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渊坐在地牢的床板上，脑子里回忆着今天偷偷观摩的几场比赛。
八个人里面，其他七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弟子。那么，他们的弱点是什么？他们的战术又是什么呢？
“师祖想要我拔得头筹，我答应了师祖。”
“我必须要赢，不能让师祖失望。”
“可是，我应该……怎么做呢？”
裴止渊的心里越发混乱，胡乱抓着头发。那形象，活像个乞丐。他忽得趴在床上，翻来覆去。
“也不知道师祖怎么样了……”
“新话本子，她会喜欢吗？”
“会不会早就看完了，然后无聊得紧？”
想着想着，一下子就入了迷。要是现在在云破轩就好了，可以画新的话本子了。紫凝因为话本子，肯定也会对他网开一面。
“臭小子，还知道关心我呢？！”
一脚突然踹在他的屁股上，身后站着一个人。
裴止渊立马警觉地坐起来，看到是紫凝。他激动得跪在紫凝面前，一手抱住她的两条腿。
他擦擦眼，生怕是自己眼花了，“师祖？你……你！你来看我了？”
紫凝不说话，双手环胸，裴止渊把头贴在她的腿上，语气柔柔弱弱，“师祖，我知道错了！”
紫凝伸出食指，抵住他的额头，以便自己看到孩子的帅脸，“错哪了？”
裴止渊支支吾吾……
紫凝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远古的神透过千百年才传到今天。
“一错，不该当众顶撞尊者。”
“二错，不该对同修动杀心。”
“三错，不该受了委屈不说。”
能让裴止渊心甘情愿地哑口无言的，普天之下怕是只有紫凝了，“师祖……”
紫凝又说：“有事，不要瞒我。”
“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什么吗？”
紫凝率先开口，裴止渊紧跟着背出来，“——不负三光，不负世人，不欺神道，不欺贫弱。”
“羞辱你者，你需还击。欺凌你者，你当防卫。然，裴止渊，若你动了杀心，若你因己强而胡乱伤人，便是忘了初心。”
裴止渊低头，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紫凝的鞋子上，“师祖，我知错。”
紫凝叹了口气，若是裴止渊犟一犟，她还能狠下心来训斥几句。可偏偏孩子会掉小珍珠，这让她每每都舍不得再训了，“今日我来，不是听你说你错了。”
裴止渊不做声，紫凝又问：“还想不想赢？”
他擦干眼泪，说：“我……想！师祖，做梦都想！”
紫凝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忍不住打趣：“跟个小野猫似的！讨人嫌！”
裴止渊放开紫凝，紫凝在他面前对坐，“八强，除了你和白荣生。其他七人皆是自幼开始修炼，基础比你们牢固许多。而白荣生是竹韵最器重的弟子，是真正一步一步从凡人修上来的修者。”
“你最大的优势，是寒声碎。”
裴止渊抚摸着躺在身边的那把剑。
“所以，今晚你的任务是你如何激发寒声碎的剑意。”
“也就是，你与寒声碎，是否真的心意相通，如影随形。”
“只有这样，速战速决，你才能把握胜点。”
“明白了，师祖。”
“开始吧。”紫凝闭上眼睛，双手翻转，手掌对上。裴止渊把双手贴在她的手掌上，裴止渊立马跟随紫凝进入一个新的空间。
高山流水，景色宜人。
“剑意，除了修，便是悟。”
一般人都是修，悟者天下屈指可数。
而裴止渊面前，就坐着一个。
紫凝握住裴止渊的手，“何为剑意？心，气，剑一统。”
随后，传授修炼剑意的口诀。
念口诀时，她的瞳孔逐渐变成金色，是一种深邃的虚无，在里面甚至能探索到宇宙……的……空洞。
“修心为根，练体为用。”
“以形孕意，观想存神。”
“气意相随，忘招存意。”
“人剑合一，意在剑先。”
“意化自然，心剑一如。”
说完，紫凝眸色恢复正常，“可记住了？”
“记住了，师祖！”
紫凝引导裴止渊跟随自己的节奏去探索，去放空，去感受，“凝神聚气，摒弃杂念。”
“意到之处，气随之到；气至之处，力自然生。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紫凝甚至没有凭借任何外物，仅仅是一个抬眼间，一股强大的剑意直接斩断了水流。
“好……好强！”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动念即剑意，呼吸即剑势。”
又在一个呼吸间，整个空间都随着紫凝散发出的剑意而晃动扭曲。可偏偏，这些剑意却未曾伤到他分毫，反而是柔和的包围着他。
“万物皆可为剑，片叶飞花，皆含无上剑意。”
紫凝一步一步走向裴止渊，这一刻他好像真正地看到了神……是！神！！
紫凝手里捏着一片柔软的叶子，轻轻弹指，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霸道凌厉的寒声碎。这可是……寒声碎啊！
随后，寒声碎的身体出现了裂痕。而那片叶子又回到了紫凝手中，紫凝将它递给裴止渊，“试试。”
裴止渊闭上双眼，心若无物。
天地与我，皆为一体。
我心即天地，天地即我心。
……
紫凝不急不躁，等待裴止渊自己悟出剑意。
天快亮了……
裴止渊睁开双眼，那片叶子浮在手中。而紫凝终于在裴止渊眼里看到了虚无……浩瀚的虚无……
裴止渊轻轻一指，叶子精准飞过，面前的一片森林以排山倒海之势，争相倾覆。而后，他意念合一，寒声碎便如他所想，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紫凝手一挥，二人从幻境里出来。
“很好。”
“多谢师祖。”
“不过，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足以承担如此强大的剑意。所以，慎重。”
“明白了，师祖！”
裴止渊看着自己的双手，内心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充盈。他在，变得更强了！
他高兴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紫凝扶额，“扶本仙尊起来。”
裴止渊没反应过来，紫凝闭上眼睛，“真是个蠢蛋……啊……”
“我腿麻了……”
裴止渊赶紧扶起紫凝，然后看向地牢紧锁着的大门，“仙尊，天亮了，该放我出去了！”
裴止渊一说，大门就打开了。
“走吧。”
裴止渊笑得“邪恶”，一把抱起紫凝走出去，“诶！你干什么？裴止渊！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只是先简单的感谢一下师祖，没别的心思。师祖脚麻了，我孝敬你。只是师祖别再乱动，我怕我劲儿不够大，摔着你。”
“啪！”
巴掌声不绝于耳。
“你真是皮痒了。”
“嗯，等我回来，师祖好好给我松松皮！”
……
八强的呼声越来越好，甚至有弟子私下里押注。
“玉京山，商川。”
“瑶台山，裴止渊。”
“得罪了！”商川心里带着凌霜给的任务，对裴止渊是不可能手下留情了。他同样使剑，第一剑挥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带着铺天盖地的剑意。
“强……但是比起师祖，差得太远太远……”
裴止渊手持寒声碎，主动进攻。商川跟他打得有来有回，速度快的台下的人都花了眼。
“这裴止渊竟然如此之强！”
“看样子，瑶台山今年是要霸榜了！”
“那白荣生，可是个神奇的主儿。”
白荣生头发梳的利落，没有武器，就是坐在原地凝神。可偏偏，就是这样看起来无所作为的人，却一路杀进了八强。她的对手是栖雪山的苏若，任凭苏若如何进攻，都无法近身。
甚至，白荣生睁开双眼的那一刻，苏若突然往前扑去，吐出一口鲜血，她的背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这人……真是神了，没有武器，居然这么强！”
“听说，她是因为穷，买不起武器。没想到，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修了独门秘术。”
白荣生站起来，眼神些许躲闪，声音还结巴，“得……得……得罪了……”
苏若摇摇头，捂着胸口，“心服口服。”
白荣生指着她的伤口，“伤伤伤……到……到你了，对对……不起……！”
苏若摇摇头，“比赛受点伤是正常的，没关系。祝你一路高歌，我希望我输的是最后的胜者。”
“谢谢……谢。”
“快看那边！裴止渊要扛不住了！居然只守不攻！”
“毕竟商川是炼体的大佬级。”
“是啊……论持久，谁耗的过商川？”
裴止渊皱眉，四处躲闪。商川乘胜追击，毫不手软。“这商川，真是难缠的很……竟然，找不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裴止渊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可身体却被商川狠狠地压制住了。商川愈攻愈猛，抢占先机，一把打落裴止渊的寒声碎。
眼见寒声碎脱手，已经有人开始唏嘘，这裴止渊终究还是稍逊一筹，落了下风。
商川一剑刺在裴止渊的心口处，惊得竹韵原地站起来。点到为止是一直以来的规矩，这玉京山的商川未免失了分寸。
裴止渊双手握住剑刃，这才没有更进一步。他咬紧牙关，拔出剑刃，然后晃悠悠地往后退了两步。
商川的剑尖还在淌血，“认输吧。”
裴止渊摇摇头，“哼……不可能！”
他捂住剧痛的心口，闭上眼睛，回忆紫凝传授的剑意。随后，居然一副放弃抵抗的姿势。
“他这是干什么？”
“是要认输了吗？”
“不会……死了吧？”
“不能吧？”
“轰！”
寒声碎一阵巨鸣，强大的剑意包围着裴止渊，将商川都震出几米远。商川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里的那把兵器，在颤抖……在畏惧。
“这般强大的剑意。”
裴止渊睁开双眼，迅速超商川奔去。寒声碎环绕着他，与他配合极为默契。商川想要抵挡的剑意瞬间被粉碎，裴止渊一拳汇集了十成十的力气，砸向商川的额头。风呼啸而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一拳下去，不死也残！
商川大惊，“你！”
凌霜大惊，站了起来，“住手！”
裴止渊停了动作，看向台上的凌霜，那双眼睛里满是不服和反抗，又看看近在咫尺的商川，“君可服否？”
商川的剑从手中掉落，整个人愣愣地跪了下来，“我……服。”
好可怕的剑意……
好可怕……
竹韵看向裴止渊，心里止不住的担心。可看到裴止渊还站在原地，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时，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只好回了一个微笑，让裴止渊安心。
凌霜看到这个场面，气得找借口直接离席。
“瑶台山，裴止渊，胜！”
“裴止渊！裴止渊！裴止渊！”
台下瑶台山的弟子忍不住高呼裴止渊的名字，这一战打出了瑶台山的威名，打出了瑶台山的底气。
微风拂过，发丝缱绻，树叶微晃。一片叶子缓缓飘落，一直往裴止渊的手里飘落。
他张开手，沾满鲜血的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片嫩绿的叶子，他笑得很温和，温和得跟刚刚判若两人，“师祖，裴止渊，幸不辱命。”
建议重新观念，前几章做了修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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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君可服否