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严刑拷打

昏暗的牢笼不见一点光,怀里的芸儿看着她娘死在身旁,一下子吓到了连夜高烧,他爹搂着她不断哄着。

天牢不给药,怕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天牢昏暗,光透不进来,只有狱卒桌上的烛火能让人感到不是在死人堆里,何其阴冷可怖。铁链像蛇一般捆死他,手都动弹不得一点,北堂明被绑了三天,没进食,也没合过眼,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会到今日的田地?

北堂明连他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芸儿到现在还高烧不退,北堂渊求了狱卒半日,没换来药,就给些水喝,而如今自己也伤了经脉。他被吊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狱卒一鞭子抽到北堂身上,他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几近昏厥。

“说不说!”狱卒吼道。

“无罪!”他咬牙,硬是一句话也不认。

“从实招来。”又是一鞭子上去。

大约打了几十鞭子,北堂明都快没知觉了,神情恹恹,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停。”

一干人都顿住了,立马跑过去迎接自己主子。

“啊哟,这鞭子打得怪吓人的。”进来个领头的,是马全海。

“皇上体恤工部尚书,才让人教训的您,您怎么不体恤一下皇上呢?”

北堂明紧闭双眼,一声不吭。

“这您老实招了,求求请,皇上说不准也就开恩了。”

“招了给谁顶罪!说啊!”北堂明陡然睁开眼,怒道,他不信这次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也不信谁真的干干净净。

“哟,您还顶嘴呢,咱家虽不介意,但到底奉的是圣意,您冲撞的更是龙体。”仗势欺人被他说得忠贤两全。

“哼!”北堂明冷笑一声,“狗仗人势的东西。”他不惯着这个太监,更不会向他低头。

“小的就替天子教育教育您。”他也不恼,只恭维着,颇有讽刺之意。

“来人,”转头马全海就换了副面孔,声音狠戾了许多,“换盆盐水。”

下人都脊背发凉了一下,北堂明却是强撑着身子,面不改色道:“严刑拷打出伪证,做梦。”

“你问一万遍,我都是这个回答!”这样有骨气的回答当然换来了一顿毒打,此番行刑能让他伤筋动骨半年。下人都不敢再看了,他们先前打那是公务,但马全海这一举动,明显是公报私仇,更何况沾了盐水,那更是叫人生不如死。

监牢里,鞭打声更甚。

水滴在他发缝,滑了下来,滑到了干涩的脸上,滑到了溅血的锁骨,又滑倒了胸前的伤口,冷得人一哆嗦。北堂明紧紧攥住手心,没吭一点声,唯恐吵醒芸儿,但她显然感受到了这股寒意,还有拷打声,梦中冷汗淋漓,呼吸急促。

不知白天还是黑夜,他已然分不清眼前的东西,北堂明倒在地上,踉跄爬着到北堂渊身边,望着芸儿,用手摸着她的额头,北堂芸迷迷糊糊睁开眼,喉中干涩,强撑着说了一句:“爹,哥哥。”

北堂明立即握住她的手,不断攥着,呼喊着,“在呢,在呢,大哥在呢。”

“这个给你……娘说这个能治病。”北堂芸拿出一颗药,她又将生的希望给了北堂明,她哥。

“哥哥别疼……”

“你吃,你吃。”北堂明双手颤抖,接过药,想要就着水喂给她。

北堂渊紧紧抱着她,泪不成声。

“阿爹,哥哥,我要陪娘亲去了。”

北堂明眼中震惊,还没反应过来,忽而那只小手就卸了力,松了一下。北堂芸便闭上了眼,碎发凌乱尚未及笄,嘴角还含着一丝腥甜的笑。北堂渊无助地攥着她的手,心里头难受得几乎要炸了,老父亲勤勤恳恳一辈子,到了这个年纪,却要面临妻离子散,何其悲哀!

北堂明低着头,泪水在眼眶打转,“别走,你和娘都别走。”他娘,他妹妹,全都离他远去了。

一夜间,往事皆如黄土一把,灰飞烟灭。

“您怎么来了?”下人奉承。

“我奉父皇之命前来探望。”

北堂明见清来人猛然抬起头,第一个来探监的不是他昔日好友,而是二皇子陆渺。

陆渺见他狼狈,沉默了一瞬,而后问道,“溯之兄可还好,如有疑点,可尽数告之于我,我向父皇多说两句。”

北堂明深吸了一口气,“家父无罪。”

“北堂尚书宵衣旰食,我自知他无罪,更不想见到这世上清官被冤枉,故亲自来探望。”陆渺望着他们俩,也看见了倒下的北堂芸。

“再给我七……三日,我能查明真相,一定能!”北堂明急切道。

“你切莫焦急,大理寺司法严明,这案子肯定会三司会审,父皇明察秋毫,一定不会让你们蒙冤的。”陆渺缓声道。

北堂明心乱如麻,一句话也不想说,陆渺见他神情恹恹,又说了几句,送了些吃食,才离去。

见到地上放好的饼,他神色复杂,没动。

“哟,这还不领情呢,好心扔给瞎子,真是白费。”旁边狱卒笑道。

“算了吧,少说两句。”另一人拍了拍他的肩。

北堂明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几人骂了句诨话,又呸了一口,这才闭嘴了。

离开天牢的陆渺回头望了一眼,而后走向养心殿,养心殿里头早已有陆载川在求情,陆鸿岳默不作声,一步步走着。陆载川紧随其后:“北堂大臣素来清明正,听闻其前往十九州,所到处民众沿街相迎,更有琉州为其建庙立像,但北堂大臣勃然怒斥劳民伤财,以千人之力尽一人之欢。”

陆鸿岳顿步,转身道,“承德所言有理。”

“北堂尚书实得民心,他入狱后,十九州百姓自发上书称尚书为天地良心,再生父母,若无北堂渊,他们难活至今,故建庙宇,称天神下凡。”陆渺开口。

“天地良心,再生父母。”陆鸿岳重复了一遍。

“北堂工部捐了私银,百姓感恩戴德。”陆渺补充道。

“那宅子里搜出来的都是他的私银了?”陆鸿岳反问,这话两人当然接不住。

“来报!”下人道。

“说!”

“微臣在北堂府邸中搜到些书信,其纸为曼拉特制,纸上所写有……通敌叛国之嫌。”通敌叛国,这个罪名可比贪污**重得多。

“你是说,这多出的银两与曼拉有关?”就连一向温和的陆渺也严肃了许多。

“还有一点,北堂尚书发妻为曼拉子民。”陆渺继续道,先皇在世时,国泰民安,通婚也不少见,这些年战事频发,便减少了,曼拉虽未与本国交好,却也未交恶。

“好一个北堂渊,好一个通敌叛国,好一个天地良心再生父母!”

“名声赚够了,银两也赚够了,还有比他更名利双全之人吗?后世史书是不是还要记他一笔?”陆鸿岳讥讽道。

“再查。”陆载川继续道。

“你几时说过这么多话,就因为他力荐你当太子吗?”陆鸿岳怒道。

陆载川是正统,朝野上下的共识,陆鸿岳一旦起了让陆渺继承大统之意,北堂渊都会提出反对。

“你这么护着他,是不是结党!”陆鸿岳早有怀疑。

“儿臣从未结党营私,从未意图谋反。”陆载川望着他父皇的双眼,一字一句肯定道。

北堂明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想查清真相却被锁在天牢,等着别人宣判自己的死刑。

皇权之下,皆为蝼蚁。

他苦涩地咽下这句话,吞到心底,眼中一片死寂,他们家这个案子不由大理寺审理,皇帝命人看守,完全没法子和任何人沟通,那天北堂渊被拖到皇帝面前,周边站了几个大臣,有他昔日同僚,也有死对头,还有秉公执法的官吏。

谁都在,都能看见他狼狈的模样,老臣四十多年的尊严全都丢在这儿了。

“北堂渊可有贪污受贿之嫌?”陆鸿岳发话。

“微臣并无。”北堂渊不肯低头,更不肯认罪。

“那这是什么?”状纸被扔到地上,砸出哐的一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喧哗吵闹。

跟他的心一样猛地一掷,北堂渊拿着纸的手都在颤抖,只见整篇是见缝插针、颠倒黑白之词,更有卖国求荣之意,他一把合上纸,仰头辩解道,“满纸荒唐!这绝非下官所作,望皇上明察。”

大理寺卿的位置空着,刑部的徐世忠在一旁站着,御史台的人也不敢乱说话,这不是三司会审,皇帝也不打算三司会审,但这案子,就该三司会审。

“那便是有人冤枉你了。”陆鸿岳嘲讽道。

“微臣不知,微臣从未写过此书,也从未欺瞒过陛下,更未与外邦有过勾结,这字迹固然像臣,但也只是像,不免有模仿之迹。”北堂渊此刻已有了死志。

“那上面你的印章是哪来的,也是模仿!”陆鸿岳怒道。

“恐有小人盗取私用,栽赃于臣,假设臣要勾结,为何不匿名?”北堂渊抬头。

“臣是蠢到了什么地步,才会亲自署名。”

“知根知底,都捏着对方的把柄,才好利益输送吧。”一旁的裴邵房落井下石。

“你宅子里的金银,这乱七八糟的账本,还有这封投名状,桩桩件件,只一个就能让你家死无葬身之地。”陆鸿岳又扔了几份账本。

一本上面写,发给百姓一锭银,另一本写,他从国库取了十锭,每一份钱上,都比原本的多了个零,多恐怖的数,就连掌管库房之人,都一口咬死北堂渊拿了十锭,北堂渊解释不了为何会出现阴阳账本,也解释不了为何家中凭空出现真金白银。

他是三朝老臣,皇帝不信任他,借着此事要他命打压他,简直轻而易举。

“十九州救灾时,臣尽心尽力,与民同作,臣的儿子自己染了病,也要救百姓,臣若非对大启忠心耿耿,如何能做到如此地步?”北堂渊磕头。

太医院的人也来佐证,他们虽不喜北堂明耿直之性,却也犯不着在此时落井下石。

“是如此。”

“保不齐是面子上做功夫,私底下受赂,既得了名声又得了钱,真是一句两得了。”裴邵房道。

北堂渊伸出手,那是一张布满老茧的手,指缝仍有污垢未处理干净,他举过头顶,“臣起誓,臣为官多年从未做过勾结贪污之龌龊事。”

他又重重磕了个头,“望皇上明鉴。”

陆鸿岳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拖下去,三日后,朕自有定夺。”北堂渊被拉了下去,背影格外萧条,几十岁的人,还要经此一劫,在场不免有伤春悲秋的,也不免有洋洋得意的。但更多,是冷漠避嫌的旁观者。

殿外,风也潇潇,雨也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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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杀予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