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广播电台大楼在朝阳公园附近,三十多层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宾利停在街对面的咖啡店门口。晋逸没下车,只降下车窗,看向那座大楼。
“她一般在几层?”他问。
沈砚已经查好了:“十五层,《深夜絮语》节目组。不过白天她可能不在,深夜节目主播通常下午才上班。”
晋逸没说话,目光从下往上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
其中一个窗户后面,也许她现在就在里面。剪音频,写稿子,对着电脑皱眉,或者跟同事吐槽昨晚的神经病听众。
他想象她坐在麦克风前的样子。
应该会挺直背,微微向前倾,耳机压着头发。说话时眼神会专注,偶尔不耐烦了会抿嘴,手指无意识地敲桌面。
而声音从那张唇里吐出来,每个字都像小刀片。
“逸哥,”沈砚忽然压低声音,“看那边。”
晋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电台大楼旋转门里走出几个人。其中一个女人,白衬衫黑西装裤,马尾扎得一丝不苟,背着一个帆布包。她正侧头和同事说话,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满脸写着“别烦我”。
冬叙。
晋逸第一次看见她的脸。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惊艳的美,是清秀干净,眉宇间有股英气。胜在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说话时习惯性微微挑眉,带着种不自知的挑衅感。
同事似乎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她扯了扯嘴角,笑了。
那一瞬间或许像冰层裂开一道缝。
但很短,一秒不到,就又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晋逸盯着她,直到她和同事分开,独自往地铁站方向走。
帆布包肩带有些旧了,白衬衫洗得发亮,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很快。
看来是个急性子。
“跟吗?”沈砚问。
晋逸没答。
他看着冬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升上车窗。
“不用。”
“啊?这就完了?”
“今天够了。”晋逸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回西山。”
沈砚一脸“我不理解但你是老大你说了算”的表情,发动车子。
回程路上,晋逸一直没说话。
他在想刚才那个笑。
短暂,克制,但真实。
比他在任何宴会、任何秀场、任何女人脸上看到的笑,都真实。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
傍晚,西山别墅。
温明舒在客厅插第二批花,听见车库门响,头也不抬:“回来了?见到人了?”
晋逸“嗯”了声,脱下外套扔在沙发背上,走到中岛台倒水。
“怎么样?”温明舒剪掉一枝花的多余叶片,“配不配得上我儿子?”
晋逸喝了口水,透过玻璃杯沿看他妈:“您是不是太闲了?”
“是啊。”温明舒承认,“你爸在苏黎世开会,下周三才回。我一个人,不逗你逗谁?”
晋逸放下杯子,转身往楼上走。
“对了,”温明舒在他身后说,“你陈阿姨晚上请吃饭,在梧桐。七点,别忘了。”
“不去。”
“人家女儿特意从英国回来了,你不给个面子?”
“我给的面子够多了。”晋逸脚步没停,“您要喜欢,自己去见。”
温明舒叹了口气,对着他的背影喊:“那你晚上吃什么?”
“不饿。”
上了楼,晋逸没回卧室,径直去了收藏室。他在腕表柜前站了会儿,最后拿了块最不起眼黑色表盘的朗格,换下手上那块百达翡丽。
然后走到车模架前,指尖划过那些精致的金属外壳,最后停在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911模型上。
和昨晚开的那辆同款。
他拿起模型,在掌心转了转。
手机震了。
沈砚拉了个群,群名就叫[逸哥追妻指挥部]。
沈砚:[@全体成员最新情报!冬澈那小子刚才发朋友圈了,说今天有神秘大佬去画室看他画,激动得快哭了!]
孟轩朗:[你去了?]
晋逸:[嗯。]
樊觐:[然后呢?亮身份了?]
晋逸:[没。]
沈砚:[逸哥今天巨克制!就去画室看了两眼,说了三句话,然后去电台楼下蹲了会儿,跟他妈狗仔似的。见到人了,但没上去搭讪。走纯情路线了。]
孟轩朗:[不像你风格。]
晋逸:[急什么。]
沈砚:[那接下来啥计划?需要兄弟几个助攻不?比如我找人去电台投诉她节目,然后你英雄救美?]
晋逸:[你脑子被门夹了?]
孟轩朗:[沈砚,别添乱。]
樊觐:[要我说,逸哥你干脆直接砸钱。沈砚不调查说人家是财迷吗?给她弟弟办画展,给她节目投广告,不行就把电台买了。]
晋逸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慢慢来。]
发完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暮色渐浓,西山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
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耐心。
“独立行走”的游戏。
最后是谁先学会走,又是谁先摔进谁的怀里。
晋逸勾起嘴角,眼底有光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