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箭打碎琉璃盏,长乐宫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紧接着是十几发、几十发一同发射,宴会瞬间乱作一团。
“有刺客!”
“羽林卫!”
“只剩四成人。”
“护驾护驾!”
这些刺客身手敏捷,已经刺伤人了。
昏暗中,一把刀砍向陆载川,一只箭刺中陆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追云护住陆载川,太子没伤着,但好死不死,他这边似乎刺客格外多,防不胜防。一旁的陆渺在同刺客搏斗,根本顾不上别处。
“砰!”
恍惚以为他自己要受伤了,另一把刀打偏了那一刀,断了攻击,竟是黎陌挡了下来。陆载川打退了刺客,望了他一眼,黎陌继续给刺客来了一刀。
羽林卫很快围了过来,与刺客殊死搏斗,以免波及更大。
令人惊讶的是,陆衍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实力,他那边几乎没光,黎陌靠他近才看得清。陆衍以寡敌众从容不迫,没有半分焦躁,甚至帮黎陌解决了两个人。陆衍退到了墙边,转头看见黎陌,“你在这里?”
“我惜命。”黎陌道。
陆衍一脚踹走还想攻击自己的刺客,转头对他道,“那就好好活着。”
这些刺客很难对付,谢染躲避不及险些受伤,刺客抓准时机又刺向谢辽。
谢辽本就在战场身受重伤,如今更是难以应对,谢飞用内力扔出杯子打断了刺客的进攻,谢染得以一击毙命。大幅度的闪躲使得谢辽伤势加重,很快他便力不从心,冷汗涔涔。谢染拿起红缨枪,护住身后人。
温知闲那边更是乱得要死,他躲在顾方文后面,顾方文会些拳脚,但是护住一个人简单,护住一群人难。很快一把刀刺向温尚良,老爷子躲不过去,硬生生挨了一刀,倒到地上。
听见身后剑声响起,柳清玉闪避不及,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葬身于此之时,一旁菱歌推开了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柱子后的花有容都看愣了。
终于,一干刺客被制服,不再能攻击其他人。死了十几人,先前喜欢嘲弄人的纨绔子弟就死了,毕竟没有半分保身本领,其余大大小小都受了些伤,在场几乎没全身而退的,温知闲他爹温尚良昏迷不醒,太子和怀王殿下受伤。
“菱歌菱歌!”柳清玉抱着她的身体,方才菱歌是为了护着自己,才死于非命。
“菱歌,你醒醒,你不会有事的。”柳清玉握着她逐渐冰凉的手,泪止不住地流,几乎要晕厥。
菱歌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姐妹,柳清玉从小到大只有她这一个姐妹,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死去?
“菱歌……”
柳清玉抽噎不断,花有容心里也不好受,她方才躲的地方巧,没被行刺。
陆渺握着流血的胸口,望向大殿,又望向皇帝。此刻,他的手在发抖。
陆载川面色苍白,看着不太好。
温知闲都吓傻了,跪在他爹的身体上痛哭流泪,“爹,爹!你醒醒!”
这一幕令多少人眼前刺痛。
长乐宫杂乱无章,东倒西歪,若干官员在此丧命,这场庆功宴顷刻变成炼狱,死伤无数。陆鸿岳刚想盘问,几名刺客便咬碎嘴里的毒,死了,他愤怒道:“哪里来的刺客,羽林军统领秦长关在哪里?”
秦长关姗姗来迟,看到的便是这血流成河的一幕,他自知无力回天,只得跪下重重磕头道,“臣来迟了。”
“方才太后寝宫失火,臣带人前去救火,没有来得及通信。”
“好啊好啊。”陆鸿岳此刻怒火攻心,甚至头脑恍惚,站不稳。
“传太医,传太医!”宦官立即道。
“回禀陛下,刺客腰间挂着金瑞特产青金石,拿的刀是用特制玄铁打造的,就连打法也有七八分像。”
“不是金瑞人,是混血,说不定长在边界,”一个声音打断秦长关,黎陌走了出来,“面容肯定也似大启人,你们掀开遮面布看看。”果不其然,他们的长相既不是纯种大启人,也不是纯种金瑞人。
“这就是疑点,说不定装扮只是伪装。”黎陌道,还好少卿谭庄没来,他身子骨差,黎陌让明朗拦住他来。
“调查一番再下定论,仔细些为好。”陆渺道。
“太后寝宫纵火的小贼找到了,在咸宁宫,现已畏罪自尽!”他们去的时候他步步后退,最后一不做二不休了结自己的命。
咸宁宫!
陆衍脸色一变,他住的地方,这场谋害,要拿他当替罪羊!难怪说什么金瑞刺客,以他们的混血之乱,说是曼拉人也不会有人质疑。皇帝身体日渐衰弱,若是寻常,他便发怒质问了,但此时的他什么都没说,而是狠狠瞥了他一眼。
所有人都默认是他陆衍心怀不轨了,谁让他有金瑞血统?
“再等一会儿。”陆载川开了第一句口。
陆渺望向他,陆衍还在思考怎么洗脱嫌疑。
很快,搜寻的人又传来消息,“报,怀王府搜到了刀剑,与刺客一模一样。”
“报,太子府殿搜出衣物。”
“报,咸宁宫搜出配饰。”
这水,完全浑了。到底是谁干的,难不成是三个皇子一齐干的,都杀了皇位传给谁?
陆鸿岳气得不轻,“你们三个是不是料定朕会法不责众?”此时的陆载川一言不发,眼中有股说不清的晦涩。
惩处最严的是陆衍,直接禁足,没有命令不得出来,太子以及怀王近期不得上朝,皇帝不见。但太子突然直接晕了过去,不省人事,皇帝只好叫他在承恩殿先休养。
陆鸿岳下令搜查,本想靠这次庆功宴收回兵权,可谁曾想,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古往今来闻所未闻!想谋反,他还没死呢!
一群人忙里忙外,陆衍被关在死过人的宫里,好生盯守。
咸宁宫前后死了两人,一个是刚服毒的纵火贼,另一个便是他生母榕妃。他没有慌乱,而是在咸宁宫抄写经书,《天地经》抄了几十遍,只为稳住心神。永寿宫失了火,要修缮,又搬到别处住,是与咸宁宫相近的福禄宫。因此她便托人送些点心与陆衍,陆衍一一受了,却一言不发。
“这孩子啊,守得住,不慌,福气会找上他的。”
陆渺在为宋懿捶肩,听这话便道,“我去与父皇求情。”
宫内宫女也在服侍太后,她问,“那纵火小贼如何?”
“查案的说‘死得太干净了,什么都没查到。’还要再深究吗?”陆渺问。
“可惜了。”宋懿摇了摇头,缓缓闭眼,福禄宫一派寂静无声,没人再多言,只是安分守己地做自己该做的。
翌日下午,元京大街人声鼎沸,消息传得很快:“出大事了,皇宫遭遇刺杀,圣上如今在问罪!”
“羽林卫统领秦长关在皇宫自裁谢罪!”
“什么真的假的?”
“他殿前失职,羞愧难当,便自裁了!”
“哎哟,那也算得上忠义了。”
“让刺客进了宫也算忠义,你脑子不好啊?”
“至少他谢罪了啊。”
当天中午,皇宫书房。
房内一片寂静无声,落针可闻。书桌上的香已快燃尽,秦长关在底下跪着,头都不敢抬,他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滴水未进。对他来说每时每刻都是凌迟一般的痛苦,熬得心肝肺都疼。陆鸿岳在碟上刮去了墨,他拟完了诏书,抬到阳光下看了一眼。
秦长关更是埋了埋头,几乎没有生息。
陆鸿岳望了老太监一眼,梁顺德立即支走了周围的宫女太监,自己也识趣儿离开。路过秦长关时,他深深望了一眼,冷漠离去,秦长关感受到那股视线,仍不敢抬头。
“长关啊。”陆鸿岳终于开口了,他放下诏书,望着跪在地上的人。
“是。”
“渴了吧。”他从桌上拿来一杯酒,这是皇家特供的琼浆玉露,香醇无比。
“属下不敢。”
“喝吧。”陆鸿岳将酒杯递给了他。
“谢主隆恩。”秦长关颤巍巍接过,一口喝下,皇宫的酒香,也不容易醉。
“太后为你求情,说是你为了抓那个小贼,才疏于职守。”陆鸿岳背着手望向福禄宫。
“臣……罪臣不敢当。”
“太后器重你,你也忠义,”他似是要不追究此事了,来回踱步,秦长关不敢回话,“朕不是赶尽杀绝之人,但你确实拖累了你的家人。”
“你想让他们死吗?”陆鸿岳走到他面前,直视双目。
“臣不想。”秦长关重重磕了头。
“朕可以不惩处他们。”
“多谢……多谢皇上。”秦长关这一生最看重自己的家人,只要能救他们,他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你,”陆鸿岳话锋一转,“死罪难逃。”
秦长关手一抖,杯子碎了,他嗓子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苦楚。
“你自裁吧,留个好名声。”
大启皇帝一句话宣判他的死刑,毕竟陆鸿岳得找出来一个人,吸引全部目光,好保住自己的儿子。片刻,梁顺德带人进来清理了书房的血渍以及尸体,接了那道满是褒义的诏书。
“拿去给门下看看吧,朕要就寝了。”陆鸿岳困倦道。
“谨遵皇上旨意。”
“对了,羽林卫换人统率吧,就那个副将吴杰。”
陆鸿岳放过秦长关的家人了吗?确实是放过了,只不过发配为奴了而已。
没有杀他们,就是天大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