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最后一道是玉子烧。主厨从蒸笼里取出,切成四块,每人一块。

金黄的颜色,蓬松的质地,甜度恰到好处。

“这是师傅的招牌。”晋逸说,“每天只做四份,得提前一个月订。”

冬叙尝了一口,确实好吃。但她现在没心情品鉴。

饭吃得差不多了,女将进来收拾餐具,又奉上抹茶和和果子。

晋逸端起抹茶碗,抿了一口,然后看向冬澈。

“下周香港有个艺术博览会,我给你弄了个展位。”他说得很随意,“不大,就十个平方,但位置不错。你准备几幅画,到时候过去看看。”

冬澈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香……香港?博览会?”

“嗯。”晋逸点头,“巴塞尔你没赶上,但这个也不差。去了能认识些人,卖不卖画是其次,露个脸很重要。”

冬澈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谢晋先生!我一定好好准备!”

“不用谢我。”晋逸说,“你要是没实力,我也不会推你。去了别丢人就行。”

他说完,转向冬叙:“你要不要一起去?”

冬叙一愣:“我?”

“嗯。”晋逸放下茶碗,“可以选择周末两天,不耽误你上班。机票住宿我安排,你就当去散散心。”

“我没时间。”冬叙拒绝。

“请个假。”晋逸说,“你那个节目,不是有制作人吗?让他顶两天。”

“不行。”

“为什么?”

冬叙盯着他:“因为我不想欠你更多。”

晋逸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他说,“那就不去。”

他答应得太爽快,反而让冬叙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女将在这时拉开门,躬身说:“晋先生,沈先生他们到了,在楼下梅间。”

晋逸“嗯”了声,起身:“我下去打个招呼。你们先坐会儿,一会儿送你们回去。”

他说完就出去了,樟子门重新合上。

包间里只剩下姐弟俩。

冬澈立刻凑到冬叙身边,压低声音:“姐……晋先生他……好像没那么可怕?”

冬叙没说话。

“他懂画,真的懂。”冬澈眼睛发亮,“刚才他说的那些,我们教授都不一定讲得那么透。而且他给我香港的展位……姐,你知道那个博览会多难进吗?我们系主任申请了三年都没批下来!”

“所以呢?”冬叙看向弟弟,“所以你就觉得他是好人了?”

冬澈噎住了。

“小澈。”冬叙语气严肃起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他给你这些,是因为他图我点什么。你明白吗?”

冬澈低下头:“我知道……但是姐,如果他是认真的呢?”

“认真什么?”

“认真……喜欢你啊。”

冬叙笑了,不是开心。

“喜欢?”她重复这个词,“他那种人,知道什么叫喜欢吗?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件新奇的玩具,玩腻了就扔。”

“可是……”

“没有可是。”冬叙打断他,“吃完饭我们就走。以后除了工作上的必要接触,我不会再跟他有来往。你也是,合同签了就好好画你的画,别的事别多想。”

冬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楼下隐约传来笑声和碰杯声。

沈砚的大嗓门隔着楼板都能听见:“逸哥!你不够意思啊!吃饭不带我们!”

然后是晋逸懒洋洋的声音:“带你们干嘛?当电灯泡?”

一阵哄笑。

冬叙听着那些声音,心里那点烦躁越来越重。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点五十。

再坐十分钟,她就找借口离开。

正想着,樟子门又被拉开了。

但不是晋逸。

是沈砚。

他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领口大敞,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手里还端着杯威士忌。看见冬叙,眼睛一亮:“哟!嫂子真在啊!”

冬叙脸一沉:“沈先生,请别乱叫。”

“好好好,冬主播,冬主播。”沈砚笑嘻嘻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晋逸刚才的位置上,“逸哥让我们上来打个招呼,顺便问问……一会儿要不要转场?我们在楼下开了瓶山崎25,一起喝点?”

“不用了。”冬叙拒绝得很干脆,“我们一会儿就走。”

“别啊!”沈砚来劲了,“这才几点?夜生活刚开始!冬主播,给个面子嘛,我们兄弟几个都想认识认识你——”

“沈砚。”

晋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砚立刻闭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逸哥!我就问问,问问!”

晋逸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孟轩朗和樊觐。三个人把本来就不大的包间挤得满满当当。

孟轩朗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股斯文禁欲的气息。他先对冬叙点头致意:“冬小姐,久仰。我是孟轩朗。”

樊觐则简单得多,就两个字:“樊觐。”说完就靠在门框上,点烟,完全不顾这是日料店。

冬叙站起来:“晋先生,时间不早了,我和我弟弟先回去了。”

“我送你们。”晋逸说。

“不用,我们打车。”

“这个点使馆区打不到车。”晋逸语气平淡,“要么我送,要么让沈砚送,你选。”

沈砚一听连在一旁摇头让选晋逸。

冬叙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知道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送。”她选了个稍微能接受的那个。

晋逸点头,对沈砚他们说:“你们先喝,我送完人就回来。”

“得嘞!”沈砚凑到冬澈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小朋友,好好画!以后红了,记得给哥哥我打个折!”

冬澈紧张得直点头。

一行人下楼。

女将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冬叙的外套和冬澈的背包。

晋逸的车就停在店门口。这次不是保时捷,是辆黑色的宾利飞驰。

司机已经等在车边,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晋逸却摆摆手,自己拉开副驾的门,对冬叙说:“你坐前面。”

冬叙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进去了。

冬澈坐后座,晋逸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使馆区,汇入夜间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晋逸开了点音乐,是肖邦的夜曲,钢琴声轻柔得像月光。

“住哪儿?”他问。

冬叙报了金台路小区的地址。

晋逸在导航里输入,然后就没再说话。

车子在长安街上缓慢移动。

夜晚的京城灯火璀璨,**城楼在夜色中巍峨庄严,红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冬叙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晋逸:“你爸……是做什么的?”

问完她就后悔了。

太唐突,也太越界。

但晋逸居然回答了。

“公务员。”他说,“级别还凑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冬叙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能在西山住半山别墅的公务员,级别恐怕不是还凑合那么简单。

她没再问。

车子拐上东三环,朝朝阳区驶去。经过国贸三期时,冬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那天晚上在南府的记忆涌上来,让她心里一阵烦闷。

“还在生气?”晋逸忽然问。

“生什么气?”

“那天在南府。”晋逸说,“我承认,方式不对。但效果达到了,不是吗?”

“什么效果?”

“让你记住我了。”晋逸转了下方向盘,车子驶入辅路,“而且记得很深。”

冬叙没接话。

她没法否认。

那个晚上,那个包场的餐厅,那个坐在窗边喝酒的男人,已经成了她记忆里一个抹不掉的印记。

“冬叙。”晋逸又叫她的名字。

“嗯?”

“下次的饭,想好吃什么了吗?”

“没想。”

“那还是我定?”晋逸说,“有家云南菜不错,在鼓楼那边,老板是我朋友。安静,味道正,不贵。”

他说不贵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真的在考虑她的感受。

冬叙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你定。”

晋逸微笑。

车子在金台路小区门口停下。老旧的六层楼,墙皮斑驳,楼道灯坏了几盏,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寒酸。

冬叙解开安全带:“谢谢,我们自己上去就行。”

晋逸没坚持,只说了句:“到了发个消息。”

冬叙点头,和冬澈下车。

宾利没立刻开走,就停在路边。

晋逸降下车窗,点了支烟,看着姐弟俩走进小区大门,消失在楼道里。

直到四楼某个窗户亮起灯,他才收回目光。

手机震了,是冬叙发来的微信:[到了]

就两个字,连个标点都没有。

晋逸笑了笑,打字回复:[嗯。早点睡。]

对方没再回。

他把烟按灭,重新发动车子。

夜色正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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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色京北
连载中庞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