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澄美术馆她知道。在京北艺术圈是顶级的存在,背后资本雄厚得可怕,但老板极其低调,从不露面。这种级别的扶持计划,冬澈能入围,实力是一方面,但……

她甩甩头,不让自己往深了想。

重新坐回地毯上,打开电脑,强迫自己看资料。

文档翻到某一页,是听众案例统计。她手指停在某一栏:

[听众A,男性,28岁,自称“生活空虚,寻求刺激”,咨询如何获得持久的情感满足。]

她当时给的回复是:[建议先戒断对刺激的依赖,尝试静坐或阅读。]

现在想想,有点敷衍。

但那种人,多半是闲得发慌的富二代,拿电台当消遣。她见得多了。

冬叙关掉文档,点开音频编辑软件,开始剪明天要用的背景音乐。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规律地响着,像某种安眠曲。

凌晨三点半,她终于撑不住,合上电脑,瘫倒在小床上。

闭上眼睛前,脑子里莫名闪过晚上那通电话里,男人最后那句带笑的话——

“行啊。”

“那就练练。”

神经病。

她嘟囔一句,翻身睡着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西山别墅。

晋逸下楼时,温明舒正在餐厅插花。白色大理石长桌上摊着新鲜空运来的荷兰郁金香,她手持银质花剪,慢条斯理地修剪茎叶。

“醒了?”她没抬头,“厨房有豆浆油条,张妈刚买的。”

晋逸“嗯”了声,走到中岛台倒了杯冰水。他今天穿了件黑色丝绒衬衫,领口依旧松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块百达翡丽5270P。头发用发蜡抓过,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削弱了那股逼人的锐气,反添了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温明舒剪完最后一枝花,抬头看他:“穿这么骚,去约会?”

“去美院。”晋逸喝完水,杯子往台面上一搁,“冬澈的面试,我去看看。”

“冬澈?哪位?”温明舒挑眉,联想,“昨晚电台那姑娘的弟弟?”

晋逸没否认。

温明舒笑了,把插好的花瓶往桌中央一推:“行啊晋逸,曲线救国玩得挺溜。知道从人家家人下手了。”

“您想多了。”晋逸转身往车库走,“单纯欣赏艺术。”

“你欣赏个屁的艺术。”温明舒在他身后扬声,“你画廊那些画多数买回来连塑封都没拆!当我不知道?”

晋逸脚步没停,只抬手挥了挥。

车库里,沈砚已经等着了。他没开自己那辆迈凯伦,选了辆低调的黑色宾利飞驰,见晋逸出来,嬉皮笑脸地探出头:“逸哥,今天这扮相,要去祸害大学生?”

晋逸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开你的车。”

沈砚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清晨的西山空气清冽,林间有薄雾,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碎金似的铺在柏油路上。

“真去美院?”沈砚问,“见那个冬澈?”

“嗯。”

“然后呢?直接亮身份,我是你未来姐夫?”

晋逸瞥他一眼:“你话这么多,澳门那笔账……”

“我闭嘴!”沈砚立刻投降,但安静不到三秒又憋不住,“不过逸哥,你真对那主播上心了?就因为人家挂你电话?”

晋逸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飞掠的景色上。

上心?

谈不上。

就是觉得……有点意思。像在漫长乏味的盛宴里,突然尝到一口极辣的芥末,呛得人眼眶发酸,但又忍不住想再试一次。

沈砚见他不答,自顾自分析:“要我说,这种姑娘最难搞。清高,自尊心强,你砸钱她嫌你俗,你玩深情她嫌你假。得慢慢磨。”

“你很懂?”晋逸挑眉。

“理论经验丰富嘛!”沈砚得意,“实践……实践这不得看您表演嘛!”

车子驶入市区,早高峰的尾巴还没散尽。宾利在车流里缓慢移动,沈砚开了点音乐,勃拉姆斯的交响乐流淌出来。

晋逸忽然开口:“关掉。”

“啊?”沈砚一愣。

“吵。”

沈砚赶紧关掉音乐,车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他偷偷瞥晋逸,发现对方正看着手机屏幕。

是电台APP的界面,停在《深夜絮语》的节目详情页。

主播照片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一串简介:

[冬叙,用声音解剖情感。]

沈砚咂咂嘴,没敢再出声。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京北美术学院西门。沈砚提前打过招呼,门卫直接放行。宾利沿着林荫道往里开,两侧是红砖老楼,爬满爬山虎,有学生背着画板匆匆走过。

“他在三号画室,综合材料工作室。”沈砚看了眼手机导航,“楼有点旧,车开不进去,得走一段。”

晋逸推门下车。

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钢琴声和鸟鸣。有女生抱着书从旁边走过,看见晋逸时明显愣了愣,小声跟同伴嘀咕了几句。

晋逸没理会,跟着沈砚往深处走。

三号楼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老建筑,外墙爬满藤蔓,木制窗框漆色斑驳。画室在一楼,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淡淡的松节油和丙烯颜料的味道。

沈砚正要敲门,晋逸抬手拦住。

透过门缝,能看见画室里的情形。

大约五十平的空间,堆满了画架、颜料桶和半成品画作。北面整墙都是窗户,光线充足。冬澈站在画架前,背对着门,正在调色。他穿着沾满颜料的旧牛仔围裙,头发有点乱,侧脸专注。

画架上是一幅将近两米的大画。底色是沉郁的深蓝和灰黑,中央却有一道突兀的亮黄色笔触。简单点说就像井然有序的街道上突然出现闯红灯的人,让人不得不注意。

晋逸看了几秒。

不是故作深沉的抽象,也不是讨好市场的甜俗。有力量,有挣扎,还有种未被驯服的野性。

像他姐姐的声音。

冬澈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身来。看见门口的人时,他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调色板差点没拿稳。

“请问……找谁?”他声音有点紧张。

沈砚推门进去,笑容灿烂:“冬澈同学是吧?我们是澄美术馆的评审顾问,来看看你入围作品的创作环境。”

冬澈眼睛一下子亮了:“您、您好!请进!画室有点乱,不好意思……”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椅子上的画册挪开,晋逸却已经走进来,径直走到那幅大画前。

“这幅叫什么?”他问。

冬澈赶紧跟过来:“叫《声嚣》……就是声音的声,喧嚣的嚣。我想表达那种……城市里各种声音交织的感觉,有压迫,但也有冲破的**。”

晋逸没说话,盯着画看了半晌。

然后他转身,目光落在冬澈脸上。年轻,干净,眼神中流露出未被现实磨钝的光。

“周三面试,”晋逸开口,“别紧张。评委问什么答什么,不用讨好。”

冬澈怔怔点头:“好、好的……”

“画不错。”晋逸说完,转身往外走。

沈砚赶紧跟上,临走前对冬澈眨眨眼:“加油啊小朋友!”

两人出了画室,沿着来路往回走。沈砚憋不住问:“逸哥,这就完了?不说点别的?比如我是你姐姐的忠实听众?”

晋逸脚步没停:“不急。”

“那接下来去哪儿?”

“电台。”

沈砚脚下一个趔趄:“现在?这才十点半,人家主播不上班吧?”

“不上班,”晋逸拉开车门,“就不能去看看她工作的地方?”

……

宾利驶出美院,汇入车流。

沈砚一边开车一边嘀咕:“逸哥,我觉得你这样……有点变态。真的。”

晋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唇角却微微勾起。

变态?

也许吧。

但活了二十七年,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点有意思的事。

不变态点,怎么对得起这份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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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色京北
连载中庞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