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查无可查

秦长关自裁后的夜晚,陆载川受伤,在皇宫承恩殿静养,这里安静,没人打搅。太子府设在元京,会吵些,也远。

天将亮,承恩殿又有人图谋不轨。

陆载川昏死过去,面色苍白,来人一步步靠近,而后毫不犹豫一刀下去,想一刀了结当朝太子。正当丁宁以为陆载川必死无疑之时。太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眼中清明,不见半分混沌。

“来人!”他立刻喊道。

与此同时,下人都闯了进来,凌风率先冲进来,追云则立刻通传消息告知天下。

“捉拿刺客!”

众目睽睽之下,凌风抓到了行刺之人,陆载川没有让对方自我了结,命令用布堵住他的嘴,还用绳子捆了起来。

丁宁是个关键人物,不能轻易死了。陆载川没有片刻犹豫,直接绑着他去了皇帝寝宫。饶是皇帝,也被这一举措惊到。他没想到短短几日皇宫内居然又出现一场行刺。这人居然又是咸宁宫的,侍奉陆衍的宫人。

皇宫无依无靠,陆衍只能自己救自己。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撇开关系,于是托紫棠寻了不少证据。她本是宫里打理御花园的宫女,因种得一手好花,又容貌清秀,被命名为紫棠。紫棠在皇宫三年,也算是个老宫女。

原先带她的老太监死了后,由新上任的掌事太监马全海监督她们。自从他来了后,宫女们个个郁郁寡欢,原先紫棠以为是马全海太过于挑剔惹得众人不快,但这祸水很快荡到她头上了。马全海下面虽然断干净了,心里却不干净,又脏又叫人恶心。

“你若是从了我,让我玩几宿,我保证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马全海用拂尘拨弄了下她的下巴,“但你若是不从……嘿嘿,大人我保管你吃不了兜着走。”

紫棠一把拍开他的脏东西,“呸”了一口,“别以为你官高一级就能压死人,别人怕你我可不怕,当心我告到皇上面前,保准你好受的。”

而后转身离去,马全海望着她的背影,冷声道:“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后,马全海就一直刁难她,冬日夜晚让她一个人在外头冷水洗衣,夏日正午叫她修草晒上三个时辰,长此以往,紫棠身体逐渐不行了,对他的怨念越发深。

那日,陆衍回宫,要派人去咸宁宫服侍四皇子。原本宫人都定好了,但那个叫丁宁的给马全海打点了一番,马全海又把原定的人给划了,写了他的名字。这一幕正好给被调到咸宁宫的紫棠瞧见,她认得几个字,看懂了他这番收受贿赂。于是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打算马上去揭发。

谁料到丁宁前脚刚走,马全海后脚就发现了紫棠,“你可看见些什么?”

“呵,我今日不揭发你,晚上都睡不好觉。”

但不幸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马全海离皇上近,随便吹吹枕头风,皇上便让他自行处置,还特意强调要在咸宁宫前处置。

紫棠连乾坤宫的门都进不去,被侍卫轰了出来,当夜马全海以照看宫花不利的罪名,打了她二十大板,是想直接打死她,顺便顺从皇帝心意,震慑陆衍。陆衍半夜听到动静出来查看,见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救了紫棠一命。马全海只能把她贬去杂役房,没有放在心上。

过了几日,马公公不在咸宁宫侍奉了,陆衍半夜想起她,便把她调了回来。见紫棠身体不适,对她十分温和,没叫她干过一点重活。

而后,紫棠便全心全意为他伸冤。

“奴婢所言千真万确,是马全海受了丁宁的贿赂换了人。”紫棠身体不行,临死前至少要把这个仇报了才能安息,所幸侍卫查到了马全海房里的金银珠宝。

她拿来那本册子翻开,“这册子上原先压根没有丁宁,是他划了一人,自己添上去的。”至少脏水不会泼到四殿下身上了。

“宫中指定之人他都敢私下篡改,皇上您再留着他,简直是后患无穷。”

其余宫女也出来作证,她们苦马全海久矣,“是啊,是啊。”

“果真如此?”陆鸿岳一怒之下一巴掌扇过去,打得马全海脑子嗡嗡作响。马全海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拉皇帝的腿,“皇上冤枉啊,定是这小贱人在报复小人。”

“那你去核对名单,”紫棠怒道,“还有从你房内翻出来的金银,都是谁给的?”

“回禀皇上,去年奴婢身体不适,原打算回乡看病,宫里都批准了,但这阉人故意刁难奴婢,不让奴婢走,错过了时候。”紫棠这事儿是明晃晃记录在册的,根本不怕查。

陆鸿岳十分不满,他也不是傻子,不会容许马全海这么肆意妄为,“给我说,谁指使你换丁宁的?”

马全海哭着喊着说:“真没有,奴婢就是贪财啊!”他怎么能想到,收了那点钱,居然会酿成这么大的灾祸。调任马公公的一直是皇帝,没法子追溯到更深一层关系。于是,陆鸿岳发号施令,“来人,拉出去,杖毙!”

陆衍看皇帝的眼神有些微妙,第一日让马全海给自己下马威的是他,如今要杖毙马全海的也是他。

没了用,便要死吗?

这丁宁的背景更是简单空白,只是年初的一批新宫人。

“儿臣觉得,丁宁故意买通马公公,在咸宁宫侍奉,是一开始便想好要嫁祸于儿臣的。”陆衍开口了。

“怎么不是你与他早有联络,让他买通的?现在来脱罪。”

“父皇,儿臣来皇宫不过百日,如何能买通一个半年前就来宫的宫人?黎大人说了,丁宁与刺客身上都有蛊毒,儿臣在杂役房后发现一道干涸的渠道,上面有新痕,可连通外面。”

“儿臣怀疑刺客便是从那里进入皇宫的,臣先前从未去过杂役房,也对皇宫地形不了解,我想诸位有目共睹。”

“你还屡次出宫怎么说。”陆鸿岳真是实在看不顺眼这个皇子。

“儿臣从来都是形单影只,身边无亲信,宫人是宫中派遣的,儿臣没能力驱使他们为臣送命,更没能力驱使刺客行刺亲人,望父皇明鉴。”陆衍被逼到这种程度,几乎没法子再与他们争论。

“宫外,儿臣更是近乎一无所知,所以经常去看看,”他指了指身上的衣裳,“况且,儿臣的俸禄,远远不够雇佣刺客为儿臣送死。”

穷,还让陆衍躲过一劫,虽然可笑,但不无道理,他才入宫多久,有谁会贿赂这个庸才,又有谁会为他送死?

陆鸿岳都无言以对了,他烦闷道:“真凶呢,到底是谁?”

丁宁在地上,凌风早就卸了他的下巴防止自尽,如今就差他的指认了,这一指认,会掀起无数波澜。他看了一圈,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殃及池鱼,片刻,丁荣缓缓指向了一个大臣。

“回禀皇上,是臣,臣无法无天,罔顾礼法,对被贬谪之事心存怨怼,因此要报复。”裴邵房站出来道,此人是门下省的,平日瞪着鼻子看人,在宫中有权也有势,如今却跑了出来,他风评褒贬不一,但多数都是负面的。

“你……”陆鸿岳差点被他气死,“你跳出来做什么?”

“臣愧对皇上,愧对万民。”裴邵房摘了官帽,十分从容,看不出半点害怕的意思,仍是不屑一顾的模样。

“现刺客指认,臣无话可说。”

一直缄默的太子殿下走了出来,“父皇,此事到此为止罢。”

众人望向站出来的陆载川,他神情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查无可查了。”

所有人都望向他,除了黎陌。

那一刻,证明线索全部已被切断,真的到了查无可查的地步,明眼人能瞧出来幕后真凶是谁,但是陆鸿岳始终不愿意承认,更不愿面对。皇帝嘛,很多时候都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都杀了谁给他做事?

夜晚,皇上在书房看奏折,太监宫女在底下站着,今日气氛格外沉闷,生怕触了霉头。

陆鸿岳疲惫不堪,梁顺德给他捏肩。

“你说说这怎么办?”他没事就问一直跟着自己的老太监。

“皇上不想见谁就不见谁。”梁顺德还是一副平稳的模样,给出毫不出错的回答。他早就见惯了这宫里的生死,没有一点人情。

“那这样……”陆鸿岳话还没说完,就有下人要点灯,不慎打翻了灯具,险些烧到皇帝龙袍。宫人慌乱极了,立即跪下连连磕了几个响头认错,“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陆鸿岳“砰”的一下,扔了奏折,吼道:“朕让你点灯芯了吗?”

“奴才自作主张,望皇上息怒。”底下人被吓坏了,乌泱泱跪了一片,都静默不敢出声。

“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本分,僭越了便是大不敬。”

“奴才不敢。”他不停掌嘴。

“知荣而止息,见山而淡薄,不该妄想的不要妄想,不该干的就不要动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点道理都不懂吗?”陆鸿岳越说越恼,越说越气,恨不得掐死他。

“没悟到?朕不会再给机会了。”

“拉出去,杖毙!”

立即有侍卫将那人拖了下去,殿外很快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这叫喊只一下就被堵住,很快连呜咽都听不到,没了生息。梁顺德望了眼宫外,而后继续为皇上捏肩。这宫殿肃静又庄重,一如往常地平静。

陆载川回太子府时,温知情便在门口等着,远远看见太子的辇,她连忙走上前去:“殿下!”

“知情怎么出来了?”陆载川下马,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殿下受伤了?”她知晓了庆功宴刺杀之事。

“不曾,是逢场作戏。”陆载川摇头。

“还好还好。”两人一同进了府邸。

“殿下叫我别去宫宴,是早就料想到今日之事?”温知情身体并无抱恙,陆载川却与旁人说她染了风寒。

陆载川点头,与她凑近了说,“是。”

温知情的眼微颤,“既如此,那知晓那日写纸条之人是谁吗?”

“他会再来的。”陆载川道。

陆载川的手抚着她的肩,温知情反过来双手攥着陆载川的手,“殿下总是独自承担一切。”他们俩夫妻三旬,感情倒是一日比一日好了。只是旁人越发紧盯着,叫人心烦。

“连妻儿都无法保全,不配称为太子,”陆载川说的都是真心实意,“朝堂之事你不必忧心,我自己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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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杀予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