明差点杀了的就是他。
“是,阁主,他死了。”申金克汇报,他因为毒药其实都忘了,但是不好说自己忘,只能胡诌,以免降罪。
“去疗伤。”
阁主没有讥讽也没有感到多快活,只是像看见一只乌鸦死了一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