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顺泽烟火

四月,于随已出了元京,去顺泽住下了,行李什么是缇儿为他打点的。顺泽民风淳朴,盛产桃花,过些日子到了春日,便是山花烂漫之景,极为灿烂耀眼。顺泽位置最佳,东靠元京,西临多州,便于商贸来往,确实是个世外桃源。

“公子日后就住这儿了。”缇儿望了一圈,看着很满意,她是化名了。

于随点了点头。

旁边屋子春大娘便出来,笑着问他,“小伙子要住在那间屋子,日后可要多多关照啊。”

于随微笑道,“远亲不如近邻,还得承蒙您关照。”

“哎哟,这说的啥话啊,家里新结了些桃,送些给你们夫妻吃。”

缇儿忙道,“不是夫妻,是……”

于随笑了笑补充,“她是我阿姐,我们自小一起生活,爹娘前两年走了,我们从东边漂泊好久才到这儿。”

缇儿望了他一眼,于随面色不惊。

“啊哟,那是从十九州来的啊,哎,那儿的人都命苦,妻离子散是常有的事,你们姐弟俩要好好照顾好自己……”春大娘一说话就停不下来。

不知说了许久,一个六岁孩童就跑了过来,“大娘,阿三哥都不愿意去学堂,你好好管管他。”

“哎哟,这混小子,几天没吃擀面杖又皮痒了,他爹要是在肯定得收拾他。”春大娘气道。

小孩偷着笑,谁让他前两天和自己抢桑葚吃,见到个面生的,他抬头问,“你是家父的学生吗?上课了,先生喊你们,我娘这两天病了,父亲让我来喊。”

缇儿连忙说:“不是……”

“郭先生学堂不收钱,还管午饭,谁去了就有饭吃,学生都是五湖四海来的,不会瞧不起人的,”春大娘笑道,“平日都是你家佣人来找他们,今日怎么是你来?”

“瓜哥回去探亲了,我爹非要撵我来。”

“你爹锻炼你呢,”春大娘笑着。

“快去吧,快去吧,先生不喜欢等人,去晚了要打尺子的,我爹说肯定有几个在草地上玩的,我没叫齐人也要打我。”小孩拉了一下于随,一下子跑了。

“吃个桃。”春大娘扔了过去,小孩手脚灵活的接住,咬了一口回头喊道,“谢谢大娘!”

于随笑了笑,“我去看看吧,正好快些融进去。”

“那我替公子收拾房屋。”缇儿没有再反对。

“一路颠簸,先买些米生火做饭吧。”于随给了她一把铜钱。

“这边可以好好逛逛,但二十里外北边村子别去,那儿的人不待见外面人,”春大娘笑道,“什么疯婆子、傻跛子都在那边,小心缠上你们。”

于随挥了挥手,自己走了。

郭孝先生讲课并不有趣,甚至十分死板,学生都不乐意听,大多没买书的拿着毛草玩,还有一两个着装富贵的,用书挡着脑袋直接睡了过去。郭先生显然早已见怪不怪,没有多言,照常讲着他的知乎者也。他拿着书,转了一圈,突然见多了个人,衣着朴素,但很干净,坐得最正,听得入神。

郭孝和他对视了一瞬,又自顾自讲着论语,尽他的本分,待过了半日下了课,一群小孩急忙跑去吃饭,于随这才起身。

“先生。”于随叫住了在整理书籍的郭孝。

“讲。”

“‘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先生可否再细讲。”

“孔夫子已去千年,但其所为万世师表,不见泰山颓,梁木坏,”郭孝整理好书本道,“你这个年纪,不必想这么远。”

“见微知著,居安思危,多谢先生。”于随拱手道。

郭孝顿了一下,问,“你叫什么?”

“于随,随遇而安的随。”

郭孝将自己写了注释的书递给他,说道,“以后就在这里读书吧,不收钱,管饭。”

“谢先生。”于随低头,双手接过。

郭孝难得眉头舒展,这里有新苗子了:“每逢大事有静气。”他拍了拍于随的肩。

“请先生指教。”

于随没在那儿用膳,回去时已太阳落山了,缇儿煮了红枣粥,已将房屋打理干净。

“公子回来了。”缇儿擦了擦汗问。

“回来了。”

于随用木汤勺舀了两碗粥,送到桌上,而后坐下道,“以后我唤你阿姐吧。”

缇儿顿了顿,“这怎么行?”

“蒙受十几年的照顾,我早已将你视作长姐,况且这里叫着也方便些。”于随将红枣多的一碗递给她。

缇儿眼眶一红,“好。”

于随望着一圈没人打理的树木,说:“过两日咱们种些桂花吧,半年后说不准能做成糕点吃。”

缇儿虽疑惑他的行为,但也支持。

“还能送给先生。”

“先生是?”

于随便将今日之事告知于她,还没说两句便下雨了,他们只好进去吃。他无心参与勾心斗角的生活,只想闲云野鹤般度过一生,如他名字一般余生随遇而安。屋外雨声点点,庄稼人忙活着。说来也巧,于随和缇儿前去桃城置买些物件。

这里比不得元京繁华,却是另一番景象,满街随处可见的桃树,各式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

他买了些物件,正准备回去,就见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倒在路中央,衣裳破旧还有些泥污,尤其脸上都是炭灰,脏得看不出原貌。地上一片狼藉,一旁高大肥硕的人拿着把屠刀,恼怒道:“撞了人还不道歉,我这肉摊都被你撞倒了,你怎么赔啊,拿你手上那点破药吗?”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自顾自的捡药渣,自己的手背被一把踩到地上,他也不吭声,甚至连头都不抬,看不出什么神情,也看不出他是害怕还是冷漠。

“啊哟,王大哥,差不多行了吧。”小伙儿劝道。

“行什么行,你替他赔啊。”

“俗话说好运滚滚来,你这肥肉滚了一地,这好福气不就来了吗?”一旁妇人道。

“滚滚滚,一边去,说这没用的屁话,我要的是钱。”王三懒得搭理劝架的人。

他走到那人面前,说道,“你看着身上也没值钱的东西能赔。”

地上的人只说了一句,“你要怎么办?”

“哎,要不你从大爷□□钻过去,大爷这回就饶了你。”王三得意洋洋道。

“本来也是你自己撞的人家,怎么……”妇人小声道。

“给我滚!不然连你一起砍。”王三一刀下去,就没声了。

地上之人不说话,缓缓跪了一只腿,周边有看热闹的,有说闲话的,他都不为所动。

“够了!”于随站出来喝道。

但那个人看也没看于随。

“小屁崽子有你说话的份吗?”王三见他年轻,便不甚在意,自己一身腱子肉呢。

“若你某天遇到这种事,也甘愿这么被人羞辱吗?”于随平和的语气中带了一些冷漠。

“关你什么事啊,你替他赔?”王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穷酸鬼一个。”

“怎么说话呢。”缇儿站了出来,呵斥道。

“哟,小妞儿,长得挺水灵啊,要是把你赔给大爷我,大爷兴许能放你们一马。”

王三见她貌美,便起了腌脏心思,他很快走到小美人身边,一只手抬起来,刚要碰缇儿的脸,霎时,一把利剑就横在他脖子上,那剑似乎溢着寒气,即刻就要划伤他。上面刻着剑名:白玉不琢。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于随的话令人不寒而栗,缇儿和他相伴八年,这只脏手休要指染。

王屠夫才慌了,咽着气,装腔作势骂道,“什么破剑,真以为大爷怕你啊,大爷可不是被吓大的。”

“是吗?”

只听“砰”的一声,于随剑起剑落,摊子上所有砍刀被一剑劈成两半。十几把刀片从他眼前飞过,扎到地上或猪肉上,他连睁大眼都来不及,只在一瞬间,快得吓人。

“在大启,”于随横了剑,拿出手绢擦拭了一下,“没有比我还快的剑,你信不信?”

自他有记忆的时候,就在练剑,十年多年来从未中断过一日,别人都做不到,他能。见围观一众露出惊恐的表情,于随这才收回剑,“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好好好。”王三被吓傻了,谁知道这黄毛小子深藏不露,他穿得朴素,甚至清贫,没想到这么有本事。

“损失多少钱,我悉数赔你。”于随扔了几锭银子到摊上。

“是是是。”王屠夫哪敢反驳,只能乱点头应答。

“看什么看!”他咬牙嘶吼道,人生第一次吃瘪,他真想把这块地全砸了,周围人见王三恶狠狠的模样,这才连忙转身,慢慢散了。

于随先转身安抚了缇儿,缇儿说,“我没事。”

而后他才走到那个不知道是乞儿还是痴儿的人面前道,“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嗓音低沉,言语简单。

他头发遮着眼,摇摇晃晃地起身,又一瘸一拐地离去,没有捡地上的药渣,于随这才知道他是个跛脚的,桃村人好像就叫他傻跛脚。

“公子?”缇儿见他愣住,问道。

“没什么,回去吧,我们去包饺子。”于随只能作罢,先行回家。

临走时,他猛地回头望向远处的窗。

可什么都没有,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他转过了头。

此时的百味楼上,一只手放下茶杯,笑道,“好眼熟的人啊。”

对面的罗仁道,“要给您带到面前吗?”

“我亲自去见。”

“那属下去查。”

他没有反驳,又道,“你这儿的鱼不错。”

“谢主上夸奖。”罗仁道。

他随手指了另一条鱼,手上带着扳指,道,“但是这条我不喜欢。”

“我替您处理掉?”

“它用来观赏不错。”

“那就摆在这儿,给您看,赏心悦目还是好的,您看腻了,我再换。”罗仁非常配合他。

主上点头,心情还算不错,待他走后,罗仁立即吩咐了下人,“去盯紧元京的那个顾方文,他有反心,还有过几日和主上交接,把该拿回的产业都拿回来,架空他。”

一山容不得二虎,自己和他斗了这么久,主上终于开眼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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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杀予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